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门》宝颂

9、chapter9 摄像头打开

　　她从来不是什么会把希望寄托在运气身上的人。从父亲出事，到寄人篱下，再到一个人来到伦敦，她的人生里大多数时候都没有太多选择。当那张诊断书出现在面前，她也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崩溃大哭，更没有天真地期待会有什么奇迹发生。她只是花了很短的时间接受现实，然后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答案其实并不难得出。

　　不管周淮序怎么想，也不管他会不会把今天这番话当成一场无关紧要的小脾气，她都必须让一些事情从现在开始发生改变。

　　她需要一个过程。

　　一个足够漫长、足够合理，也足够让所有人信服的过程。

　　她要让所有事情一点一点偏离原本的轨道，这样等到那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不会有人去追究更多东西。

　　不再事事都顺着他，这是第一步。

　　—

　　秦蕴明用起瓶器敲开两瓶烧酒，瓶盖叮当一声滚进垃圾桶里，又顺手将其中一瓶朝沙发上的周淮序丢过去。

　　“你还要在我这住几天？记得交钱啊。”他翘着腿抱怨，“我这儿又不是酒店，天天供你吃供你住，还得看你摆脸色。”

　　周淮序懒得搭理。
　　他靠在沙发里，一条长腿随意伸着，接住酒以后搁在手边，拿起手机给他转了笔钱。

　　秦蕴明手机跟着震了一下。

　　低头一看。

　　十万。

　　刚才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硬生生咽了回去，秦蕴明的脾气化得比奶油还快。
　　他最近刚看上一块表，正好差点钱。

　　“行。”他坐姿都端正了不少，“你爱住多久住多久。”

　　按照秦蕴明对这位祖宗的了解，十有八九是在闹脾气。

　　问题是，闹脾气这种事情也分对象。

　　对面要是个会哄人的，冷两天也就过去了。

　　徐恩尔不是。
　　至少这一次不是。

　　换成别人，秦蕴明或许还会觉得是两个人之间的小把戏，今天冷战，明天和好，折腾来折腾去，无非那么点事。

　　偏偏平时脾气好得过分的姑娘，这回像是铁了心，几天下来不闻不问，连条消息都没有。

　　想到这里，秦蕴明多少有点幸灾乐祸。

　　认识周淮序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位少爷被人晾成这样。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围着他转。喜欢他的、讨好他的、上赶着找他的，从来没断过。哪轮得到他坐在别人家沙发上，一天八百遍地看手机。

　　　“之前是谁说徐恩尔事少省心来着？”

　　他咂了下嘴：“现在这副德行。啧啧，男人。”

　　秦蕴明继续火上浇油：“人家一条消息都不给你发，这还不能证明点什么？”

　　周淮序一只手撑着额角：“证明什么？”

　　“证明她根本没把你放心上啊。”

　　秦蕴明低头划着手机：“反正就玩玩，你意思意思得了。差不多就行。”

　　周淮序没否认，只说：“她前天发烧，昨天演奏会排练到凌晨，今天下午两节课。”

　　“没空理我不是很正常？”

　　秦蕴明：“……”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吐槽他把人家的行程记得这么清楚，还是该吐槽他替人找理由找得这么熟练。

　　不知道的还以为徐恩尔是什么日理万机的大人物。
　　发条消息能耽误她几个亿的生意。

　　秦蕴明懒得戳穿他，低头喝了口酒，继续刷论坛。

　　留学生圈子就这么大，每天翻来覆去也就那些事。他平时不怎么看这里，最近倒是来得勤。

　　原因也简单。

　　钱序这几天跟疯了一样，隔三差五就在论坛里发帖子骂周淮序。秦蕴明看不过眼，专门注册了个小号，没事就上去跟他对喷。
　　骂了几天，等级都升了两级。

　　他百无聊赖地往下划，刷新出来一条帖子。

　　标题取得十分惹眼，后面挂着一个不断往上涨的回复数字，底下还配了张偷拍照片。

　　——【所以Z到底知不知道NN最近天天和WY在一起】

　　秦蕴明手指停住，眯起眼睛点进去。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隔着一段距离，只能看见徐恩尔和闻宴并肩从学院侧门出来。底下评论信誓旦旦地说这几天不止一次撞见过。

　　【1L】：我靠终于有人发了，我憋三天了。
　　【2L】：这周至少三次。周一学院门口，周三食堂，今天又是侧门。别问我为什么都看见了，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闲。
　　【3L】：所以标题重点来了。Z到底知不知道？
　　【4L】：别Z了，人家说不定根本不care。
　　【5L】回复4L：楼上你打这句话的时候手抖了吗。
　　【6L】：我比较震惊的是NN居然会连续跟一个男的单独出现这么多次，她不是出了名的下课就消失吗。
　　【7L】：意思是NN和Z结束了？啥时候的事？我还以为只是吵架。
　　【8L】：都没开始过吧。

　　他又往下划了两下，越看越觉得不妙。

　　随即转头看向旁边。

　　周淮序还靠在沙发里，低头摆弄手机，刚才那句“没空理我不是很正常”言犹在耳。

　　这要是让他知道人家不是没时间，只是没时间搭理他。

　　秦蕴明默默退了出去。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主要是怕这祖宗今晚把他家拆了。

　　“钱序这小子脑子也有问题。”秦蕴明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自己又是劈腿又是找代写的，还有脸恼羞成怒成这样。你最近也小心点，别真让疯狗咬上。”

　　“他又在发疯？”

　　“可不。”

　　秦蕴明回答得飞快：“看你一直不搭理他，越说越来劲。不过论坛上的东西都无聊得很，你不爱看挺好的，没什么值得看的。”

　　说完，他十分自然地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

　　周淮序抬起眼，视线先落在他脸上，又慢慢移到他扣住的手机上。

　　秦蕴明被他看得发毛。

　　“看我干什么？我就随口说两句，又没——”

　　周淮序伸出手，干脆得连废话都省了。

　　“手机拿过来。”

　　不是询问。是通知。

　　—

　　落地窗外是伦敦阴沉沉的夜色。天幕低低压着城市，这样的天气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崩塌。

　　徐恩尔揉了揉发胀的眼角，又抬手敲了敲浴室门。

　　她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凌晨三四点醒来是常事，有时候睁着眼直到天亮，也再难睡回去。

　　今天难得身体舒服一点，才想着来商场给姑姑买一瓶香水。算是答谢这段时间那些奢侈品转卖、寄送以及各种杂事。

　　谁知道刚好碰见闻宴，身体状态太差，还被他看出了端倪。试香的时候手一抖，半瓶香水直接洒在了他衬衫上。

　　“衣服换好放那吧。我送去干洗。或者我赔你一件新的。”她隔着浴室门说。

　　“你是故意的吗？听说你和周淮序结束了，提前说明，我可不吃欲擒故纵这一套。”闻宴慢条斯理地解开被香水浸湿的衬衫纽扣，随手丢到一边，又拿起刚买的新衣服套上。

　　想起女孩刚刚在商场那反常的神态，他装作随意问道。

　　“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心脏方面的的遗传病？”

　　她没想到闻宴是医学院的。更没想到，仅仅是在商场里短暂相处了不到一个小时，他居然就能从那些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常里看出端倪。

　　隔着一扇浴室门，徐恩尔指尖无意识收紧，涌上一阵说不出的烦躁。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

　　“没有，我就是今天比较累。”

　　“这样。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和他结束了。不去香港也是你欲擒故纵的手段之一？”

　　徐恩尔并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可她也知道闻宴没问到他想听的答案之前不会罢休。

　　她垂下眼，假装咳了咳。

　　“去了又能怎么样？香港对你们来说是家，对我来说又不是。新鲜感这种东西，本来就维持不了多久。”

　　“我总不能真的以为，自己会是例外。”

　　迟迟没有得到闻宴的回应，她在想是不是还要再说得可怜一点让他心软，手机铃声又刚好响了起来。她给周淮序设置了专属来电铃声。一听到《UntilIFoundYou》的前奏她就知道是他打来的。

　　“怎么了？”她接听电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周淮序没准备和她绕弯子。

　　“把摄像头打开。”

　　徐恩尔动作微微一顿。认识这么久，她也算是对周淮序有所了解。

　　这个人情绪真正不好的时候，从来不会表现得很明显。越是这样。越说明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耐心范围。

　　她往落地窗方向走了几步，确保不会拍到房间里的任何东西后，这才打开摄像头重新望向屏幕。

　　“这样可以吗？”

　　徐恩尔将手机举近了一些，她刚从商场回来，身上只穿了件浅色吊带，外面松松垮垮套着一件薄衬衫，领口因为刚才整理头发的动作微微滑落一点，露出纤细的锁骨和半边肩膀。

　　长发散在胸前，将原本普通的画面衬得莫名有几分暧昧。

　　周淮序隔着屏幕看了她很久，目光从她眼尾落到唇角，明明一言不发，却让人莫名有种无处遁形的错觉，半晌才问：“一个人？”

　　“嗯。”

　　“在哪？”

　　“RosewoodLondon。快期末了，学校图书馆人太多，我在这边复习。”

　　周淮序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就在徐恩尔以为这件事快要被糊弄过去的时候。电话那头的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声响。

　　周淮序单手打着方向盘，突然刹车。他垂下眼，嗓音冷得吓人。

　　“徐恩尔。我应该和你说过。”

　　“不要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