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灼青01 抓、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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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笙回国的第一天，简禛给她打了十二个电话。
安静的客厅里，手机在茶几上的震动声响分外明显。
艾笙没有接听，也没有按掉，忙前忙后地整理东西，任凭那嗡嗡声像蜜蜂一样在耳边飞舞。
三年！整整三年！
自从出国留学之后，这还是简禛第一次联系她。不，确切地说，应该是威胁。
“艾笙，你不接电话，我只能来抓你了。”
十四岁的夏天，中考的前一天，她的竹马简禛从阳台那边跳过来，拎着两盒抹茶冰淇淋，一边抬手敲玻璃门，一边笑着对她这样说。
艾笙心情低落的时候不爱理人，压力大的时候爱吃甜食。
她一口气吃掉两盒冰淇淋，跟简禛说了句“谢谢”，语气别别扭扭。
因为想要一个人待着，艾笙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并不知道有电话进来。
打开一看，十二个未接电话，全部来自简禛。
好像就是从这天开始，只要艾笙不接电话，简禛打到第十二个便不再继续，直接过来找她。
起初只是习惯。两家的别墅挨在一起，她的卧室和简禛的书房共用一道墙。两个阳台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简禛跳过来十分方便。
后来演变成约定。地点也从别墅阳台换到高中宿舍楼下。
再后来，约定变成了规矩。不管艾笙躲在哪，简禛总有办法找到她。
而现在，她只觉得无比轻松。
两个月前，艾笙决定从国外返回江陵市。
今天搬进的这套高档公寓是直系学长叶析尧帮忙租的，地处外环，离市中心远了点，但她不去市中心。
客厅连着一个开放式阳台，坐北朝南，阳光很好。
艾笙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被子搭在护栏上，让棉纤维吸收光能，顺便烤一烤螨虫尸体。
截至目前为止，她对这房子没什么不满。
如果非要鸡蛋里挑骨头，那么唯一的不满就是，简禛也在江陵市。他的珠宝设计工作室位于市中心，他名下的大平层就在工作室附近，他家的别墅还是老地方。所以除了回家，艾笙和简禛的生活圈几乎没有交集。
回家避无可避，但她不可能不回家，也没打算躲简禛一辈子。
不过艾笙觉得，不到迫不得已，还是不要让简禛知道她住哪的好。
以防万一，公寓地址她连父母都没告诉，更别提圈子里的狐朋狗友。
叶析尧当初租房时，用的是他本人的名义。他跟简禛八竿子打不着，又受了艾笙的嘱托，不会随便乱说。
艾笙复盘了一圈，再三确认自己做得滴水不漏，绝对找不出一丝破绽。
手机又开始震动，叶析尧突然打来电话。
艾笙正摆弄专业书籍，滑动了一下屏幕，直接按下免提键。
“艾笙，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店里忙，实在走不开。”叶析尧说，“你那边怎么样？我晚上有空，顺路过去看看你。”
晚上啊……
艾笙犹豫了几秒。
她和叶析尧是大一开学时通过新生接待而认识，两人仅有一面之缘，跟陌生人其实没什么区别。
之所以会找他帮忙，除了简禛的缘故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叶析尧的味道不错。
艾笙有一个莫名其妙的毛病。
当指尖触碰到人类皮肤时，嘴里会不由自主地出现味道。
医生说这叫触觉-味觉联觉，是一种神经特质，不叫病。
从小到大，她的联觉一直是固定的。
爸爸是海盐味，妈妈是朝天椒，幼儿园同桌是大白兔奶糖。
只有一个人的味道会变。
简禛。
高考之前，他是青柠气泡水。清爽、微酸，干净到透明，和发小章以南的味道差不多。
高考结束那天晚上，他借口手机没电，拿过艾笙的手机查资料。
还回来时，多出个手机挂件。一枚银丝缠绕的蝴蝶结，闪闪的，小小的，简约又精致，足足花了简禛两个晚上。
跟着蝴蝶结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他的表白。或者说，通知。
“艾笙，从现在起，你是我女朋友。”
艾笙原本想说“我考虑考虑”，可是指腹触及简禛的一瞬间，舌尖尝到85%黑巧的味道。
前调是直白的苦，中调是浓稠的涩，后调是淡淡的回甘。
有点甜，有点渴。
她吃过许多次黑巧克力，在联觉中吃到还是头一次。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选择，艾笙没办法不答应。
事实证明，选择错误。
抑或那根本就不是选择。
是提醒。是忠告。是预警。
听筒里，叶析尧的声音略显紧张：“最近研发了一款分子甜品，想麻烦你试试味道。你看晚上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送过去，你下楼来拿就行，很快的。”
艾笙悄悄松了口气：“好啊。”
学长仍像从前那样，将话说得恰到好处，给双方留足体面与分寸。
艾笙跟他约定好具体时间，闲聊几句后便挂断。手机切换到微信界面，她看着简禛十分钟前发来的新消息，毫不犹豫地回复了两个字。
【简禛】：有空吗？见一面。
【艾笙】：没空。
哐当一声——
艾笙下意识抬头，隔空望向天花板。
签约之前，叶析尧跟房屋中介打听过，楼上只住了一户人家，是一对小情侣。女生在附近念大学，男生在市中心上班，平日里基本见不到人影，周末偶尔过来小住。
今天正好星期六。
该不会吵架了吧。
不知为何，艾笙心里莫名生出一点好奇，耳朵竖了起来。
全然忘记方才听见噪音后隐隐的烦躁。
艾笙凝神听了几秒，楼上不再传来任何动静，空气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她摇摇头，继续投入到整理工作当中。
走的时候太着急，艾笙带着一只二十寸的登机箱就出了国。现在，客厅堆着十几个大纸箱，里面装的是她海外三年的全部。
不知不觉间，太阳落了下去，月亮斜斜挂在天空。窗外夜色朦胧如水，整座小区以另一种方式鲜话，蛙鸣一阵接过一阵，热闹得不像话。
见时间差不多了，艾笙起身往外走。
临出门前，她从实验台上拿起一支走珠香水，在手腕内侧滚了两圈。
随着身体的动作，香气轻轻散开。
不是常见的花香或者木质调，是用白麝香打底，青芒果皮做主调，又加了一丁点粉红胡椒提亮。
这是艾笙自己做的，还没想好叫什么名字。
叶析尧已经等在楼下了。
引擎盖上搁着一个圆圆的礼盒，樱粉色的丝带缠绕盒身，在顶端结成温柔又郑重的蝴蝶结。
他站在车旁，整个人沐浴着月光，抬眼望过来，嘴角落了笑意：“艾笙，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怎么变。”
十八岁的她和二十四岁的她，怎么可能没变化。
艾笙没把他的客套话当真，心里却有些高兴，淡声说：“学长也是。”
记忆里穿着藏青卫衣、阳光帅气的化学系系草，此时穿着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浅灰针织马甲，眉眼间褪去年少的青涩，五官轮廓越发清隽柔和。
不知道味道变没变。
艾笙偷偷地想。
“辛苦你了。”叶析尧把甜品礼盒递给她，语气停顿片刻，尾音微微上扬，“学妹，你现在应该没男朋友吧，我只准备了一份。”
艾笙接过，手指向内收拢，不经意间划过他的掌心。
嘴里泛起一股清甜的荔枝香，紧接着酒酿的米香慢慢漾开，甜而不腻，软糯微醺，刚好够人恍惚一瞬。
果然，学长的味道没变。
艾笙矜持地笑了笑：“没有。分手很久了。学长呢？”
“我也是。”叶析尧话接得自然，“那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我就住附近，开车过来十分钟。”
闻言，艾笙点点头：“好啊。”
沉默几秒，叶析尧顺势结束对话：“进去吧，到家给我发消息。”
“嗯。”
艾笙不再多言，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一望。
与叶析尧的视线对上。
空气里仿佛有电流一闪而过。
叶析尧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后背倚着车头，双手掌心压在引擎盖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艾笙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对他说：“房子的事真的谢谢你了，等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顿饭。”
“好，一言为定。”叶析尧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却又不舍得断在这里，他抬头望向十五楼、唯一亮着灯光的一户人家，没话找话地问，“是那家吧，感觉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
艾笙下意识追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却停在十六楼的位置。黑暗中，一点红光忽明忽暗，应该是有人在阳台抽烟。
她顿时想起刚才等电梯的情景。
电梯从十六楼下来，轿厢门打开，里面站了个穿着JK裙的漂亮女生，年纪二十上下，长睫低垂，眼尾泛红。
艾笙几乎是瞬间完成推理。
十六楼是顶层，顶层住着小情侣，女生哭过，男生抽烟——
他们吵架了！
“啊？”面对她的答非所问，叶析尧愣了一下，低眉闷声笑起来，“看来，你挺习惯的。”
糟糕，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艾笙收回目光，低头盯着地面上的影子，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平时她没这么八卦，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跟人真正聊过天了。
久到已经忘记正常聊天该是什么节奏。
“没关系。”叶析尧声音轻柔，眉眼却很认真，“你可以跟我说任何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短暂的超重感过后，电梯运行至十五楼。
艾笙从轿厢内走出来，脑子里满是叶析尧的承诺。
——你可以跟我说任何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入户处亮起了灯，灯光昏黄暧昧，像在水里化开的蜂蜜。
艾笙终于确信，当初找上叶析尧是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
她甚至觉得，就算真被简禛抓到，也能面不改色地让他滚。
笑容在开门的一瞬间僵住。
和出门前相比，客厅里多了一股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阳台上的壁灯亮着，晒在护栏上的蚕丝被正飘散出缕缕青烟。烟雾慢悠悠升起，以深沉的夜色为背景，扭曲成各种形状。
艾笙来不及思考其他，迈腿就跑到厨房接满一大碗水，转身又奔进阳台，对准冒烟的位置浇下去。
嗤的一声，青烟猛然膨胀。
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她清楚地看见被面上焦黑的窟窿，以及差点引发火灾的罪魁祸首。
半截烟头。
“真他妈没素质！”
艾笙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小声骂了楼上一句，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人，更不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套，当即用镊子夹起烟头，放入样品袋封好。
然后抱着被子走进电梯，伸手按了“16”。
摁门铃的时候，艾笙还是很生气，暗自发誓要把始作俑者骂得狗血淋头。
门铃响到第三声，门才开。
男人穿着家居服，身材高挑而挺拔，眉骨凌厉，眼眸漆黑，唇角微微上扬，用口型对她说了四个字。
抓、到、你、了。
艾笙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脑海里同样冒出四个字。
自投罗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灼青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