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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祈福 一番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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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厮混下来,许凡音早就忘记了先前关于他为什么要戴面具的疑惑。
马车抵达佛福寺后,已经有两个小僧人在寺外候着了。
“两位施主这边请。”
谢楚昭将面具又戴回脸上,牵着许凡音下了马车,二人跟在小僧人后面拐进一条幽深的小径,隔绝外边的人头攒动,往寺庙深处走去。
许凡音瞧着不远处人山人海的景象,咦了一声。
“我们和他们不走同一条路吗?”
临近中元,正是各家寺庙香火最旺的时候。
许凡音等人是坐马车走大道来的,当时路上也零零散散有几辆其他的马车,但还远远算不上人多。
她当时还纳闷,佛福寺这么有名的寺庙,怎得路上就这些人?
此刻她才反应过来,她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大部分人是步行走三千台阶道上来的,此刻也都聚集在寺庙最外头的庙宇,满头大汗,手里却紧紧攥着三柱香,口中喃喃念着些什么。
而僧人带她们走的小径人并不多,很显然是通向里头的庙宇。
领头的僧人笑了笑。
“凡人和贵人走的当然不是同一条道。”
“这是何理?凡人和贵人难道拜的不是同一个佛吗?”
“佛是同一个佛,只不过外头那座佛像塑泥身,里头那座佛像塑金身。”
“泥身佛像和金身佛像有何区别?”
“区别自在人心。”
许凡音还想再问,僧人却已经将人领到了庙宇外头,合掌鞠躬后微笑着离开了。
与小僧人的那番交谈让许凡音心里头闷闷的。
她抬头打量起这间位于佛福寺深处的庙宇。
黄瓦朱柱,彩壁连绵,殿檐挂着鎏金铜饰,五彩经幡随风而动。殿内更是恢弘肃穆,七尊金身佛像顶天立地,神态各异栩栩如生,璎珞珠宝缀满周身,偏偏眉眼低垂满目慈悲。
许凡音瞧着那一座座华丽的金身佛像,内心复杂。
她喃喃道:“拜佛不是只讲究一个诚心吗?金身泥身又有什么区别呢?”
谢楚昭是个哑巴,回答不了她,当然她也没指望他能回答她。
她叹了口气,提起裙摆跨入殿内,跪上蒲团,合掌举至眉心,闭上双眼虔诚许愿。
一愿娘亲在黄泉之下离苦得乐,来世投胎富贵人家一生顺遂。
二愿此生和谢楚昭可以恩爱两不疑,携手共白头。
三愿佛祖慈悲,让那个未能出生的孩子可以再次来到她身边。
三叩拜完毕,她起身拍拍膝盖,转头却看见谢楚昭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
“你不拜吗?”
谢楚昭摇摇头。
许凡音没再追问,拜完便打算回府了。
刚出殿,一个仙风道骨的和尚正在外头等她们
和尚合掌而笑,道:“两位施主,我已等候多时了。”
许是看出许凡音眼里的疑惑,他又开口解释:“我是佛福寺的方丈,法号空玄。”
空玄大师便是佛福寺三十多年前出现的天命师。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许凡音此番最怕的就是遇到天命师,然后又叽里咕噜说一通有关她命不好的话。
这些人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不能轻易告知他人命数吗?怎么每个见到她的人都要找她说?
许凡音内心抵触,但又怕得罪天命师,只好苦着一张脸:“空玄大师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空玄大师道:“我昨夜观星,得知今日会有两位有缘之人到来,若是不急可否共坐饮茶?”
许凡音不止该哭还是该笑了。
旁人求之不得的有缘人身份这就让她给碰到了。
她紧张地揪着衣袖,想着怎么才能体面地推掉邀请。
空玄大师仿佛能看出她心中所想,笑道:“这位施主不必紧张,未必如你心中想的那般糟糕。”
许凡音眨眨眼,“大师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略知一二。”
“那……大师觉得我的愿望能实现吗?”
“非你所愿,如你所愿。”
空玄大师回答的高深莫测,却任凭许凡音怎么再追问都不再回答了。
他看向一旁静静站着的谢楚昭。
男人自进入佛福寺之后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声,只安静地跟在许凡音身后。
“这位施主,可否一叙?”
看似是在询问,空玄大师却面色淡然,仿佛料定了他会答应。
谢楚昭背在身后的那只手轻轻摩挲指尖,视线低垂,神色不明。
饶是神经大条如许凡音,也察觉出这两人之间似乎暗流涌动,仿佛彼此之间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她犹疑道:“我可以一起去吗?”
空玄大师仍旧笑着,语气间的拒绝却不容置疑。
“此次谈话只能两人在场,施主不必心急,到了时候自会知晓。”
许凡音没有办法,看向一旁情绪似乎不怎么好的男人。
她握住他的手,像是在安慰,随后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不想去就不去,我们就说家中长辈等着我们回去吃饭。”
至于她们家中哪有长辈,空玄大师又不知道。
谢楚昭猝不及防被逗笑了,眼里的阴霾瞬间散去。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轻笑地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随后,他恢复了平日里从容淡定的神态,抬眼看向空玄大师,朝前路一抬掌心,示意他带路。
“请。”空玄大师侧身错开半步,右手轻抬,作出引路的礼让之态。
“等等——”许凡音有些不安,扯住谢楚昭的衣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男人摸了摸她的脑袋,俯身吻在她额间,眼神安抚她不必忧心。
许凡音纠结半晌,放开他的衣袖,只道:“那些黑衣人确定是暗中跟着我的是吧?别到时候跟着你走了。”
谢楚昭轻笑一声,白皙修长的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
“好吧,那你去吧,我带着朱桃和青梨去姻缘树那里逛逛,你们聊完了就去那里找我。”
身材颀长的男人跟在空玄大师后面离开了,看方向应该是往更深处的厢房去了。
空玄大师与谢楚昭一前一后进了茶堂,两名端站在门外的僧人双手合十朝两人鞠了个躬,随后关上门离开。
茶堂内并无太多陈具,一室寂静。
茶几设在窗边,上面摆放着一个铜香炉,此刻正点着香,满室檀香。
空玄大师推开窗,外头正对着一汪清泉,几竿细竹,风过荡起涟漪,竹影也随之摇晃。
“请坐。”
谢楚昭撩开衣摆,施施然坐下,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为他斟茶。
沸水倾入青瓷茶杯,青碧茶叶随着水流剧烈翻滚沉浮,随后缓缓舒展叶片,悠悠落定。
谢楚昭端起茶杯送至唇边,轻吹了吹,氤氲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眼里的神色。
空玄大师饮下一口热茶,抬眸看向一直沉默的男人,语气淡定。
“你也是天命师。”
谢楚昭神色未变,仍悠悠吹着手里的热茶,半点没有被人拆穿秘密的慌忙。
空玄大师放下茶杯,青瓷茶具落在檀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刚才那位女施主命格古怪,是你的手笔吧?”
谢楚昭饮下一口苦茶,这才抬眸看向他,神色淡淡。
他开口道:“是我,那又如何?”
男人的嗓音清朗通透,声如撞玉,语速不急不徐,偏偏尾音微压,自带摄人气场。
空玄大师心一沉,道:“你应该知道,逆天命者,终将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谢楚昭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
他想起那日女人倒在血泊中的场景。
他眼前一黑,尚沾着新雪的梅花枝坠到地上,粉白花瓣抖落,一地碎香。
颤着手将女人抱在怀里轻声呼喊,却再也看不到熟悉的笑颜,再也听不见那声娇俏的“谢楚昭”。
思绪回神,他掩下眼里的猩红,淡然道:“于我而言,有些事情比万劫不复更痛苦。”
空玄大师看着眼前一意孤行的男子,叹了口气。
“你所做的一切,那位女施主可曾知晓?”
谢楚昭眼底的红意散去,悠悠饮下一口茶,苦涩,回甘。
“所有的一切,我一人承担。”
明知而为,则业报自担。
不知其因,则无有业果。
往后万般苦果业报,他全然接受,只求不要伤害他的音音。
空玄大师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他了,只留下忠告。
“知天命者难知自身之命,你不知道你的命数,我却能感知一二。”
谢楚昭抬眼看他,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视。
空玄大师摇摇头:“难成所愿。”
他接着道:“你的命数也很奇怪,像是蒙着一层变幻莫测的雾,风吹雾散之前,不知定局。唯一能肯定的是,前路坎坷,恐有悲戚。”
话到此处,空玄大师思绪飘扬起来,想起了另一个人。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像是陷入了回忆:“在我见过的所有天命师中,你是唯二命数不定之人。另一个……是多年前在皇宫见到的国师大人。”
忽然,他收回思绪,凝着眉细细地端详着眼前的男人。
好半晌,空玄大师迟疑开口:“你的命数……似乎和国师大人有关,或者说,国师大人的命数与你有关。”
停顿几秒,他恍然大悟:“那位女施主的命格,想必是你们二人共同的手笔。”
谢楚昭脸上并无讶异之色,轻笑着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感谢款待,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