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旁人万般追捧不及他分毫侧目,本能占有藏于谦和皮囊之下 全校众人趋 ...
-
下午的课程一节接着一节,数学、英语、文科背诵轮番压下来,教室里始终萦绕着紧绷的学习氛围。
莫然披着沈清辞那件带着淡皂角香的薄外套,暖意顺着布料渗进来,驱散了窗边穿堂风带来的凉意。他没有再刻意把椅子挪远,两人桌缝间的距离悄然拉近了些许,可他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疏离姿态,不主动搭话,不主动对视,安分地盯着桌面放空思绪。
百世浮沉堆在魂魄里,高中课本里的公式单词对他而言琐碎又无趣,半点勾不起钻研的兴致。他眼下唯一的念头只是安稳熬完校园时光,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给沈清辞的执念提供滋生的土壤。方才午休对方挺身护他、默默送来热饭、细心递上外套的温柔,他记在心里,却不敢轻易回应半分心意,生怕一点软态度,就让这段宿命羁绊彻底收不住线。
身侧的沈清辞看似全程专注听课,笔尖不停在笔记本上书写批注,条理清晰字迹工整,一副标准优等生模样。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大半心神根本没法沉在课本知识点上,余光隔三差五就会不受控制地往旁边莫然身上飘。
少年披着他外套的模样安静单薄,垂着眼帘的时候长睫覆下一层浅影,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孤寂,看得沈清辞心口时不时泛起细碎的闷疼。他反复在心底自问,为什么仅仅一个初见的陌生人,就能牵动自己全部心绪?十七年从小到大养成的冷静自持,在莫然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班里不少女生依旧频频回头偷看沈清辞,有胆子大的女生趁着课间,拿着整理好的难题本子走到课桌旁,脸上带着羞涩腼腆的笑意:“沈班长,这几道解析几何我实在弄不懂,能不能麻烦你抽空讲一下?”
这是平日里司空见惯的场景,来找沈清辞请教问题、递情书、送小零食的人从来络绎不绝。以往沈清辞永远待人平和有礼,会停下手里的事耐心拆解步骤,讲完之后温和道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过分热络,也不会冷漠伤人,维持着人人夸赞的博爱圣子形象。
可今天不一样。
他抬眼看向来人,唇角温和的弧度浅淡了不少,视线下意识先扫过身侧闭目休憩的莫然,确认对方没有被打扰到,才轻声开口,语气礼貌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抱歉,我等下要帮同桌梳理落下的功课,时间不太充裕,你可以问问其他成绩靠前的同学。”
直白又温和地婉拒,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女生脸上的羞涩僵住,明显没料到会被拒绝,以往无论多忙沈清辞都会挤出时间帮忙,从来不会这般干脆推托。她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安静不动的莫然,心里隐隐察觉不对劲,讪讪地拿着习题册转身走开。
这一幕尽数落在莫然耳里眼里。
他微微掀开眼皮,余光扫到沈清辞收回目光后,立刻重新落回自己身上的视线,心底了然。
所谓众生平等的温柔,从来都是分人的。旁人的请求可以从容推开,唯独面对他,沈清辞愿意放下所有事情迁就迎合。灵魂深处的占有欲无声作祟,哪怕他自己意识不到,本能也在排斥分出注意力给旁人,只想把所有耐心、温柔、时间全都留给莫然一个人。
“你不必为了我推掉别人的请教。”莫然终于开口,声音偏低,语气听不出喜怒,“我这边不用你费心。”
沈清辞闻声侧过头,眼底盛满柔和,没有丝毫被戳穿的慌乱,坦诚又温顺:“帮你梳理功课本就是我该做的,旁人的事本就排在后面。”
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莫然天生就该占据他所有优先级第一位。
莫然抿了抿唇,不再多言多说。多说无益,这人的本能执念根深蒂固,失忆尚且如此,若是日后零星记忆碎片回笼,偏执只会更重。
很快又是课间大休息,足足二十分钟,不少学生成群结队往小卖部跑,买汽水零食。沈清辞起身前低声询问:“想喝什么?我去小卖部带。”
“不用。”莫然摇头拒绝。
沈清辞没有强求,独自起身出门。刚走出教室门,就被几个玩得要好的男生围了上来。
“清辞,你今天有点反常啊,刚才林晓找你讲题你都拒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还不是因为那个新来的转学生莫然?你从上午到现在心思全挂他身上了,我们喊你一起吃饭你都单溜。”
周扬之前带人找茬吃了瘪,此刻也混在人群里,阴阳怪气插了一句:“不就是个家里落魄的穷小子吗,值得你这么特殊对待?别是被人下了套,拎不清轻重。”
换做平时,沈清辞顶多淡淡一笑不予置评,待人包容,不会因为旁人几句闲话动气。可听见周扬贬低莫然的瞬间,他周身温和的气场骤然冷了几分,眉眼间的谦和淡去,多出一层无形的压迫感:“说话注意分寸,莫然是我同桌,不该由旁人随意置喙。”
语气依旧平稳,没有高声斥责,可态度立场强硬得不容反驳。
几个男生顿时收敛了玩笑的语气,周扬也悻悻闭了嘴,不敢再随意嘲讽。
沈清辞没再多和他们周旋,径直走向小卖部,脑子里第一念头是莫然中午只吃了小半碗饭菜,怕是容易饿,特意挑了温牛奶、软糯的小蛋糕,都是温和不伤胃的吃食,细心避开了冰饮、辛辣零食。付钱的时候指尖都带着一丝急切,只想快点回去,别让莫然一个人待久了心里生分。
回到教室时,莫然正支着胳膊望向窗外香樟树,背影清瘦孤单。沈清辞放轻脚步走到桌边,将纸袋轻轻放在两人课桌中间,低声道:“牛奶温的,蛋糕甜度不高,垫垫肚子。”
莫然低头看了眼纸袋里精致的吃食,抬眼看向他:“你没必要事事都顾及我。”
“我想顾及。”沈清辞直视他的眼睛,眼神纯粹真挚,没有半点功利算计,“看见你吃得舒心、安稳,我心里才踏实。”
这句话发自灵魂本能,他自己都解释不清缘由,只知道照顾莫然这件事,能抚平心底时时刻刻翻涌的不安与空洞。
莫然沉默片刻,伸手拿起一盒牛奶,算是默许了这份好意。沈清辞见状,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了一大截,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他小口喝牛奶,眼神里藏着藏不住的满足。
班里不少人暗中留意这边的动静,全都暗自心惊。谁都看得出来沈清辞对这个新来的转学生特殊得过分,以往清高自持、对谁都一视同仁的班长,如今送吃送穿、护着人、推掉所有人的邀约,满心满眼都围着莫然转。不少暗恋沈清辞的女生心里酸涩不甘,却又不敢上前打扰,沈清辞方才拒绝人的态度摆在那里,谁都看得出来他此刻无心应付旁人。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自习课,老师不在教室,大家可以自行刷题、整理错题,氛围松散了许多。
莫然对着空白的练习册毫无头绪,现代数理化知识体系和仙侠修炼法门天差地别,他就算有心学,一时半会儿也摸不到门路。沈清辞看在眼里,没有自作主张直接上手拿笔替他写,而是把自己标注详尽的错题本摊开,推到两人中间,指尖轻点题型:“我一道一道慢慢讲,跟不上我们就放慢速度,不用着急。”
姿态放得极低,全程以莫然的节奏为准,绝不催促施压。
莫然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推开。
沈清辞的讲解条理清晰,语速平缓温柔,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到最简单易懂的地步,察觉到莫然眼神迷茫,便反复换思路举例,耐心十足。两人距离挨得很近,呼吸轻轻交叠,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萦绕在鼻尖,温和得让人没法硬起心肠抗拒。
讲解途中,有外班的学生会路过窗边,看见沈清辞俯身耐心给莫然讲题的画面,纷纷低声惊叹。
“天呐沈班长从来没有这么耐心对过谁!”
“他给我们讲题都是点到为止,只有对着莫然一点点掰开揉碎讲。”
“这哪里是普通同桌,分明是放在心尖上护着了。”
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里,沈清辞恍若未闻,所有注意力只落在莫然的理解状态上。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股淡淡的占有欲又涨了几分,听见旁人议论他们之间的亲近,非但没有反感排斥,反而隐隐生出一丝隐秘的踏实——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对莫然是独一份的特殊。
自习过半,莫然中途走神,思绪飘回第一世界山巅崩塌的画面。夜珩当初献祭道基锁羁绊时,那句“下一世换我做你的垫脚石”清晰回荡在脑海。如今沈清辞失忆,却完完整整兑现了承诺:放下身段、包揽琐事、挡风遮雨、事事迁就,心甘情愿居于下位,围着他一人打转。
“走神了?”沈清辞轻声唤回他的思绪,指尖悬在练习册上方,始终克制着没有碰到莫然的手,恪守分寸红线,“哪里听不懂,我们重新讲。”
“没有。”莫然回神,收敛纷乱心思,静下心跟着步骤演算。
沈清辞见他愿意认真听,眼底暖意更浓,讲题的语气愈发轻柔。
临近放学,班里开始收拾书包,喧闹声再起。沈清辞有条不紊整理好两人的书本笔记,把自己厚厚的复习资料分出来一叠塞到莫然书包侧兜:“晚上回去慢慢看,看不懂可以发消息问我,我手机二十四小时都在。”说着顺手把写着自己手机号和微信的纸条压在课本上。
莫然看着那张字迹清隽的纸条,没有立刻收下,迟疑一瞬。
“只是方便你问功课,没有别的意思。”沈清辞生怕自己的举动让对方感到压迫,连忙补充解释,姿态小心翼翼,“你若是不想联系,放着不碰也完全没关系。”
他永远把选择权交到莫然手里,绝不逼迫半分,哪怕心底无比期盼能有私下联系的渠道,也死死压住急切,守着温柔克制的底线。
莫然最终还是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知道了。”
收拾完毕起身,两人并肩往教室外走。刚走到教学楼楼下,一辆黑色豪华轿车稳稳停在路边,司机快步下车,恭敬对着沈清辞躬身:“少爷,老爷夫人让我来接您回家。”
豪门专车接送,排场十足,衬得沈清辞周身贵气愈发明显。司机余光落在一旁衣着普通、身形清瘦的莫然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打量,却不敢多言。
“等一下。”沈清辞止住司机上前的动作,转头看向莫然,柔声询问,“你怎么回去?路途远不远,若是不顺路,我让司机先送你到家再回沈家。”
豪门专车优先绕路送他,这份优待放在旁人身上是天大的情面,可沈清辞说得平平淡淡,仿佛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莫然摇头回绝:“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就行。”原主租住的老小区离公交站不远,步行几分钟就能到。
沈清辞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依旧顺从点头:“那路上小心,到家可以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
他没有强行让人上车,尊重对方的独处意愿,只是细细叮嘱安全。
司机看着自家少爷对一个普通转学生百般迁就、低声叮嘱的模样,心里满是诧异,跟着沈清辞长大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少爷对谁这般上心珍视。
沈清辞临上车前,又回头深深望了一眼莫然走远的背影,灵魂里的空落感再次浮现。看着那人独自走向公交站台的孤单身影,心底的占有欲悄悄翻涌——好想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护他三餐、护他归途、护他岁岁年年,再也不让他一个人孤零零赶路。
这份念头疯狂滋长,理智拼命压制,表层依旧是谦和温润、恪守分寸的圣子模样,内里跨越百世的偏执牵挂早已根深蒂固。
莫然走到公交站台,回头望向黑色轿车离开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看得通透,沈清辞的温柔从不是天性博爱,独独为他一人破例;谦和皮囊之下,藏着和上一世夜珩同源同质的执念占有。只是这一世的他,把疯魔尽数收敛,只用润物无声的温柔困住人,比烈火焚身的偏执,更让人难以狠心挣脱。
往后还有漫长的校园时光,他刻意筑起的疏离防线,恐怕早晚会一点点瓦解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