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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寸步不离 毕竟他身边 ...

  •   “我出去一下。”

      蒋宁起身离开包厢时,沙发内众人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短短一瞬。很快,在他关上门之前,莺声燕语就再度响起。

      但他知道其中有一道视线一直紧紧粘在自己身上,可能此刻还在盯着他背后这道合上的门。

      蒋宁甩了甩头,即使这样并不能甩掉充斥周身,闻着让人头发疼发胀的廉价香水味与酒气。同时,包厢外也只会有比内间更多的喧闹。

      震耳的舞曲、酒瓶碰撞声、男女暧昧的调笑齐齐贯入耳道,在昏暗到看不清彼此的灯光下,似乎更能促进体内疯狂因子的扩张,更不必说其他禁忌行为的滋长。

      他在这样的人群里穿梭,很快就找到了方才在包厢内被拒绝的小贩——他仍在锲而不舍地向周围人推销他的商品,据说这东西能让人抛开一切烦恼。

      但好在大部分人只是抱着消遣时间的心态来到这里,没有多少人会挑战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小贩,谁知道他手里小小的药片会引起怎样后果呢?

      话是这样说,蒋宁还是一路挤到了那人的身边,视线同时上下将他打量了一遍,没发现端倪,只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对方倒还认得他的脸,眼神冒着精光,殷切地问是不是包厢里的那位改变了主意。

      蒋宁向下一瞥,瞧见了从他袖口中隐约透出的纹身——金玉堂的人。确认了这一点,他从怀里掏出皮夹抽出几张递过去,略带讥讽地勾了勾唇,让小贩再回去等等。

      转身离开后,他随便找了个站在角落偷懒的经理,伸手指向小贩。

      “把他扔出去,之后别再放进来了。”

      “…是、是!”

      经理看到他,浑身一震,忙不迭地走过去赶人。蒋宁则继续往僻静处走,直到彻底远离了热闹与喧嚣。

      人迹罕至的偏门外,翻盖手机小小的屏幕亮着微弱的光,上面的像素字一闪一闪。

      “存在小额交易零散流通”

      按下发送键,蒋宁捏起手里那袋成分不明的药片,神色晦暗地想。

      戚承威还是贼心不死地把手伸到他们这里来了。

      他正打算再仔细看看,外面突然响起了两道脚步声与交谈。

      他警惕地将手里两样东西都塞进怀中,转而掏出打火机点燃烟,靠在墙边装作是出来透气的。

      “狗娘养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明明和男的搞在一起更恶心,也不怕得病。”

      猩红一点在指间明明灭灭,蒋宁站在阴影处眯起眼朝外看,借着巷外的灯光,他看清了那两张喽啰的脸。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两个男的搞,也分被搞的和搞人的。”

      那两人全然没注意到蒋宁的存在,仍在继续往下说,神情兴奋又下流,鄙夷的同时,又有些跃跃欲试。

      “像他那种,铁定是躺着被人搞的。”

      有些胖的男人发出了猥琐的笑声。

      蒋宁想起来了。方才他们到这时,正好瞧见这两个不知道谁手底下的喽啰架着一个烂醉如泥的女人往角落里走。

      这种事发生在他们的场子上,还被首领看见,无疑是丢脸的。因此出来迎接他们的负责人赶忙叫来了安保,过去将两人“劝离”,点头哈腰地保证这种事不会再有下次。

      “本来长得就像女的,关了灯估计也没什么区别……”

      “除了那个蒋宁,留下的那几个干事应该也都被他拉拢过,才会那么服服帖帖。”

      “那可不,得有一身本领的才能叫首领呢哈哈哈……”

      他们意///淫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个胖喽啰正正挨了一记拳,拳风凌厉,让他整个身体飞出去的同时,浑身的肉都在颤。

      “靠、谁啊!不要命了是不是!”

      辱骂声在看清巷子深处自黑暗中逐渐清晰的人影时瞬间熄了火。

      “说够了吗。”

      “蒋、蒋……”

      “看来还没有。”

      “错了、错、呃——”

      凭梅会馆在本地可谓是人尽皆知,称作会馆,写作商会,曾经鼎盛一时,安浦当地大大小小的商铺坊肆都乐意打着会馆的名号做生意。即使当年内乱过后,前任首领身亡,底下人走的走散的散,自立门户的也不少。

      会馆的影响力不如从前,但不代表着现首领是他们这种人可以臆想造谣的对象。

      ——毕竟他身边还跟着一条寸步不离、唯命是从的疯狗。

      蒋宁将充作摆设的烟踩灭,用鞋碾了碾,又分别踢了下两坨烂泥般倒在墙角杂物堆中的人,没见他们有反应。

      “啧。”看来不是装晕。

      即便如此,他出来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蒋宁观察过周围,谨慎地把手机和药物都塞到一个松动的砖块后面,随即加快了赶回去的脚步。

      “我回来了。”

      包厢门前,蒋宁站定深呼吸了几回,做好看见一切场景的心理准备才伸手推门。

      出乎意料地是,其他人都已经走了个干净,只余一人半阖着眼歪倒在沙发上,仿佛这一桌上所有的酒都被灌进了他一人胃里。这样的情景,却并不显得低俗,反倒因他的存在,能被赞上一句:

      醉玉颓山,糜艳绮丽。

      只有蒋宁发自内心地觉得,他与这样的场合格格不入。

      蒋宁隐去眼中的情绪,故作镇定地走过去蹲下身,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视线却在遍历对方全身的途中颤了一瞬:他钟爱穿的长衫此时领口的盘扣被解开了几颗,随意地敞着,昏暗灯光下,纤细到几乎脆弱的锁骨上,印着一枚嫣红唇印。

      ——这是对他离开这么久的惩罚。

      “看够了?”

      长睫不知何时抬了起来,程缘笑盈盈地抬手,将蒋宁招了过去。

      “你去了好久。”

      一只没什么力气的手勾住蒋宁的脖子,贴过来亲了亲他的鼻尖。兴许是闻到了血腥味,程缘迟缓地眨了眨眼,同样从头到尾将他扫视了一遍。

      “……我没事,教训了两个人。”蒋宁紧抿的唇总算松动,哑声朝他解释了句。

      程缘也不问他是什么人,他向来不好奇这些,只是从鼻腔里模糊地挤出一个音节算作回应。又接着越过蒋宁就要摇摇晃晃地去够台面上半瓶的酒。

      蒋宁反手扶住了他,声音温柔低沉到仿佛换了个人来,使出浑身解数诱哄着对方答应:

      “事情谈完了,我们回去了好不好。”虽然自始至终小贩在旁边口水飞溅的推销时,程缘这个首领只是坐在一边,被几个负责人找来的女人劝酒。生意上的事,都是蒋宁在代为处理。

      程缘没有回话,但蒋宁抱起他时,对方也就乖顺地依偎进了他的怀里,任由蒋宁将他带离这里。

      可也是他,任由别人在他身上留下暧昧的印记。

      明晃晃的挑衅。

      但凡将视线离开他或者不待在他身边,这就是后果。

      蒋宁猜程缘或许是想看他被牵动情绪的样子。但恰恰相反,跟在程缘身边寸步不离于蒋宁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他已经坚持了十三年,并有着坚持一辈子的打算。这点挑衅,还不足以撼动他脸上万年不变的表情。

      回到会馆内,他将程缘放在台面上,沉默地动手一颗颗解开长衫的盘扣。旁边放满了水的木桶热气氤氲,将本就美丽的身体衬得更加引人遐想。

      只有那一处唇印,不知道是谁幸运地得到了准允留下的,或许还为了这个机会发生过争抢也说不定。

      蒋宁半是庆幸半是荒唐的想着,正打算将人抱进浴桶里,抬眼却骤然瞳孔一缩。

      一件并不算陌生的东西被夹在程缘指间,拿到他眼前晃。

      “刚刚那个小贩说,这是个好东西呢。”

      “不是。”蒋宁很少这样斩钉截铁地否定他,“别碰这种东西。”

      蒋宁要伸手去夺,程缘却轻飘飘地往后一躲,将药压在手底,双手撑在身侧。

      蒋宁顿了一瞬,随即倾身压过去,手也盖在程缘手背上。

      “你…唔……”

      他的体型全然可以将程缘拢在自己的身影之下,力气也远超过对方。只是此刻,他选择通过唇舌来软化对方,甚至带着几分与外表相差甚大的讨好。

      “听话……你想寻开心,可以通过别的方式。”

      程缘的眉眼被热气蒸得模糊,似是蒙了一层水雾,微喘着气没有回话,蒋宁趁机从他手里拿走了药,远远扔到一边。

      “……比如呢?”被放进浴桶时,程缘仰起头,眯起眼睛问他。

      “……”蒋宁的耳朵像是被热意侵扰似的发红,一身被吓出来的汗此刻已经冷了半截,他默默脱掉衣服,也跨进浴桶中,再次吻住程缘。

      “啧…水都被你、挤出去了!”程缘蹙着眉表达了不满。

      热意从耳垂一直爬上脸颊,蒋宁闷不做声地把程缘往怀里搂,抱得更紧了些。

      “还冷吗?”

      他仰头,一路从程缘的唇角往下吻,直到目光触及那枚碍眼的唇印,心底的情绪似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处,张口就要咬上去。

      “你是狗吗?”程缘揪着他的头发将他向后拉,“洗干净了再咬。”

      得了这一金口玉言,蒋宁才将人按在浴桶里,从头到脚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洗了个干净,然后如愿以偿地覆上了自己的标记。

      蒋宁回到自己房间时已经是深夜。

      虽然作为副手,他的房间布置的也称得上细致,但正因他天天与程缘同进同出,寸步不离,这房间也不怎么用得上。

      至于那些传言……传言中的主角本人并不在意,但“疯狗”会告诉他们管不住嘴巴的后果。

      蒋宁点灯坐在桌前,翻阅着自己的私人账本,思索起下一步的打算。

      他想带程缘离开这里。这个想法至少已经在蒋宁脑中存在了三年,从他恢复记忆回到程缘身边开始。

      但要脱身,又谈何容易。

      他甚至瞒着程缘,与安浦新加入的势力偷偷联系,为他们提供情报。他不知道这样的举措是否已经属于背叛,也不知道这样下去是否是正确的。

      他已经设想过被发现的后果。

      可就算程缘会恨他,蒋宁还是会把他带走。

      他们现在的处境无益于程缘的健康,他只会一点一点自深渊中坠落,直到被彻底吞噬。

      为此,就算只有一丝可能性,就算牺牲自己,蒋宁也要为程缘挣一个颠覆现状的崭新未来。

      他想的深远,全然忽视了距离自己回房间已经过了多久。直到房门外的走廊上响起了一连串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蒋宁才恍然回神,猛地站起身往外走。

      “哈…哈啊……呜呜……呜啊啊啊……”

      披头散发的身影慌不择路地在走廊上逃跑,仿佛身后有吃人的恶鬼在追。一边跑,一边无助地放声哭泣,像是发了癔症。

      蒋宁追上去拦住他,单手将人拦腰抱起,几乎是用吼的音量冲程缘喊:“别跑了!”

      “呜啊……血、好多血……不要…呜……妈妈……”

      程缘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长发,像条濒死的鱼在蒋宁臂弯里疯狂挣扎,眼泪从着指缝间溢出、滑下,打湿了衣襟。

      蒋宁的眼眶也在一瞬间红得彻底,他强硬地将程缘按进自己怀里,不让他乱动,同时声音又尽力放得轻缓平稳:

      “乖、做噩梦了对不对?没事的、没事,我在这呢……”

      “不要…不、呜……哥……”程缘埋在他怀里,眼泪通通蹭在了他胸前,好在已经渐渐平静了下来,嘶哑着嗓子叫了他一声。

      “嗯,我在,我在。”

      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蒋宁心有余悸地半跪着让程缘坐在自己膝上,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余光却瞧见了他赤裸的脚。

      想必是惊醒时看到自己不在身边,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程缘离不开他。蒋宁对这一点深信不疑,并且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将程缘抱回房间放到床上时,蒋宁才注意到他脚底的一抹血色,他抓着程缘的脚踝检查,眼中的心疼顿时更深了一层。

      “乖,别看了。会有点痛。”他拿来医药箱与镊子,准备动手把扎入他脚底的木刺拔出来。

      见程缘靠坐在床头,感觉不到痛似的眨着一双被泪浸润过的眼睛盯着他看,生怕一闭上眼他就会消失,蒋宁忍不住伸手揉了他的发顶。

      “马上就好。处理完了我抱着你睡,好吗?”

      “嗯。”程缘安静坐在床上等着他。

      看啊,他的小少主明明这么听话,这么乖……

      他只是需要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只要脱离现状,程缘会慢慢好起来的。

      蒋宁将意识昏昏沉沉的人重新搂进自己怀里,默数着他平稳的心跳,用身体为他筑起一个庇护所。

      他会守护他的。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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