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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他的温柔万千,唯独予我一人破例 世人皆得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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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的喧嚣像是被按下了一层轻柔的滤镜,周遭的笑语吵闹清晰入耳,却又仿佛彻底隔绝在莫然的世界之外。
他站在过道中央,脊背绷得笔直,心底翻涌着百次轮回沉淀下来的疲惫与无奈。
眼前少年眉眼温软,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眼底是世人所见的干净澄澈,唯独深处藏着只有莫然能窥见的、跨越百世轮回的刻骨执念。
沈清辞。
夜珩。
同一个灵魂,两种截然不同的皮囊与性情。
上一世的青云仙尊,清冷孤高,凌驾众生,道心澄澈,本该无情无念,最终却为他倾覆仙途、葬送世界、疯魔成痴。而这一世,他落凡入世,化作人间最温润无瑕的圣子,善良、谦和、悲悯、得体,是所有人眼中的完美范本。
可莫然太清楚了。
皮囊会换,记忆会清零,身份会重置,唯独刻在灵魂骨血里的羁绊与偏爱,生生世世,从未更改。
他刚才那句轻飘飘的“以后,我照顾你”,从来不是普通同学间的客套寒暄。
那是跨越了崩塌世界、破碎大道、百世等待,从灵魂深处本能涌出的承诺。
莫然敛下眼底复杂的情绪,压下心底那点翻涌的酸涩与认命,扯出一抹极淡的、疏离的回应,没有接话,也没有热络,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应答。
他打定了主意。
这一世,佛系苟活,彻底避嫌。
不管这人灵魂里藏着怎样偏执的深情,不管宿命如何纠缠不休,他都要守住距离。不再招惹,不再试探,不再刻意颠覆剧情,更不再亲手纵容这份跨越轮回的执念疯长。
一百七十六次的痛苦轮回已经结束,系统的酷刑枷锁已然破碎,他好不容易挣来的自由,绝不能再困回无解的宿命牢笼里。
班主任见两人打过招呼,笑着摆了摆手:“那就落座吧,沈清辞,你多带带新同学,莫然刚转来,功课进度可能跟不上,你多费心。”
“我会的,老师。”
沈清辞应声的语调温柔端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是一贯的、待人有礼的模样,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只有近距离站着的莫然,清晰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变化。
少年原本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指,始终微蜷着,克制又紧绷。方才看向全班同学时淡然温和的眼神,在落在他身上时,会不自觉放软所有的棱角,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专注与珍视。
这份偏爱藏得极深,伪装得天衣无缝,足以骗过世间所有人,唯独骗不过历经百世、看透他灵魂本质的莫然。
莫然拖着简单的书包,一步步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
课桌挨着窗户,旁边就是沈清辞的位置,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窄窄的桌缝,近得抬手就能触碰,近得呼吸可闻。
莫然坐下的第一时间,就刻意拉开了椅子的距离,身体微微侧向窗外,下意识避开了身旁的少年,摆出一副生人勿近、淡漠疏离的姿态。
避嫌,要从第一秒贯彻到底。
他不想再有任何牵扯,哪怕一丝一毫都不想有。
上课铃声很快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讲台上的老师开始讲课,枯燥的知识点缓缓输出,班里的学生大多认真低头记笔记,笔尖沙沙作响。
莫然单手撑着下颌,目光落在窗外繁盛的香樟树上,眼神放空,心思早已飘远。
百世轮回的记忆太过庞杂,仙途大道、刀光剑影、酷刑折磨、山海崩塌,尽数沉淀在他的魂魄里,眼前这些青涩平淡的校园日常,对他而言,幼稚又渺小,全然勾不起半点兴趣。
他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安稳度日,苟完这一生。
没有系统操控,没有天命枷锁,没有必须完成的垫脚石任务,这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好的结局。
至于身边这位转世重来的天命主角……
莫然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他认。
宿命躲不开,灵魂羁绊斩不断,他都认。
但他可以躲。
不主动、不接触、不回应、不心软。
他只要保持距离,安安分分过完这一世,不去撩拨、不去打扰,这一世的沈清辞,应该不会再重蹈上一世夜珩疯魔弃世的覆辙。
少年心性干净温柔,世人偏爱,前路坦荡,本该拥有圆满顺遂的人生,不该被他这颗早已脱离剧情、满身尘埃的轮回旧人牵绊一生。
这是莫然唯一的善意,也是他最后的退让。
可人心能躲,本能难防。
灵魂的执念,从来不由理智掌控。
莫然刻意疏离、全程无视、分毫不予回应的态度,落在身旁的沈清辞眼里,却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缺与心慌。
沈清辞看似端正坐好,认真看着黑板,目光落在课本之上,实则全程心神游离。
他听不懂耳边的讲课声,看不清眼前的文字,整个胸腔里都充斥着一种陌生又汹涌的情绪。
空落,酸涩,不安,还有极致的贪恋。
从莫然坐下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注意力,就彻底被身边这个陌生的少年牢牢吸走,再也无法挪开半分。
他不明白为什么。
明明是初见,明明对方眉眼冷淡、态度疏离,对他没有半分熟络与亲近,甚至隐隐带着刻意的躲避。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控制不住灵魂深处那股疯狂的执念——
想靠近,想亲近,想照顾,想把这人牢牢护在自己身边,想抹平他眼底所有的淡漠与疲惫,想让他眼里从此只剩自己。
这种念头汹涌又偏执,突兀又疯狂,完全违背了他十七年以来的所有性情与认知。
沈清辞从小到大,永远是人群中最得体、最冷静、最自持的人。
他温和、克制、通透,待人永远保持着完美的分寸感,不逾矩、不偏爱、不偏颇,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温柔普济,从不会对谁产生过激的情绪,更不会对一个初见的陌生人,生出这般刻骨铭心、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可现在,他控制不住。
视线总会下意识偏移,落在身侧少年清瘦的侧颜上。
莫然的眉眼很好看,是清冷干净的长相,只是眼底沉淀着不符合年龄的沧桑与淡漠,像历经千帆、看透世事,对世间所有一切都提不起半分兴致。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冷孤寂,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沈清辞看着看着,心脏就一阵阵细密的发疼。
他不知道自己在心疼什么。
明明素未谋面,毫无交集,可看着莫然孤身一人、淡漠寡言、与世隔绝的模样,他心底就涌起无尽的怜惜与不舍。
好想靠近他,温暖他,陪着他。
想让他不要再这么孤单。
课堂过半,老师布置了课堂随堂练习,让同桌之间相互对照答案,讨论解题思路。
班里瞬间响起细碎的讨论声,两两结伴,氛围热闹融洽。
这是再寻常不过的校园互动,是同学之间最普通的相处模式。
莫然依旧一动不动,半点没有转头的意思。
他翻着崭新的课本,目光冷淡,无动于衷,摆明了不想参与任何同桌互动,只想安静摆烂,与世无争。
他的功课记忆一片空白,原主是不学无术的落魄少爷,他本人更是历经百世仙侠轮回,对现代课程一窍不通,与其露怯,不如彻底摆烂沉默。
更重要的是,他要避嫌。
只要他不主动搭话,不产生交集,两人的羁绊就不会进一步深陷。
身旁的沈清辞见状,没有半分逼迫,没有半分不满,更没有半点旁人会有的尴尬与不耐。
他永远守着莫然的红线,温柔克制,绝不越界。
少年只是轻轻敛了眼底的执念,放下自己写满标准答案的练习册,微微侧身,用极低、极轻柔,不会打扰到旁人的音量,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没关系,不会的话,我课后慢慢教你。”
他没有逼着莫然互动,没有强行凑上去搭话,没有用同桌的身份绑架亲近。
只是安安静静地给出包容与等待。
你不想说话,我就不吵你。
你不想接触,我就不逼你。
你什么都不会,没关系,我慢慢来教你。
你孤身一人,没关系,我一直陪着你。
极致温柔,极致克制,极致体贴。
完美守住了所有底线,干净、纯粹、赤诚,没有一丝一毫的偏执胁迫,只有润物细无声的偏爱。
莫然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心底那点坚硬的、刻意筑起的防备围墙,悄然松动了一丝缝隙。
他太清楚了。
上一世的夜珩,偏执、疯魔、占有欲爆棚,会禁锢、会独占、会为他毁天灭地,热烈又汹涌,疯狂又滚烫。
可这一世的沈清辞,把所有的疯魔尽数收敛,把所有的偏执藏于心底,褪去了所有锋芒与强势,只剩下最温柔、最纯粹、最小心翼翼的守护。
他哪怕灵魂本能执念入骨,也舍不得逼他半分。
哪怕满心满眼都是他,也只会默默等待,温柔迁就,绝不跨过半分红线。
莫然垂眸,看着课本上空空如也的页面,心底五味杂陈。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疯批的禁锢与逼迫。
他最怕的,是这般温柔到极致、纯粹到极致、克制到极致的偏爱。
疯魔的纠缠,他可以反抗,可以逃离,可以冷漠以对。
可这般小心翼翼、润物无声、毫无瑕疵的温柔,他根本无从躲避,无从拒绝,更无从狠心推开。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班里瞬间恢复了热闹,前后桌相互打闹说笑,走廊传来跑动嬉戏的声音,鲜活的少年气息充斥着整间教室。
不少女生偷偷回头,目光隐晦地落在最后一排的沈清辞身上,小声窃窃私语。
“沈班长今天好温柔啊,刚才居然主动和新同桌说话了。”
“我从来没见过沈班长对谁这么耐心,他平时对所有人都是礼貌疏离的好不好?”
“真的!之前有人找他问问题,他都是公事公办讲完就结束,从来不会说课后慢慢教这种话……”
“新转来的那个莫然,也太幸运了吧,居然能被沈清辞特殊对待。”
细碎的议论声不大,断断续续飘进两人耳中。
旁人眼里的沈清辞,是公平温柔、一视同仁的完美圣子,只是单纯善待新同学。
可莫然听得心底发沉。
他知道,根本不是。
沈清辞的温柔从来不是普惠众生。
世人得的是礼貌、是教养、是得体的善意。
唯独他得的,是刻入灵魂、跨越轮回、独一份、毫无保留的偏爱。
沈清辞对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
他眼里看不见旁人,耳朵听不见嘈杂,在下课喧闹的人群里,他的目光依旧牢牢落在身侧冷淡少年的身上。
他微微低头,翻出自己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课堂笔记,纸张干净整洁,字迹清隽漂亮,一丝不苟。
没有多余的花哨标注,却面面俱到,细致到极致。
沈清辞将笔记本轻轻推到莫然桌前,动作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这是我整理的课堂笔记,你先看着,跟不上的地方,我放学后单独补你。”
依旧是不逼迫、不打扰、只付出的温柔姿态。
他甚至没有要求莫然必须看,没有要求莫然回应,只是默默把所有便利、所有温柔、所有兜底,全都递到他面前。
莫然看着摊在自己桌前的崭新笔记,指尖微微蜷缩。
他抬眼侧头,第一次正视身旁的少年。
沈清辞恰好也在看他。
少年眼底的温柔澄澈干净,温柔得包容万物,可最深处那道偏执的暗影,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失忆的圣子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他不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甘愿破例,不知道自己早已在百世轮回里,把这个人刻成了灵魂唯一的归宿。
可莫然知道。
全部都知道。
他知道这人褪去仙尊衣冠,落入凡尘,洗去疯魔戾气,只为换一身温柔,好好爱他。
好好护他。
再也不逼他,再也不困他,只用最干净、最温柔的方式,陪他走完这一世。
莫然喉间微涩,沉默良久,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不用。”
他还是想躲。
哪怕心知对方赤诚纯粹,从无恶意,他也不敢再深陷羁绊。
百世纠缠太累了,他想自由。
沈清辞闻言,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浅淡的失落,极轻、极淡,几乎无人察觉。
但他没有强求,没有委屈,更没有半分歇斯底里。
只是温顺地收回笔记,轻轻应声:“好,那我不打扰你。”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都依你。”
温柔妥协到了极致。
哪怕被拒绝,哪怕被疏远,哪怕被刻意躲避,他的本能依旧是迁就、是顺从、是尊重。
莫然看着他温顺垂眸的模样,心底那点坚持已久的防备,第一次出现了彻底的裂痕。
完了。
他真的躲不掉了。
上一世的疯批偏执,是焚尽一切的烈火,汹涌滚烫,逼人窒息。
这一世的温柔疯魔,是润物无声的深海,安静沉溺,终生困缚。
烈火尚可逃离,深海无处可逃。
世人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温润如玉、普济众生的完美圣子,从遇见莫然的第一眼开始,就早已为他,心甘情愿,疯魔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