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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赐婚 “你们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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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这狐媚样儿,这边陲小国的公主,与那花楼里的胡人歌姬,也无甚区别。”
王府后院的一众莺莺燕燕,婀娜多姿,巧笑嫣然。而一张张脸上的笑意,却透着鄙夷与挑衅。
冉霖霖被“花团锦簇”,同样打量着周围之人,双眸明亮。作为一只实打实的狐狸,她化形不久,下山觅食时,误打误撞遇到一群山匪正在打劫……于是,路见不平。
事后,遭遇劫匪的女人将衣裳和马车作为回报,悉数赠予她,还说只要在原地耐心等候,日后便有无尽的山珍海味供她享用。她信了……
早已腹内空空的她,无心去听环绕耳边的莺声燕语,只是鼻尖动了动,将目光聚焦在不远处的凉亭内。
凉亭石桌上,摆着几盘的精致的瓜果糕点,无人问津。
她一言不发,提起繁琐的裙子,在众人略微错愕的眼神下,径直走向凉亭,伸手抓向点心,坐在一旁安静吃了起来。
众人皆是一怔,随即嗤笑,语气更加轻蔑:
“这贫瘠地方来的,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闻着味儿就吃上了。这大琰的点心,好吃么?”
“好吃。”冉霖霖很有吃相,将口中点心咽下,又一颗接一颗吃起果子。
香喷喷的点心和甘甜的鲜果,令她十分满足,不由两眼微眯。
说话女子一噎,杏眼瞪大,面露薄怒:
“好一出装疯卖傻……珈罗国王族,就是这般教养?看来,公主想要伺候王爷,得先学学规矩才是。”
言罢,衣着华丽的女子示意两名身形健壮的嬷嬷上前,气势汹汹向冉霖霖而去。
两名嬷嬷的手掌即将伸向冉霖霖之际,一道温润而不失威严的男子声音响起:
“都聚在庭院做什么?”
院中众人闻声,继而一顿。
华服女子收敛神色,连忙转身,换上笑颜:“王爷,您回来了。拓跋公主不知王府礼仪,妾身在教公主规矩,毕竟要留在府内侍奉,以免将来冲撞了王爷。”
一袭暗纹衮服,身姿挺拔的安王,宗泓,眼眸深邃,浅浅笑道:
“陈侧妃,还是你思虑周全。”
陈侧妃笑容更甚,还想说些什么……
却见宗泓自袖中取出一道明黄圣旨,继续道:“陛下已下旨赐婚,即日起,珈罗国公主拓跋婼,便是本王的正妃了。至于规矩……近日自有宫中之人前来教导。”
宗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王府众人神色各异,略带错愕。
一个蛮夷小国的异族公主,最多只该是个侧妃,如今竟被赐婚亲王,成为正妃……皇帝此举,究竟是试探,还是羞辱?
言毕,宗泓不动声色,清俊的面容依旧浮着浅笑,将视线转移至凉亭,抬步走去。
“是本王怠慢了。”
扫过石桌上空空如也的数个瓷碟,宗泓声音如常。
冉霖霖将手中的点心渣倒进嘴里,抬头看向宗泓,一脸意犹未尽:
“还有吗?山珍呢?海味呢?”
宗泓望着她,眼底划过探究,随后温和一笑:“本王已吩咐下去,晚间设宴,为公主接风洗尘。”
“晚间……”冉霖霖望着空荡荡的石桌,喃喃自语,接着,舔了舔嘴唇,抬眼道,“那我等着。”
说完,两手撑脸,继续望着干干净净的空盘发呆。
宗泓不禁轻笑:“公主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去寝殿等候吧。”
语落,冉霖霖在懵懵懂懂中,被一行侍女簇拥着引向宗泓为她准备的院落。
陈侧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捏紧手中团扇,咬牙不语。
天色渐暗,侍女们捧着锦衣钗环,进入寝殿。
百无聊赖的冉霖霖被两人自桌前扶起,宽衣解带,更换衣衫。
“为什么又要换衣服?”她不解。
侍女微微一笑:“王妃这身衣服脏了,况且还是异族服饰。王爷为您设宴,自当盛装出席,这是大琰的礼节。”
听言,冉霖霖任由侍女们摆弄着,这人族的衣服和礼节可真麻烦。被她救下的那个女人,也是非要为她更衣,说是礼节。
一个时辰后,终于装点妥当。冉霖霖拖着厚重的裙摆和头上的叮叮当当,大步踏入宴厅。
见她到场,且装扮后姿容更盛,艳压群芳。厅内众人或有不屑,或有惊艳,或有云淡风轻……
陈侧妃眸色暗了暗,眼中闪过狠戾。她最恨异族人。
来到宴厅半晌,无一人引冉霖霖这位准王妃入席。
她四下张望一番,立刻锁定餐食最为丰盛、豪华的席位,二话不说坐了上去。
在场之人虽是诧异,亦无人提醒。
“她竟敢去坐王爷的位置!”
于密室内暗中观察的暗卫,崔立,大惊失色。
“如此逾矩……”望着挑选出座位的“公主”,宗泓开口,“或同为试探,或以此示威,或是……故意在众人面前展现破绽,维持她单纯无知的伪装罢了。”
崔立恍然大悟,又道:“我们的人已查验过城外尸身,护送公主的珈罗国侍卫,皆被寻常刀剑所杀,而那些山匪,部分似与侍卫缠斗而亡,剩下的……像是五脏被震碎,身上还有奇异的抓痕……”
“抓痕?”宗泓转头问道,“现场可有野兽痕迹?”
崔立摇了摇头:“据仵作说,那抓痕不像寻常野兽。”
宗泓陷入沉思。
崔立猜测:“江湖上有些邪功,便会在人身上留下类似伤痕。且不少山匪五脏俱裂,出手者……必内力深厚,是个高手。若对方趁乱李代桃僵,将人安插在王爷身边……”
宗泓透过密室暗格,再度望向宴厅高台上的女子,声音平淡:“若你口中的这位高手,已经到了王府呢?”
崔立一愣,顺着宗泓的目光望去:“您是说……取代公主的人就是……”
此刻,冉霖霖正目不转睛盯着满桌玉盘珍羞,咽了咽口水。山神婆婆说过,若参加筵席,主人家没有应允,是不能动筷的。
宗泓微微勾唇,对一旁的崔立说道:“不好让未来王妃一直饿着,该出去了。”
片刻后,宗泓踱步进入宴厅。
众人行礼过后,陈侧妃立马出声:“王爷,公主一来,便不分尊卑,自行坐上主位。妾等劝过公主,可公主不听,说自己金尊玉贵,理应坐于高位。您看这……”
“是吗?”宗泓望向依然稳坐主位,对着桌上菜肴咽口水的冉霖霖,眼角带笑,“家宴而已,大家不必拘泥于平日尊卑礼数,随意些便是。王妃想离本王近些……无妨。”
逾矩之行被轻描淡写地揭过。宗泓走到主位,坐在冉霖霖身侧,提起酒壶斟了杯酒。
“公主来我大琰和亲,遭遇匪盗,珈罗国随行侍卫无一生还,所幸……袭击和亲队伍的山匪,皆死于非命,唯公主安然无恙。怪本王未能早些去城外相迎,令公主受惊了。这杯酒,权当赔罪。”
言罢,宗泓将酒一饮而尽。继而又斟了一杯,递到她面前。
冉霖霖接过酒杯,闻了闻,并未立刻饮下。
宗泓眸光幽深,莫不是担心酒里有毒?没查出对方真实身份前,他还不至在大庭广众下毒。此女还真是谨慎。
心下正思忖……便见冉霖霖将杯中酒一口闷掉,双颊微微红润,期待询问:
“干杯!可以开饭了吗?”
宗泓沉默一瞬,随即说道:“当然可以。中原的菜色,不知公主是否用得惯?”
冉霖霖端起碗筷,夹起一筷子芙蓉鸡片放进嘴里,随即眉开眼笑:
“用得惯!”
不得不说,人族厨艺绝了!
宗泓笑道:“那便好。”
而后,慢条斯理地用玉勺将一块炙玉珧自贝中剜出,送到她唇边。
冉霖霖只是看了一眼,便面不改色,张嘴吃掉。
见状,宗泓微讶,眼中亦漾起一丝真切的笑意,这女子……竟真不怕他下毒。刚见面,便心安理得让自己喂她吃东西,有趣。
冉霖霖小嘴不停,专心吃饭,毫不在意各怀心思的宴厅众人。
宗泓时不时夹只清蒸大虾、或将鱼脍挑好刺、又或者剥好蟹肉,见缝插针地投喂身侧之人……仿佛乐在其中。
一桌珍馐几近见底,宗泓盛了碗热汤,对她说道:“虾蟹性寒,再用些热羹,暖暖身子。”
高台之下,毫无食欲的陈侧妃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其余姬妾亦表情玩味。
有人阴阳怪气:“王爷对公主体贴入微,羡煞旁人。可惜,妾等从未有过这般福气。”
“怎么说……公主都是未来正妃,”有人火上浇油,“与咱们这些侧室,终是不同。”
陈侧妃冷哼:“到底是小国出身,一副勾栏里野狐狸的做派,还让王爷喂着用膳,这要是传出去,安王府颜面何存?”
宗泓放下汤碗,默不作声。这些女人又在借题发挥,各展神通,给王府找麻烦了。
冉霖霖端起宗泓盛好的汤羹,轻轻吹了吹,难得有了回应:
“你们不停说话,是饭菜不好吃吗?浪费食物,是要下舂臼地狱,被反复捣舂,受‘舂杀’之刑的。”
闻言,宴厅顿时鸦雀无声。
她喝了几口热羹,看向右侧方的陈侧妃:
“你这人,长得倒是好看,说出的话却都不中听。一口一个狐媚子、野狐狸的,懂不懂什么叫尊重?我说你是人崽子、野人,你爱听吗?”
“你……”陈侧妃霎时面红耳赤。
有人掩唇娇笑:“陈姐姐向来嘴下不饶人,遇上公主,也得吃瘪。”
冉霖霖仰起头,大口喝完热汤,酒足饭饱,头脑也清明不少,于是追问:
“你们怎么……到现在都叫我公主?”
凡人见了她,不该唤她“狐仙娘娘”的吗?
此话一出,见识到她方才一开口,便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的厉害,人们开始揣测其中用意。
宗泓唇角上扬:“是该改口,敬一声王妃才对。”
厅内众人一听,纷纷起身,向冉霖霖行礼——
“奴婢/妾身,见过王妃。”
王什么?冉霖霖想了想,带个“王”字,也算尊称吧……
作为世间罕见的三尾狐,可修妖、魔、仙三道,而她,经山神婆婆点化,修了仙道。方才下山历练,就因替天行道,拥有这么多信众。果真如婆婆所言,善有善报呀。
见她眼睛发亮,宗泓轻声道:“王妃不让他们起身么?”
“都起来吧。”她学着山神婆婆的样子,对众人说道,“尔等诚心,吾已知晓。”
宗泓见刚才大快朵颐的女子,突然端起架子,忍不住笑了。
陈侧妃“切”了一声,很快挺直脊背,转身离去。
宴散,宗泓将冉霖霖送至寝殿门口,直到殿门闭合,方才离去。
“王爷很看重王妃,主子在王府,定能长久。”
侍女为她脱去锦衣,卸下钗环,冉霖霖舒了口气,浑身如释重负。
“你们叫他王……爷?”她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唤那男人,也带个“王”字,“你们也信奉他吗?”
侍女答道:“整个王府上下,都以王爷为尊。”
“一山不容二狐。”想起笑起来很像同族的宗泓,冉霖霖蹙眉,“你们既供养了他,又请我来干嘛?”
侍女仍是微笑:“王妃说笑了,时辰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吧。”
躺在宽敞柔软的床榻上,冉霖霖瞬间停止思考,迅速入眠。
几日后,王府大婚。
冉霖霖身着更加繁复的衣服,头上盖着红盖头,由引礼女官带入正殿。
在她看来,这锣鼓喧天的的氛围,与人们为山神婆婆每年举办的祭祀大典无二,应是请神并开光的仪式,便依照身边之人提示,走完全部流程。
傍晚,红烛摇曳。
宗泓应付完虚与委蛇的勋贵大臣,带着丝丝酒气,步入喜房。
看到安静坐在床榻的冉霖霖,宗泓嘴角微翘,挥退房内侍从,缓缓行至她面前。
“开光吧,我饿了。”
盖头下传来略显不满的声音。
宗泓忍俊不禁,以金秤挑开盖头。
得以重见天日,冉霖霖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于大红一片的房间内转了转,落到圆桌上的干果喜点。
“仪式结束了?可以吃贡品了吗?”
对于她的说话方式……宗泓猜测,她也许的确来自异族或故意如此,总之,并不影响理解。
“还差共饮合衾酒。”宗泓回道。
“共饮?”冉霖霖狐疑,“好吧,你我既同时人被供养,一起喝吧。”
宗泓转身,去桌边倒酒,澄澈的酒液自壶口倾出。
“百姓供养我们,可不少人……一心排除异己,暗箭伤人,而非为民请命,不过衣冠禽兽而已。”
“衣冠禽兽?”冉霖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你在笑话我?可是,你不也穿得漂漂亮亮,人模人样的。”
宗泓端起两只酒杯,漫不经心一笑:“王妃说的是,若无粉饰,岂不被天下人看穿?”
宗泓说着,坐到她身边,将其中一只酒杯交到她手中,语气意味不明:
“本王甚是好奇,不知王妃这张倾国倾城的美人面下,究竟……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