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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沐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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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仪秀讶然睁大眼,脑袋里蓦然回想起那把刀的身影。
他记得,自懂事起,那把刀便被养父母放在了他寝屋兰锜之上。
养父母告诫他,此物是送他来谢府的僧侣一同给予他们的。
僧侣说,他出生时襁褓便带着这把刀,是与生俱来的至宝,须得时时勤拂拭,莫使长刀蒙尘,否则必招惹灾祸。
养父母对僧侣所言深信不疑,甚至专门请了“刀仆”做这份差事,可百密一疏,一次刀仆告假,养父母又十分忙碌,将此事忘记,谢仪秀竟正好大病一场,请遍神医不得法,最终还是养母想起僧侣教诲,寻了无相刀来擦拭,谢仪秀才好转过来。
故而,长大后的谢仪秀,就养成了每天早中晚擦拭无相刀三遍的习惯。
可……这和他有没有灵力有什么关系?
素雪净看出他心中困惑,也并不卖关子,紧接着道:“我与你相处甚久,自是知道你筑基后便灵力尽失,但尽管如此,我却偶尔能在你周身感受到一丝灵气。”
“起初我以为是你身上所出,可稍一探查,便知你丹田枯竭,反而是你总佩在腰上的这把刀……萦纡着大量灵气,几乎快满溢出来,所以才时常泄漏出一两缕,让我察觉到。”
谢仪秀喉间一紧:“你的意思是……”
素雪景凤眸沉静:“这把刀是活物,以灵气为食。”
“什么!”谢仪秀脸色大变,后背生凉。
“我曾翻阅过一本古籍,其中便有类似事迹,百年前,一修士于先人洞府中捡到一把银剑,用着趁手便占为己有,却不想自此之后,灵力一天比一天稀薄,寻根溯源,才知……”
素雪净本想继续说,见谢仪秀额间冷汗,不免面露怜惜,用帕子替他轻轻擦去,再捏捏他的手指以示安抚。
谢仪秀却摆摆手:“不必担心我,继续说便是。”
素雪净点点头:“银剑并非普通灵剑,而是实实在在的邪物,寄生于使用者之上,吸食对方灵力,若使用者修炼速度赶不上被吸食的速度,则会被吸成人干,枯涸而死,银剑再次归于无主,直到被下一个人捡到。”
“可是……”
“我知你困惑,你的修炼速度必然是不够,所以才一直灵力亏空,但无相刀却对你的身体没有任何影响。”
“所以,无相刀虽与这把银剑相似,却并不相同。毕竟,那把银剑早就因为过于阴损被销毁了。”
素雪净:“我猜测,这把刀与你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甚至可能是你魂魄的一部分,所以才断不会伤害你。”
人刀一魂……若真如此,倒是和他幼年的经历对上了。
谢仪秀的心稍稍安定了些:“那我该怎么做?”
素雪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世间万物都有边界,无相刀定然也会有蓄满的一天。”
谢仪秀了悟:“那我应该抓紧修炼是吗,走吧,我们现在就去!”
说完,他激动地抓住了素雪净的手腕。
素雪净眼睫一抖,垂眸看向被谢仪秀捉紧的地方。
谢仪秀顿感失态,想收回手,却又被素雪净牢牢捉住。
素雪净看着他,双眸微弯:“秀秀,你一直是个勤勉的孩子,若修炼便能填上无相刀需要的灵力,你就不会丹田枯竭了。”
谢仪秀一怔,忽然被夸奖,让他有些束手无策:“那也不能因噎废食,不修炼了呀。”
“嗯,当然要修炼,只是光是修炼还不够。”
素雪净抬眼,眼露寒光,浓密羽睫下掩藏着一丝与他素日作风截然相反的凶戾。
“千年妖丹,一颗足以抵大乘期修士修为,若能得上几颗,何愁不足以喂饱那无相刀?”
谢仪秀眉头抬高:“那……这般好的东西,很难得到吧。”
素雪净摇摇头,伸手扶上谢仪秀脸颊,指尖划过他凝脂般的肌肤。
他语气酥柔得好似明月流光,熠熠生清辉:“嗯,不难,只需去金鳞阁拍卖几个方可。”
谢仪秀“嘶”了一声:“拍卖?我们都住竹屋了,哪来的钱啊……”
素雪净失笑:“接些委托悬赏攒着,假以时日应该能赚到不少,只是这样,我便不免要外出,与你短暂分离了。”
“不妨事!我可以呆在家里修炼,我不无聊的!”
谢仪秀满心满眼只有找回他的灵力,全然没看出素雪净温和眼神下那让人窒息的掌控欲。
素雪净微笑,慢条斯理道:“那秀秀一定要乖乖呆在家里,绝不能踏出竹屋围栏外半步,否则我保护不了你。”
谢仪秀重重点头:“好!”
素雪净嘴角笑意越来越大,几乎超过了他平日恪守的礼仪界限。
出生仙门世家的人,任何微末琐事都受到清规戒律约束,衣冠不整不得见人,笑不可露出牙齿,用膳时不能喧哗,否则便是有辱门风,败坏家族名声。
他不愿被谢仪秀看到自己不得体的模样,连忙将谢仪秀揽进怀中,向哄孩子那般拍着谢仪秀的背脊,婉声道:“我的好秀秀……好乖,好乖。”
谢仪秀被他这般哄着,闹了个大红脸,又埋下头去闷闷地不愿吭声了。
他并不知晓与他面对面拥抱之人此时此刻端着怎样的表情。
也当然并不知晓,千年妖丹价格连城,珍贵异常,并非拍卖可取。
妖丹昂贵,不仅是因为取之不易——须以身犯险,只身闯入千年妖兽藏身之秘境,非修为高深者不敢尝试。
还因为,要取到完整妖丹,必须在妖兽奄奄一息又还未断气之时,以手为刃活生生刨腹取丹。
妖兽并非全都十恶不赦,有的老老实实修炼千万年,才得一粒妖丹,取丹不仅会毁了其道行,还可能导致其灰飞烟灭,再不入六道轮回。
不分青红皂白夺人妖丹,实在太过残忍,太过血腥,为自居名门正派的各大宗门修士所不齿,自然是没人愿意去做的,也就导致根本不会在市面上流通,更不可能被金鳞阁得到。
可自幼学习礼义廉耻善恶之道,受到清规戒律约束的素雪净,却丝毫不觉得此事有什么不妥。
妖丹若能为他所用,裨益他爱人的修行,妖兽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应当铭感五内,感激涕零。
素雪净迷恋地磨蹭谢仪秀的脑袋,恶毒笑着。
*
“所以,从今以后,每日卯时起身修炼,除非外出,我都会陪你一起。”
谢仪秀想也不想地答应:“好。”
以前他卯时也是需要准备去私塾的,无非是把功课从四书五经换成了心法剑谱罢了。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谢仪秀撑着桌子便站了起来,可刚抬起头,才发现天色早就暗了下来。
从他清醒过来,到两人坐在桌前吃饭,本就已经花掉好长时间,方才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许久,现在已经接近傍晚时分了。
素雪净忙拉住他的手:“秀秀,都这个时辰了,就不必想着修炼之事了,沐浴后就可以准备歇下了,你刚醒过来,还是要多休息的。”
谢仪秀摸摸鼻子,也觉得自己过于火急火燎了,乖乖坐回了凳子上。
沉默片刻,他想到什么,问道:“你们修道之人,也要沐浴吗?不是有那个叫什么……”
“净身术?”
“对,就是这个。”
素雪净浅浅笑着:“按道理说是这样的,但个人对生活的要求不同,有些人嫌沐浴麻烦,浪费时间,便用净身术替代,我却觉得沐浴是件放空自身,洗涤心灵的事。”
谢仪秀了然地点点头,对此深感赞同:“我懂,我也觉得沐浴是必不可少的。”
他所处的朝代,男子尚美,簪花敷粉皆是风潮,私塾中的少年人也流行熏香沐浴体现自己的阳春白雪,不入俗流。
所以,在醒来之后,素雪净身上那时不时传来的花芷香气既让他有莫名的安心感,又让他感慨,原来修士的爱好,和凡人也并无两样。
但谢仪秀喜欢沐浴倒不是因为这些理由,只是单纯觉得沐浴时很快活。
净身术虽好,但没有流水的沐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这厢出神,没注意到素雪净一直在看着他。
素雪净琥珀色的双眸安静凝睇:“秀秀,我去给你准备热水,你在这稍等片刻。”
谢仪秀被他叫上一下,顿时回过神来,对上素雪净的目光,心无旁骛道:“好。”
素雪净的行动却没有嘴上这般干脆。
他眸光流转,看着谢仪秀的眼神仿若带着钩子:“秀秀,我抱你去洗吗?”
“不行!”谢仪秀的脸瞬间涨红,立马拒绝。
素雪净的表情有些失望:“……这样吗。”
“那你走着去,我帮你擦身子?你身体刚好,我怕你……”
谢仪秀急得都结巴了:“当然也不行!你说什么都不行,我就算晕倒在里面,也不要别人看着我洗……我接受不了。”
素雪净:“可是……”
谢仪秀咬着牙,脸颊绯红:“你说过,你会等到我能接受的。”
此言既出,素雪净也没有再坚持的立场了,他落寞点点头,像个受气小郎君似的黯然离去了。
走出两步,还不忘回头哀怨地看谢仪秀两眼,眼眶泛着薄红,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大的委屈。
谢仪秀生性良善,被他这么看着,到真生出了几分愧疚。
如果今天,换作是他,被朝夕相处的道侣忘记了……
罢了罢了,还是先沐浴吧。
谢仪秀垂下脑袋,又开始不自觉绞起了手指。
*
一刻钟后。
谢仪秀进了卧房。
房内正中间,已摆上一个足以容纳两人的木浴盆。
素雪净站在浴盆旁,已没了方才的失态,又摆出了那副端庄持重的笑容:“秀秀,我试过水温了,刚刚好,你一会直接洗便是了,干净的衣服也在架子上放着了。”
说完,像是生怕再留在这里惹谢仪秀厌烦,恋恋不舍地看了谢仪秀最后一眼后,匆匆从屋内出去了,还不忘带上门。
站在原地的谢仪秀:……
搞得他更歉疚了。
他叹息一声,解开衣带,剥荔衣似的将外袍一件件退去,直到露出细腻莹润的雪白肌肤。
细长笔直,线条匀称的长腿一迈,便跨进了浴盆里。
谢仪秀靠着浴盆缓缓坐下,将整个身子都埋进了水里,犹嫌不够,又将半个脑袋潜入水中。
“呼……咕噜噜。”
谢仪秀本意是想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却忘了这是在水中,吐出来的气全变成了泡泡。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条鱼。
要真是鱼就好了,就可以什么事都不用管了。
素雪净虽然是个很好很温和的人,但谢仪秀生性喜静,一天之中总要留些时间给自己独处。
而且,或许是因为身上肩负了作为道侣的“责任”,谢仪秀面对素雪净时,总有些说不清道明的压力。
“咕噜噜。”
谢仪秀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仿若把胸中的忧愁烦恼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在水下待的够久了,他也快呼吸不畅了,便撑着浴盆边缘,坐了起来。
可后背刚靠上木盆一侧,谢仪秀便倏地睁大双眸,喘起了粗气。
“唔!”
连密的酥痒之感在全身攀爬,谢仪秀薄嫩光洁的皮肤骤然变得艳红。
这些水明明看着只是水,可他脖颈锁骨下,被温水湮没的身躯,仿若出现了一只又一只流动的手,争先恐后地抚遍了他的每一寸肌肤。
可是,怎么可能呢?这些水,横看竖看,就只是水而已啊。
谢仪秀忍不住地颤栗,下意识想从水里逃离出来,却莫名浑身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呃!”谢仪秀捂住嘴,却还是没忍住那声轻喘。
被……裹住了。
他眼睫根已然濡湿,是生理性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