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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善类 再入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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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是花逢在比武大会上随意捏造的假名,想不到还有人一直记着,但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人认出他才对,因为那个时候他是易了容的。
在比武大会决赛时,他是以真容示人,换而言之,那人只在初赛上见过他,恍然之间,一道身影渐渐浮现在花逢的脑海中。
抬眸向上,果然是他。
与记忆中的不同,这次,恨烟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被拢到一侧,像是有人精心帮他搭理过,三花辫懒懒搭在他右肩上,刘海也短了不少,甚至就连那双暗淡无光的眼睛也衬出几分生机。
“是恨烟。”花逢松了一口气,忙对公孙有期道:“是我在比武大会上认识的人。”
即是熟人那就好办许多,所谓不打不相识,把酒言欢最好,少动干戈为妙。
公孙有期却道:“阿逢,此人来势汹汹,绝非善类。”
见此,花逢又解释道:“有期,我与恨烟交过手,他武功很强,而且他的剑也很纯粹。”
在花逢看来,一个只在乎输赢,只追求胜负的人是不会太多杂念,纵观天下,能有几人做到始终如一?
所以单凭这一点,花逢愿意相信恨烟。
说话间,恨烟已然飞身下楼,径直来到二人面前。
“我们又见面了,小花。”
花逢拱手道:“好久不见,恨烟,不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你手上的剑没有变。”恨烟目光下移,落到那把剑上。
原来是这把剑让他认出了昔日的对手。
“我说过,下次见面我们一定要再决胜负,”恨烟对输赢的执念很深,能遇上与之一较的对手更是寥寥无几,正因如此,他才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好机会,誓要与花逢再决高下。
“不如就现在吧。”说罢,恨烟便抬起手臂,一手搭在剑鞘,一手按住剑柄,作势拔剑。
“咳咳……”
纵然他有这样的兴致,也架不住现场还有另一个人。
公孙有期忽然一动。
一面写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素白折扇倏地展开,脚步一挪,仗着自己的身形略高一些,竟将身后的花逢挡了个严实,彻底隔断恨烟的视线。
恨烟停下动作,抬眸瞪着他。
公孙有期笑道:“请问这位朋友如何称呼?”
“恨烟。”
花逢被他的这一举动弄得摸不着头脑,只得在身后拽了拽他的衣袖,“有期!”
公孙有期微微侧头,低声解释道:“阿逢,你这朋友甚是有趣,不如也让我来认识认识,多个朋友就少个敌人。”
“有期,要不还是算了,反正只是打一架,我也不会吃亏。”花逢却心存疑虑,有些担心公孙有期的情况。
好歹他与恨烟交过手,或多或少有一些了解,可若是公孙有期对上恨烟,总觉得没什么把握,倒不如说他不想看见公孙有期受伤。
公孙有期道:“阿逢,你若是受伤,闻人家主肯定要拿我问罪,放心我自有分寸,只是点到为止,不会有事。”
“可是……”花逢仍有些不放心,下意识扯了扯他的衣角。
难得见他如此,公孙有期浅笑一声,旋即轻轻拂开他的手,顺势又拍了拍肩膀。
“好阿逢,我的本事也并不比你们差,且瞧着吧。”眸光一转,面对恨烟时,公孙有期又换了副语气:“恨烟?好有意思的名字,请问这‘恨’具体是哪个字?”
恨烟眼睛一翻,冷声道:“你又是谁?”
“在下武林盟主公孙有期,幸会。”
“武林盟主?”
愣怔一瞬,恨烟忽然笑了下,嘲讽道:“原来你就是那个病猫盟主,徒有其表,道貌岸然。”
病猫?
难道是指公孙有期的老毛病,花逢心中一紧,没想到连恨烟都知道了此事,偏偏他还蒙在鼓里,对此事一无所知。
从小沧村到云洲,二人相处已有数月,可他却不清楚公孙有期究竟是什么时候得了这毛病?
另一边,公孙有期依然笑着:“阁下岂不是冷血无情,为赢是图?天下乌鸦一般黑,又何必自诩清高,非要高人一等呢?”
“哼。”
二人之间似有硝烟弥漫,谁也不肯让着谁。
恨烟瞪着他:“我不欺负病人,让开。”
公孙有期纹丝不动,语气和善:“阁下怕是看错了,我可不是什么病人。”
一阵清风扰过,恨烟鬓边的缕缕碎发拂过他的面庞,不过须臾,那把折扇便横在他眼前,倘若公孙有期方才用的是杀招,这会儿恨烟怕是已然破了相,见了血。
望着那扇上的冬日雪景,恨烟眼珠一转,斜睨着公孙有期,一瞬,眼中忽的多了一丝戾气。
公孙有期含笑道:“为何偏要纠缠阿逢,你与他的交情并不深,不是么?”
恨烟冷声回道:“那又怎样,轮不到你来管我。”
说罢,他忽的手腕一转,手中的宝剑转出几道残影,虽未出鞘,却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飒飒剑风直冲公孙有期而去。
花逢心中一惊,正想上前替公孙有期挡下这一击。
可是他们两个反应太快了,刹那,公孙有期就已经抬手卸了恨烟的冲劲,一展扇面,阵阵寒风扫过恨烟面门。
“阿逢,你只管看着就好,不必插手。”
天下的武功不一定全是杀招,有刚亦有柔,只见公孙有期持扇翻转,其招式变化繁多,素白与雪景几次变幻,一把折扇忽开忽合,叫人看的眼花缭乱。
行云如流水,清风如皎月,与恨烟交锋时那些杀招尽数被他化解。
花逢在旁瞧着,暗自惊叹公孙有期的厉害,有好几次恨烟都险些中招,有这样的功夫也难怪在此等年纪就已是威震江湖的武林盟主。
正当二人难分难解之际,一声清脆忽而响起,欢快而动听。
“这么热闹?算上我一个好不好?”
话音未落,三人俱是一惊,还在交手的二人纷纷停下动作循声看去,只见那二楼的围栏边正有一人,不知从何时出现的青白倩影,宛如春日里最娇嫩的花朵,飘飘而立,连那冷风也舍不得欺负她。
少女轻轻一跃,衣袂在空中飞舞仿佛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待她落地站定,这才缓步来到恨烟身边,
语气熟稔就好像她和恨烟是一对知己:“我不过是去点个菜的功夫,你怎么就不声不响地跑出来了,还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你知不知道我会很孤单的。”
那双杏眸如秋水般澄澈,此刻却含着一腔怨恼地望着那黑衣少年,形似猫耳的小髻左右各系着翠色发带,正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灵动而可爱。
这一通下来若是换作别人,也许早就服了软。
可恨烟却不懂得怜香惜玉,只道:“那与我何关?”
“呵呵,你这样说可真叫人伤心,”少女抬起衣袖佯装拭泪,声音发颤,可怜道:“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恨烟道:“谁跟你是朋友?”
身边有这么一位冷心肠的人儿,就是再热的烙铁也捂不化,与其如此,倒不如果断放弃,少女眼眸一转,认出了远处的二人。
“花逢?还有公孙盟主?这么巧?”朝今肴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
百闻馆的馆主,距离上次见面已有数月,没想到她也会来云洲,花逢朝她拱了拱手。
“好久不见,朝馆主。”
“的确很久没见了,你在江湖上的事我都听说了,真厉害呢,才几个月的功夫,就从寂寂无名成了……”一见到他,就像猫儿瞧见新玩具,朝今肴缓步来到花逢面前。
眼眸一转,瞧见花逢身边的公孙有期,她眼中的笑意渐渐加深:“武林盟主身边的大红人。”
空气陡然静了一瞬。
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劲?
花逢顿觉不好,忙侧头看向一旁公孙有期。
只见他抬扇掩面,露出半张脸,双目紧闭,双眉微蹙,握扇的那只手也微微抖动着,似乎他也不满意朝今肴的这番话。
但比起二人的默不作声,恨烟则更为直接,当即质问她:“朝今肴,你又在胡说什么?”
“怎么会,我可是百闻馆的馆主,难道还能说假话不成?”朝今肴摊了摊手,神情甚是无辜。
“啧。”眼见说不通,恨烟索性环抱双臂,懒得再理她。
花逢怕朝馆主再误会什么,赶忙解释道:“朝馆主,我和有期是朋友。”
“我知道呀,你和他是朋友嘛。”朝今肴笑的眉眼弯弯,又重复了一遍花逢方才说过的话。
话虽如此,但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就好像话里有话,他和公孙有期还有另一层不可告人的关系,越描越黑,干脆花逢也学着恨烟装起了哑巴。
一时间,空气里只剩下沉默,颇有些尴尬。
缓了片刻,还是公孙有期轻咳出声:“相遇即是缘,听说这家酒楼的菜很不错,不如我请客,正巧有些事我也想问馆主。”
“好啊,早就听说武林盟主家财万贯,想来这点破费也算不得什么,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朝今肴又道:“不过,打探消息的话,盟主您应该知道规矩吧?”
公孙有期解释道:“不是打探消息,是别的事。”
而这时,恨烟在旁无情戳穿:“你刚才不是点完菜了吗?”
朝今肴微微一笑,回道:“盟主请客,若是拒绝那多扫兴。”
几人进了酒楼,待菜都上齐,花逢暗自惊叹:也难怪飞慕会推荐他们来这儿,满桌的丰盛佳肴,瞧着就色泽诱人。
只是,这顿饭却吃的有些难受。
因为四个人各有自己的小算盘。
公孙有期率先挑起话题:“冷木拥有止水心法这消息可是出自百闻馆?”
“不错。”朝今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
公孙有期端起茶,淡淡抿了一口:“据我调查,事实并非如此,止水心法并不在冷木手中,朝馆主可是你百闻馆弄错了消息?”
花逢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朝今肴。
“哦,你说这个,”朝今肴神色如常,语气平淡:“百闻馆收集的消息那么多,有真有假,我不过是按此推算,错了也很正常。”
“况且,盟主您不是早就澄清此事了么,如今真相大白,何必再来问我,难道是怕影响我百闻馆的财路?”
不等公孙有期开口,朝今肴勾唇笑道:“呵呵想不到盟主竟然如此心细,竟会关心我百闻馆。”
“那倒不是,”公孙有期摇了摇头,又往花逢碗中夹了一块儿肉:“我只是在想,既然冷木手上没有止水心法,那么真正的止水心法又会在哪儿,或者换句话来说,朝馆主是从哪里知道止水心法会重现江湖的?”
的确,止水心法重现江湖这一消息就是出自百闻馆。
朝今肴嫣然一笑:“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这是秘密。盟主,如果你是在质疑止水心法,怕不是在质疑那位天下第一,他在江湖上的地位可是有目共睹的,所言皆成真,化腐朽为神奇。”
“那本秘籍是他用尽毕生所写,这种好东西谁会不想要呢?”
“所以,朝馆主也对那本心法感兴趣?”
霎时,满堂喧闹被一刀斩断,仿佛是一堵厚重的墙将周遭的一切纷闹隔绝在外,四人神色各异,彼此之间各藏算计。
哪怕是一言不发的恨烟也在此时放下手中的筷子,侧目一扫,看向身旁的青衣少女。
许久,她才轻呵出声:“盟主,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你我都是凡夫俗子,人活一世,为名为利,有何不可?倘若能像那位天下第一一般,试问谁又会不感兴趣呢?”
公孙有期望着她,神情淡然,毫无反应。
似是意识到什么,朝今肴面露无奈:“我忘了,您是武林盟主,高高在上,受人敬仰,本应如此,又何须跟我们这些人一般见识呢。”
一时间,周围死寂无声,仿佛三秋已过,恨烟才慢慢拿起筷子,夹了菜,自顾自地吃起来,毫不在意其余的三人。
公孙有期摇了摇头:“朝馆主,即便我对那本秘籍不感兴趣也会追查到底,身为武林盟主,我绝不会让夕城之祸在江湖上重演。”
止水心法事关夕城之祸,其中牵扯繁多,因其而死之人数不胜数,即是武林盟主便不能坐视不管,纵然江湖再有纷争也不该被这阴谋所利用。
朝今肴面上一怔,眼中浮出一抹错愕,转瞬又被扬起的嘴角所取代:“不愧为武林盟主,佩服。”
仿佛是她真心所言,真心敬佩,原本僵持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花逢趁机岔开话题,问起二人来云洲的目的。
“这个嘛,”朝今肴眨了眨眼,目光落到恨烟身上:“我是陪他来的,听说这里有他的熟人,正巧最近百闻馆也不是很忙,就当是来散心了。”
公孙有期挑了下眉:“熟人?”
恨烟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有什么问题?”
见此,花逢忙解释道:“只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朝今肴点了点头,顺势扫了一眼对面的二人:“你们呢?”
“我们……”花逢放下碗筷,面露犹豫。
他与公孙有期是为无头女尸而来,要查清女尸的身份,还要揪出幕后的凶手,眼下线索未明,实在不宜声张,朝今肴又如此剔透,若是随便搪塞几句恐怕会惹她怀疑。
正当花逢不知如何回答时,忽听耳畔一声浅笑。
“和朝馆主一样,我们也是来散心的。”
“哦?散心?”
朝今肴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不轻不重地打量着面前的二人。
花逢面色一紧,只怕她又误会什么了。
这顿饭,他吃得如坐针毡,不只是那诡异而可怕的氛围,还有朝今肴那道耐人寻味的目光,仿佛他和公孙有期并不只是普通的朋友。
既是清清白白,花逢又疑惑自己为何会如此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