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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什么时候给 ...

  •   长夜风波落尽,深宫暗流暂且蛰伏,阴阳纸术士的祸患彻底肃清,十八年缠绕众人的迷雾拆去大半。

      贺府褪去了前几日的紧绷肃穆,重回温润平和的世家日常。

      自大理寺一事过后,府中所有人都悄悄变了心态。

      贺老夫人虽依旧恪守规矩、性情疏淡,却再也不曾冷眼审视韩彩青。

      而最疼她的,从来都是温柔和善的沈氏。

      沈氏本就心软温善,自打韩彩青嫁入贺府,便从未将她当作规矩束缚的儿媳,反倒时时处处疼惜呵护。

      先前街上偶遇风波、韩彩青孤身闯大理寺的事,更是让沈氏彻底动了真心。

      她看着这孩子自小漂泊、身世坎坷,小小年纪便要直面无数凶险棋局,明明该被万般宠爱,却半生奔波无依,心底的疼惜便泛滥成灾,彻底把韩彩青当成了实打实的亲闺女看待。

      以前还会偶尔提点几句世家规矩、内宅分寸,如今彻底撒手不管,满心满眼只剩一句:自家孩子怎么开心怎么来。

      这日午后,阳光和煦暖人,庭院桂香浅浅浮动。贺庚明一早便入大理寺处理后续案卷,肃清术士余党遗留的朝堂隐患,入宫报备案情进度,早早出了府,迟迟未归。

      厅堂内摆了满满一桌精致膳食,皆是后厨按照沈氏叮嘱,特意给韩彩青做的适口小菜、滋补羹汤,荤素搭配,软糯鲜香,满满当当铺了一整桌。

      沈氏拉着韩彩青坐在桌前,亲自拿起银筷,不停往她碗里夹菜,动作温柔又热切,半点不用下人动手。

      滚烫的排骨汤、莲子糕、鲜嫩的时蔬、入味的卤肉,眨眼间就堆满了小碗,堆得尖尖满满,几乎要溢出来。

      “来,彩青,多吃一点。”

      沈氏眉眼弯弯,满脸慈爱,一边夹菜一边细细打量她清瘦的小脸,忍不住连连叹气,语气满是心疼:“啧啧啧,怎么这么瘦呢?你瞧瞧这小脸,下巴尖尖的,胳膊细细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别家新嫁娘入府,都是养得白白胖胖、气色红润,偏你这般单薄。肯定是以前在外漂泊,吃了太多苦,落下了底子。如今嫁进贺家,再也不许委屈自己啦,好好吃饭,好好养身子。”

      沈氏是实打实的真心疼她,没有半分婆母的客套疏离。

      从前韩彩青在山野长大,随性度日,饿了便采野果、烹野味,随性自在,从没有人日日盯着她吃饭、操心她的身子。

      一勺热汤,一筷小菜,满桌膳食,都是藏在烟火里的爱。

      韩彩青端着碗,乖乖坐着任由她投喂,小口小口慢慢吃着,心底暖融融的。

      她清清楚楚感知得到,沈氏是真的把她当作亲女儿疼。

      不是碍于两家情面的客套,不是维系婆媳和睦的体面,是打心底里的怜惜、疼爱与包容。知晓她性子散漫不爱拘束,从不逼她学严苛内宅规矩;知晓她身世孤苦无人庇佑,便事事偏向、处处护短;知晓她胆大执拗爱闯祸,也从不多加苛责,只默默替她收拾细碎残局。

      这般温柔纯粹的爱意,让从小缺少长辈疼爱的韩彩青,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可这份暖心暖意,还没在心底焐热多久,沈氏夹菜的动作一顿,话锋一转,眉眼带笑,慢悠悠抛出了一句直击韩彩青灵魂的话。

      “彩青啊,你和庚明成婚也有几日了,日子安安稳稳的,正好。”

      沈氏笑意温和,语气带着长辈独有的殷切期盼,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娘也没有别的心愿,只盼着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什么时候,给你母亲添个乖巧可爱的孙子、孙女?”

      “趁着我和你父亲身子硬朗,还能帮你们带孩子,你也年轻,恢复得快,早些生养,日后轻松许多。”

      简简单单几句催生的家常闲话,温柔又和善,落在韩彩青耳朵里,却不亚于平地惊雷,瞬间炸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方才心底满满的温暖感动,转瞬被一阵慌乱取代,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嘴里的饭菜都忘了咀嚼。

      韩彩青心底疯狂刷屏式呐喊,无数个拒绝的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循环往复,无比执着:

      我的江湖!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绝对不行!

      真的万万不行!

      她的人生蓝图里,从来没有早早生养、困于内宅育儿这一条!

      她的风波刚歇,棋局终局才刚刚拉开序幕,太后还高居深宫稳坐幕后,十八年的恩怨还未彻底清算,她的江湖还没逛遍,自由还没享受,真相还没彻底大白!

      她还想跟着贺庚明查尽朝堂暗流,踏遍山河风月,解开所有陈年秘辛,彻底了结所有恩怨棋局!

      若是早早生了孩子,岂不是要被牢牢困在后院?日日围着孩童家事打转,从此告别山野肆意、朝堂查案、江湖风月,彻底沦为囿于方寸宅院的寻常妇人?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韩彩青就头皮发麻,浑身抗拒,一万个不愿意。

      她这辈子,自由最大,快意最高,儿女情长可以有,余生爱人可以有,但绝对不是早早被困在育儿琐事里!

      什么乖巧的孙子、可爱的孙女,此刻在她眼里,统统都是困住她江湖自由的“小绊脚石”!

      韩彩青端着碗,小脸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乖巧的模样里多了几分欲哭无泪的委屈。

      感动消散,温暖退去,只剩下满心的抗拒。

      偏偏沈氏还在一旁语重心长、温柔絮叨,越说越期待:“你看那些小娃娃多乖巧可爱,家里有个孩童嬉闹,才算是真正圆满热闹。你和庚明年貌般配,生出来的孩子定然格外好看。”

      “不用你操心打理家事,也不用你费心教养,只管安心调养身子便是。母亲都替你们安排妥当,保准让你轻轻松松的。”

      沈氏越说越起劲,满心都是抱孙的期待,全然没发现自家儿媳心底早已掀起了翻天覆地的抗拒风暴。

      韩彩青默默咽下嘴里的饭菜,味同嚼蜡,乖巧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疯狂逃窜、一心奔赴江湖的心。

      她算是彻底悟了。

      长辈的疼爱是真的,温柔是真的,护短也是真的,但催生的执念,更是真的!

      本以为嫁入贺府,得良人相伴,得长辈疼爱,得岁月安稳,往后可以随心度日、并肩破局。万万没想到,躲过了朝堂风波、躲过了深宫棋局、躲过了阴阳术士、躲过了规矩束缚,终究没能躲过长辈的花式催生!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刀光剑影的江湖凶险,而是长辈温柔和善、句句为你好的催生!

      偏偏沈氏态度温柔至极,句句都是心疼她、为她着想,半分恶意没有,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这就让她更没法反驳!

      反驳就是不识好歹,就是辜负长辈疼爱,就是任性不懂事。

      可顺从就是葬送江湖,困住自由,从此告别肆意人生!

      韩彩青心里纠结得抓心挠肝,左右为难,小脸皱成了小小的一团,委屈巴巴的。

      她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罪魁祸首是迟迟未归的贺庚明!

      肯定是他!

      一定是贺庚明平日里在沈氏面前乱说话!

      指不定是他私下和母亲闲谈,说了什么打算安稳度日、早日圆满家业的话,才让沈氏心心念念想着抱孙,天天对着自己花式催生!

      不然好端端的,沈氏怎么突然就提起这件事了?

      肯定是贺庚明背地里偷偷报备、胡乱许诺,坑惨了自己!

      一时间,所有的委屈、慌张、抗拒统统化作了对贺庚明的怨念。

      好啊,他在外头风风光光查案办公,留她一个人在家被婆婆温柔催生,困在内宅承受“温柔暴击”!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韩彩青当即放下碗筷,也顾不上继续乖乖吃饭了,小脸气鼓鼓的,眼底满是怨念,频频望向院门外的方向,心底疯狂吐槽。

      贺庚明,你怎么还不回来?!

      我倒要好好问问你,到底背着我跟你母亲瞎说了什么!

      好好的自由日子不过,非要给我招惹催生风波,害得我如今进退两难!

      厅堂里阳光温暖,膳香依旧,沈氏还在一旁温柔絮叨,畅想未来孩童绕膝的圆满光景,眉眼间满是温柔笑意。

      韩彩青坐在一旁,表面乖巧温顺,点头附和,一副乖乖听话的模样,实际上内心早已兵荒马乱、疯狂抗议。

      她一边应付着沈氏的温柔叮嘱,一边翘首以盼,眼巴巴等着贺庚明归来。

      今日他若是回来晚一分,她的怨念就多积攒一分。

      等他回来,非得好好算账不可!

      敢偷偷跟母亲乱说话、坑她放弃江湖自由,这笔账,绝对不能轻易翻过!

      暖阳透过窗棂,洒在少女气鼓鼓的侧脸上,温柔光影衬得她眉眼可爱。

      明明昨日还在并肩对峙深宫朝堂终局,满心都是棋局暗流、家国恩怨。

      今日便彻底跌落凡间,被最朴实温柔的内宅日常、长辈催生拿捏得死死的。

      十八年惊天棋局她不曾畏惧,万千朝堂风波她从容对峙,公堂绝境她孤身硬扛。

      偏偏躲不过婆婆温柔的疼爱、细碎的催生,和即将被偷走的江湖自由。

      韩彩青暗自握拳,心底暗暗打定主意。

      等贺庚明一回来,她第一件事,就是揪着他好好对质!

      不仅要问清楚他私下说了什么,还要和他约法三章!

      此生可以安稳相守,可以共破棋局,但是!绝对不可以早早困住她的江湖与自由!

      无论如何,她的江湖,她的自由,一寸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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