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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清晨尚未完 ...

  •   清晨尚未完全站稳脚跟。
      稀薄的灰色晨光穿过城市里高耸入云的楼群,如一层薄雾,笼罩着尚未苏醒的街道。远处低鸣的汽车喇叭声,以及逐渐响起的公交车轰鸣,仍未汇成完整的早高峰喧嚣。
      公寓里,一片沉重的寂静。
      唯一持续的声响,是冰箱轻微的嗡鸣,偶尔夹杂着水管里极轻的叩响。
      还有某种几乎称不上声音的东西。
      怦……
      怦……
      怦……
      周夜寒坐在桌前。
      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图表接连在屏幕上展开;线条上下起伏,数据将时间切分到毫秒。
      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没睡。
      那杯曾经滚烫的咖啡,如今已经彻底凉透,静静地搁在他手边。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其中一列数据:
      九点八秒。
      又一次。
      九点八秒。
      又一次。
      九点八秒。
      这个模式不仅反复出现,更以一种异乎寻常的精度保持恒定;这在正常的脑部活动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人脑有噪声。
      有波动。
      有不规则性。
      可这个……
      就像节拍器一样。
      怦,怦,怦。
      周夜寒低声自语:
      “这根本不正常……”
      身后传来动静。
      林烁恩从卧室里走出来。头发还有些凌乱,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
      他看了周夜寒几秒,才开口:
      “你从昨晚就一直坐在这儿?”
      周夜寒没有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差不多。”
      林烁恩慢慢走近,在桌沿坐下。
      “还在看那道波形?”
      “不是……”
      短暂的停顿。
      “我在看它的时间间隔。”
      林烁恩皱起眉。
      “时间间隔?”
      周夜寒敲了几下键盘,图表被放大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条竖直的标线,标示出波峰之间的间隔。
      九点八秒。
      又是九点八秒。
      然后,又一次。
      林烁恩轻声说:
      “很规律。”
      周夜寒点头。
      “太规律了。”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林烁恩说:
      “那……也许是设备出错了。”
      周夜寒终于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根本没有设备。”
      几秒钟里,谁也没有说话。
      晨光稍稍亮了一些,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
      林烁恩轻声问:
      “那这些数据是从哪儿来的?”
      周夜寒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低声道:
      “我们做个简单的实验。”
      “什么实验?”
      他拿起手机,打开计时器。
      “用实际时间测。”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感觉到那个节律的时候,就告诉我。”
      林烁恩迟疑了片刻。
      随后说:
      “好。”
      几秒钟过去。
      屋里陷入寂静,连冰箱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林烁恩半闭着眼,静静地听。
      起初,什么也没有。
      只有寂静。
      然后……
      怦!
      他的身体极轻微地绷了一下。
      “现在。”
      周夜寒看向计时器。
      九点七秒。
      他什么也没说。
      又是一阵寂静。
      林烁恩缓缓呼吸。
      几秒钟过去。
      然后……
      怦!
      “现在。”
      周夜寒看向计时器。
      十九点六秒。
      精准。
      几乎分毫不差。
      他轻声喃喃:
      “就是这个……”
      林烁恩睁开眼睛。
      “什么?”
      “九点八秒。”
      短暂的沉默。
      林烁恩说:
      “也就是说,那道波形是真的!”
      “嗯。”
      顿了顿。
      “而且,我们正在感受到它。”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上午十点左右,他们决定出门。
      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验证。
      如果那道节律真的不只局限于他们自身,那么在其他环境里,也应该能找到它的迹象。
      天气凉爽,薄云将阳光散成均匀的一片,让影子变得浅淡而模糊。街上行人不多不少,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人群匆匆走过人行道。
      交谈声、汽车喇叭声、店门开合的声音……
      日常生活一如既往地流淌着。
      林烁恩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在周夜寒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忽然,他停了下来。
      “等等。”
      周夜寒走近。
      “怎么了?”
      林烁恩指向一个十字路口。
      人行信号灯亮着红灯。
      人们站着等候。
      但有些不对劲。
      一个正在过马路的女人,在短短一瞬间……
      慢了下来。
      不是有人放慢脚步时的那种慢,而像是一段视频,画面突然冻结了片刻。
      随后,她又恢复了正常的动作。
      林烁恩轻声问:
      “看见了吗?”
      周夜寒望着街道看了几秒。
      “什么?”
      “那个女人。”
      “她怎么了?”
      林烁恩顿了顿。
      “就好像……”
      他没能把话说完,因为就在那一刻,那种感觉又来了。
      怦!
      紧接着……停顿。
      整个世界,在短暂的一瞬间,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汽车的声音被拉长。
      人们的动作慢了下来。
      然后……
      一切又重新开始了。
      林烁恩眨了一下眼。
      “这次不只是感觉了。”
      周夜寒低声说:
      “不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九点八秒。
      分毫不差。
      林烁恩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它真的在发生。”
      周夜寒说:
      “时间……正在变得不稳定。”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他们径直去了大学里那间小实验室。
      房间位于认知科学楼的三层,四周墙边排列着一排排显示器,纵横交错的线缆与复杂的信号采集设备交织其间。他们走进去时,刺眼的白色荧光灯亮了起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林烁恩把包放在桌上。
      “如果这真的是时间裂隙……数据里就一定能看出来。”
      周夜寒已经打开了电脑。
      几分钟后,几套传感设备准备就绪。
      电极被贴在林烁恩的太阳穴和后脑处。
      他在椅子上坐下。
      “我准备好了。”
      周夜寒启动计时器。
      “感觉到的时候,告诉我。”
      几秒钟的沉默。
      仪器运行的声音,信号记录时轻轻响起的提示音。
      然后……
      怦!
      林烁恩说:
      “现在。”
      就在同一瞬间,显示器上的曲线猛地跳了一下。
      但发生变化的不只是一道波形。
      整条时间轴,都在那一瞬间被压缩了。
      仿佛有零点二秒的时间……凭空消失了。
      周夜寒迅速放大画面。
      又看了一遍,双眼微微眯起。
      “这……”
      林烁恩问:
      “怎么了?”
      他低声说:
      “时间里有一帧被删掉了。”
      沉重的寂静笼罩了房间。
      林烁恩缓缓问:
      “被删掉……是什么意思?”
      周夜寒指着图表。
      “看。”
      时间轴本应是连续的。
      可在它中间,却出现了一道细小的缺口。
      不是噪声。
      也不是误差。
      而是一次跳跃。
      零点二秒。
      没有任何数据。
      林烁恩喃喃道:
      “像是……影片被剪掉了一段。”
      “没错。”
      两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周夜寒低声说:
      “如果这是真的……”
      他顿了顿。
      “循环就不只是在重复。”
      林烁恩问:
      “那它在做什么?”
      周夜寒缓缓回答:
      “它在编辑时间。”
      就在那一刻……
      怦!
      荧光灯熄灭了极短的一瞬,随即重新亮起。
      然而,当周夜寒看向屏幕时,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因为显示器上……
      出现了一条蓝线。
      很细。
      很短。
      却清晰可见。
      而它下方,只写着一句:
      Cycle Sync: 12%
      林烁恩轻声说:
      “……刚才那里还没有这个。”
      周夜寒低喃:
      “没有。”
      几秒钟里,两人都没有动。
      林烁恩问:
      “这个百分比是什么意思?”
      周夜寒极轻地说:
      “我不知道。”
      停顿了一下。
      “但我想……”
      他的目光从显示器移向林烁恩。
      “这意味着,我们才刚刚开始。”
      几秒钟里,谁也没有说话……
      屏幕的光在他们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蓝色。
      Cycle Sync: 12%
      数字停在那里。
      没有上升,也没有下降。
      林烁恩轻声说:
      “如果这……是同步进度……”
      他顿了顿。
      “那我们究竟在跟什么同步?”
      周夜寒仍然看着屏幕。
      “是跟什么……还是跟谁?”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脑电设备仍在轻轻发出提示音。
      然后……
      怦!
      灯光突然颤了一下。
      在短短一瞬间,仿佛连它们的呼吸也被截断了。
      光线转瞬间一阵摇曳,却没有熄灭。
      林烁恩立刻说:
      “又来了。”
      周夜寒看向图表。
      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时间轴上出现了一次跳跃。
      零点二秒。
      分毫不差。
      他低声说:
      “同一道裂隙。”
      林烁恩轻声问:
      “你能证实吗?”
      周夜寒没有说话。
      只是接连打开了几个软件窗口。
      频谱分析、信号延迟记录、时间戳比对……
      几秒钟后,另一张图表出现在屏幕上。
      两条时间轴。
      一条是系统的实际时间。
      另一条是脑电信号的时间。
      而在它们之间……
      相差零点二一秒。
      林烁恩向前倾了倾身。
      “等等……”
      他的目光定在数据上。
      “这不只是删除。”
      周夜寒问:
      “什么?”
      他伸手指向显示器。
      “这一部分……”
      他放大了其中一段图表。
      裂隙出现之前,波形被压紧了。
      裂隙之后,则稍稍拉长。
      林烁恩缓缓说:
      “之前的时间被压缩了……之后又被拉长。”
      周夜寒思索了几秒。
      随后说:
      “就像这个系统正在……”
      他没能找到合适的词。
      林烁恩替他说完:
      “压缩时间。”
      一片寂静……
      通风系统低低的运转声在房间里回荡。
      周夜寒低声道:
      “Compression。”
      随后,他用更轻的声音补充:
      “就像压缩文件一样。”
      林烁恩难以置信地笑了一声。
      “你是说……”
      他顿了顿。
      “现实正在被压缩?”
      周夜寒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那些数据。
      随后,他缓缓说:
      “或者至少……有什么东西,正在试着减小它的体积。”
      就在那一刻……
      怦!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林烁恩说:
      “现在。”
      周夜寒看向计时器。
      九点八秒。
      分毫不差。
      但这一次,还发生了另一件事。
      林烁恩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在一瞬间,颤了一下。
      他立刻说:
      “看见了吗?!”
      “什么?”
      “我的手!”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张开手指,又慢慢收拢。
      随后,他轻声说:
      “就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不到它了。”
      周夜寒皱起眉。
      “发麻?”
      “不是!”
      他顿了顿,不安地继续道:
      “就好像……那一瞬间,它根本不存在。”
      沉重的寂静笼罩了房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一个小时后,数据不断累积,图表中浮现出一个清晰而精准的模式:
      每隔九点八秒,便会经历一次短暂的压缩、持续零点二秒的删除,然后恢复。
      周夜寒疲惫地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如果这样继续下去……”
      林烁恩问:
      “会怎么样?”
      他思索了几秒,才开口:
      “我们会失去时间。”
      “多少?”
      周夜寒迅速算了一下。
      “每十秒,大约零点二秒。”
      他顿了顿。
      “一个小时……大约七十秒。”
      林烁恩轻声说:
      “也就是说……超过一分钟。”
      “嗯。”
      “那一天呢?”
      周夜寒算出了那个数字。
      可看到结果后,他几秒钟都没有说话。
      林烁恩问:
      “多少?”
      他缓缓回答:
      “大约半个小时。”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林烁恩喃喃道:
      “我们正在……每天失去半个小时的现实?”
      周夜寒说:
      “如果这个趋势保持不变……是的。”
      他顿了顿。
      “但我不觉得它会保持不变。”
      林烁恩看向他。
      “为什么?”
      周夜寒指着显示器。
      “因为那个数字还在那里。”
      两人同时望向屏幕。
      Cycle Sync: 12%
      数字依然没有变化。
      可就在那一刻……
      怦!
      数字变了。
      13%
      林烁恩屏住呼吸。
      “看见了吗?!”
      周夜寒低声说:
      “看见了。”
      几秒钟里,整个房间陷入绝对的寂静……
      林烁恩开口:
      “也就是说,它在增加?”
      “嗯。”
      “到百分之百的时候,会怎么样?”
      周夜寒望着屏幕。
      这是整个早晨以来,他第一次真正没了把握。
      他极轻地说:
      “我不知道。”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已经是中午了。
      云层散去,阳光直直地照进来,铺满了整个房间。然而,就连这光线,似乎也在发生某种奇异的颤动。
      影子移动得极慢,仿佛属于它们的时间被拉长了;每隔几秒,它们的移动便会短暂停顿一下。
      林烁恩站在窗边,凝望着校园。
      玻璃另一侧,日常生活仍在继续:学生们来来往往,两个人坐在长椅上聊天,还有一个人慢慢推着自行车。
      再普通不过的生活……
      可现在,他能看见了。
      怦!
      仅仅一帧的时间……
      世界停顿,随后又重新运转。
      他轻声说:
      “现在到处都是了。”
      周夜寒走到他身后。
      “什么?”
      “裂隙。”
      他指向窗外。
      “看。”
      一个学生正在奔跑。
      怦!
      那人的位置在一瞬间发生了跳变,像视频里一次细微的跳帧。
      周夜寒低声说:
      “已经不只是我们了。”
      停顿……
      “是整个环境。”
      林烁恩转过身。
      “那为什么其他人都没察觉?”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周夜寒说:
      “因为大脑……会填补那些细小的时间缺口。”
      他轻声接着说:
      “Predictive processing。”
      林烁恩说:
      “大脑会猜测,刚才本该发生什么。”
      “没错。”
      “所以对其他人来说……”
      周夜寒替他说完:
      “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被删掉。”
      怦!
      这一次,裂隙带来的感觉更加强烈。
      林烁恩一瞬间失去了平衡。
      周夜寒立刻抓住他的手。
      “你还好吗?”
      过了几秒,他才回答:
      “嗯……”
      但他的声音并不确定。
      他抬手碰了碰额头。
      “刚才,我脑子里……突然空了一下。”
      周夜寒看着他,脸上显出担忧。
      “坐下。”
      林烁恩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缓缓呼吸了几次。
      随后说:
      “现在好些了。”
      然而,当他睁开眼睛时,却看见了一件奇怪的事。
      显示器上。
      数字又变了。
      Cycle Sync: 16%
      他低声说:
      “有件事我想不明白。”
      周夜寒问:
      “什么?”
      林烁恩指向屏幕。
      “为什么每次我们……对它察觉得更清楚……”
      他顿了顿。
      “这个数字就会上升?”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周夜寒极轻地说:
      “因为,也许……”
      他小心地斟酌着措辞。
      “观察……本身就是这个过程的一部分。”
      林烁恩看向他。
      “观察者效应?”
      “有可能。”
      他凝视着显示器。
      “如果这个系统真的以观察为基础运行……”
      停顿了一下。
      “那么,每次我们测量裂隙……”
      林烁恩缓缓接道:
      “就是在帮它变得更完整。”
      怦!
      房间里的灯熄灭了一瞬。
      而当它重新亮起时……
      屏幕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 17%。
      谁也没有说话。
      几秒钟过去。
      林烁恩极轻地说:
      “所以,也许……”
      他顿了顿。
      “我们最大的错误,就是一直在看着它。”
      周夜寒依然盯着显示器。
      他的目光凝住,一动不动。
      最后,他缓缓开口:
      “也许。”
      他停顿了一下。
      “但已经晚了。”
      林烁恩问:
      “为什么?!”
      周夜寒指向屏幕。
      数字又变了。
      18%
      而在它下方,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很淡……仿佛才刚刚开始被渲染出来。
      Processing Observer Link…
      林烁恩呼吸一滞。
      “这已经不是我们系统里的东西了……”
      周夜寒低声说:
      “不是。”
      又过了几秒,他才说出下一句话。
      “这是它发来的。”
      房间里的寂静变得更加沉重,像暴风雨来临之前。
      林烁恩低喃:
      “我们不只是观察者……”
      停顿……
      “我们是这个循环的一部分。”
      怦!
      而这一次……时间的裂隙稍稍延长了。
      Processing Observer Link…
      显示器的蓝光轻轻颤动,映在他们脸上。
      几秒钟里,一片寂静,仿佛连房间本身也在等待。
      林烁恩轻声问:
      “它……是在试着跟我们建立联系吗?”
      周夜寒依然盯着屏幕。
      “我不知道。”
      可他的声音听起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
      那行信息仍在那里。
      Processing Observer Link…
      而在它下方,出现了一条细窄的进度条。
      0%
      林烁恩说:
      “进度条?”
      周夜寒极轻地说:
      “嗯。”
      怦。
      房间里的灯光熄灭了极短的一瞬。
      等光线恢复时……
      3%
      两人同时向显示器靠近。
      林烁恩低声说:
      “每次裂隙出现……”
      周夜寒替他说完:
      “它就会往前推进。”
      怦!
      7%
      脑电设备的提示音突然变得有些紊乱,鸣响也更加急促。
      林烁恩按住额头。
      “该死……”
      周夜寒立刻问:
      “怎么了?!”
      他闭着眼睛,几秒钟都没有说话……
      随后,轻声说:
      “我听见它了。”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周夜寒问:
      “什么?”
      林烁恩睁开眼睛。
      “那个节律……”
      他顿了顿。
      “但这一次……它不在我脑子里。”
      “那在哪里?”
      他指向自己的胸口。
      “这里。”
      他的心脏。
      怦!
      显示器颤了一下。
      12%
      林烁恩深吸一口气。
      “我的心脏……”
      停顿。
      “跟它同步了。”
      周夜寒迅速打开了心电图。
      心跳曲线出现在屏幕上。
      几秒钟后……
      那个模式显现了出来。
      九点八秒。
      分毫不差。
      周夜寒低声说:
      “不可能。”
      然而,数据清清楚楚。
      每隔九点八秒……就会出现一次细微而异常的收缩,像是额外多出的一次搏动。
      林烁恩轻声说:
      “它正在……”
      他顿了顿。
      “利用我的身体?”
      怦!
      16%
      这一次,房间里的灯熄灭得更久了。
      大约半秒。
      等灯重新亮起时,一切都发生了一点变化:通风系统的声音消失了,墙上的时钟不再走动,桌上的咖啡杯也悄无声息地挪了位置,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
      周夜寒缓缓说:
      “裂隙变大了。”
      林烁恩问:
      “多大?”
      他看向计时器。
      “大约半秒。”
      一片寂静。
      林烁恩低喃:
      “越来越快了。”
      周夜寒点了点头。
      可他的目光仍停在屏幕上。
      Processing Observer Link…
      23%
      怦!
      29%
      怦!
      36%
      这一次,裂隙带来的冲击强烈得让两人都短暂失去了平衡。
      脚下的地面仿佛滑动了一下。
      林烁恩喘着气说:
      “是我们在促使它发生。”
      周夜寒说:
      “也许。”
      “那我们就不能再看了。”
      周夜寒思索了几秒,随后轻声说:
      “如果不看……”
      他顿了顿。
      “我们就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林烁恩疲惫地笑了一声。
      “所以,要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停顿。
      “要么,就帮着它完成。”
      周夜寒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个数字。
      42%
      怦!
      房间在一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丝毫动静。
      等一切重新回来时,林烁恩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
      他顿了顿。
      “更久了。”
      周夜寒说:
      “大约一秒。”
      沉重的寂静落在两人之间。
      不过一秒那么短。
      可就是那一秒,已经从现实中被删去了。
      林烁恩轻声说:
      “如果这样继续下去……”
      停顿。
      “最后会怎么样?”
      周夜寒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那一刻,显示器上发生了变化……
      进度条停住了。
      48%
      随后……
      下方的文字变了。
      Processing Observer Link…
      Establishing Phase Lock…
      林烁恩低喃:
      “Phase Lock……”
      周夜寒缓缓说:
      “锁相。”
      他顿了顿。
      “意味着完全同步。”
      怦!
      而这一次,裂隙不一样了。
      不再只是删除。
      而是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世界停住了。
      窗外,一个正在行走的学生停在迈步的途中,抬起的脚悬在半空。
      树叶不再摇动。
      影子凝固了。
      在那片绝对的静止中,只有房间里的两个人,依然能够移动。
      林烁恩屏住呼吸。
      “看见了吗?”
      周夜寒低声说:
      “看见了。”
      世界仍然停着。
      就像一帧被定格的画面。
      几秒钟过去,也许更久……
      谁都无法确定。
      林烁恩用极轻的声音说:
      “原来是这样。”
      停顿。
      “当同步程度上升……”
      他指向窗外。
      “我们就会从时间里脱离。”
      周夜寒说:
      “或者,是时间从我们身边脱离……”
      怦!
      世界重新动了起来。
      一切恢复如常。
      那个学生迈出了下一步,树叶飘落,远处某个地方传来了摩托车的声音。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显示器上呈现的,却是另一回事。
      Cycle Sync: 51%
      林烁恩低声说:
      “超过一半了。”
      周夜寒仍然看着屏幕。
      忽然,他又看见了别的东西。
      一行新的文字。
      简短,直白。
      却清晰得不容忽视。
      Observer Pair Confirmed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林烁恩低喃:
      “Observer……Pair?”
      周夜寒极轻地说:
      “我们两个……”
      他顿了顿。
      “系统把我们识别成了一对观察者。”
      几秒钟过去,林烁恩才问:
      “那现在呢?”
      周夜寒看向进度条。
      52%
      随后,轻声说:
      “现在……”
      停顿。
      “我想,我们已经没办法退出这个循环了。”
      怦!
      下一道裂隙到来了。
      而这一次……在世界恢复之前,屏幕上又出现了别的东西。
      只有一句话。
      简短,毫无歧义:
      Welcome back
      时间重新流动时,进度条也慢慢继续向前推进。
      Welcome back
      那几个字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
      谁都没有呼吸,仿佛只要有最轻微的动作,世界里的某样东西就会碎裂。
      林烁恩轻声说:
      “它……认识我们。”
      周夜寒没有回答。
      目光却依然停在显示器上。
      Welcome back
      不是“Hello”。
      也不是“Connection established”。
      而是——回来。
      他极缓慢地开口:
      “这不是第一次。”
      林烁恩转头看向他。
      “什么?”
      周夜寒低声说:
      “如果系统说的是‘欢迎回来’……”
      他顿了顿。
      “就意味着,我们以前也来过这里。”
      房间里的寂静愈发沉重。
      怦!
      灯光颤了一下。
      可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了。
      林烁恩忽然将手撑在桌上,双眼微微睁大。
      “等等……!”
      周夜寒问:
      “怎么了?”
      他几秒钟没有说话。
      仿佛正在追索着什么。
      随后,极轻地说:
      “这一刻……”
      停顿。
      “以前发生过。”
      周夜寒皱起眉。
      “既视感?”
      林烁恩点了一下头。
      “不,比既视感更清楚。”
      他指向屏幕。
      “我知道接下来会出现什么话。”
      周夜寒沉默下来。
      “什么?!”
      林烁恩仍然看着显示器,轻声说:
      “现在……数字会变。”
      怦!
      Cycle Sync: 54%
      谁都没有说话。
      几秒钟过去。
      林烁恩缓缓呼出一口气。
      “看见了吗?”
      周夜寒低声问:
      “你怎么知道的?”
      他想了片刻,说:
      “因为我记得。”
      停顿之后,他继续道:
      “但又不像一段回忆。”
      他闭上眼睛。
      “就像……我们曾经走过一次完全相同的路。”
      周夜寒没有说话。
      可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的那句话。
      Welcome back
      ……现在,它的含义更加清楚了。
      怦!
      下一道裂隙出现了。
      这一次,更短。
      然而,当世界恢复时……
      一条新的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Memory Drift Detected
      林烁恩低声喃喃:
      “记忆……”
      周夜寒替他说完:
      “正在泄漏。”
      他看了几秒数据。
      随后说:
      “如果时间被删掉……大脑未必每次都能把缺口完全填上。”
      林烁恩轻声说:
      “所以,有些东西……”
      “……会从上一次循环里留下来。”
      一片寂静……
      那个刚刚成形的念头,比时间裂隙更令人恐惧。
      怦!
      这一次,几乎感觉不到裂隙。
      可显示器上呈现的,却是另一回事。
      Cycle Sync: 60%
      林烁恩低声说:
      “上升得越来越快了。”
      周夜寒说:
      “嗯。”
      他思索了几秒,随后轻声开口:
      “如果这个系统真的是一个闭环……”
      停顿。
      “那同步程度,代表的就是我们距离先前的状态还有多远。”
      林烁恩问:
      “什么状态?”
      他指向屏幕上的那句话。
      Welcome back
      “那个曾经完成过的循环。”
      沉重的寂静笼罩了房间。
      林烁恩轻声说:
      “也就是说,这……”
      他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不是循环的终结。”
      周夜寒点头。
      “而是循环的回归。”
      怦!
      房间里的灯熄灭了……
      这一次,更久。
      等光线恢复时……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桌上多了一张纸。
      谁都不记得自己曾把它放在那里。
      林烁恩轻声说:
      “刚才这里还没有这个。”
      周夜寒慢慢走上前,拿起那张纸。
      只是普通的纸,上面却写着一句话。
      用圆珠笔写下,字迹清晰。
      Don’t let it reach 100%
      几秒钟里,谁都没有说话。
      林烁恩低喃:
      “谁写的?!”
      周夜寒凝视着那行字。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
      随后,极缓慢地说:
      “我们。”
      林烁恩呼吸一滞。
      “什么?”
      他将纸递到林烁恩面前。
      “这……是我的笔迹。”
      一片寂静……
      怦!
      Cycle Sync: 63%
      林烁恩轻声说:
      “所以,我们以前……”
      停顿。
      “已经走到过这里。”
      周夜寒点头。
      “至少走到了这里。”
      他看向纸上的那句话。
      Don’t let it reach 100%
      几秒钟过去,他才缓缓开口:
      “而且,看来……我们失败了。”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怦!
      下一道裂隙到来了。
      而这一次,在世界恢复之前,有那么极短的一瞬间……
      他们看见了别的东西。
      没有房间。
      也没有实验室。
      只有一片全然漆黑的画面。
      而在那片黑暗中,只显着一个数字。
      99%
      随后,一切恢复如常……
      林烁恩猛地呼出一口气。
      “你也看见了?!”
      周夜寒低声说:
      “看见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
      “循环的终点。”
      怦!
      显示器再次亮起。
      Cycle Sync: 64%
      数字缓缓攀升,如同倒计时。
      周夜寒看了看屏幕,又看向那张纸。
      随后,他凝视着林烁恩,极轻地说:
      “我们以前接近过它……非常近。”
      林烁恩问:
      “那这一次呢?”
      几秒钟的沉默……
      周夜寒说:
      “这一次……”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得弄清楚为什么。”
      怦!
      下一道裂隙到来。
      就在同一瞬间,屏幕上的数字又变了。
      65%
      随后,一切继续沿着那缓慢的节律推进。
      怦!
      怦!
      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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