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斯巴达式“特训” 01 晋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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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结束了。
我逃也似的从绿毛男的宅邸里出来。反手带上门的那一瞬间，杜王町傍晚潮湿的热风扑在脸上，灌进领口里，我才意识到自己憋了很久的气。
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大概有十秒钟。脚有点软，手腕上被他用膝盖压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酸。
…
出门的时候没有跟他说再见，会不会不太礼貌？
在来日本之前，妈妈经常跟我唠叨，说日本人很注重礼节，什么吃饭之前还要说一遍“我开动了”blahblahblah……总之要我注意点，万一没礼貌得罪人，那日子可就不好过了，毕竟在国外可没人给我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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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
……算了，反正他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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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斜坡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灯还亮着。
这里他应该听不见。
“西北老汉你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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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百叶窗被他拉开，透过窗户，我看见他用手指着我。
“咿————！Σ（?д ?lll）”（*你给路打油）
我倒抽一口凉气，拔腿就跑。
无所谓，我用中文骂的他肯定听不懂_(:D」∠)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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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我跑出两个街区才敢停下来喘气。
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在便利店门口的自动贩卖机旁边喘了好一会儿。有个拎着塑料袋出来的大爷看了我一眼。
……大概在想这姑娘是不是被狗追了。
我直起腰，借着贩卖机的荧光灯看了看手腕。被他膝盖压过的地方还是有点发青。不严重，过两天就退了。
没父亲打的那么疼
……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它按回去。
我居然觉得其中一件比另一件更可以接受？！
不正常
我不能这么想
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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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反锁上门。今晚意外的平静，路上除了那条必经之路——一条通往公寓的小道——有一股诡异的焦糊味之外都没碰到异常。
我还顺路去了趟便利店，买了饭团和茶当作晚饭……也可以是明天的早饭。把食物堆在桌上，我从饭团里挑出一个最爱的馅，拆开，就着茶一起吃。
（*嚼嚼）
空出来的右手也没闲着，从帆布包里掏出笔和记账簿。
“呃…松本太太这几天回老家，便利店老板那里也请了假……”我请假的几天里没工资领，希望在绿毛男这里可以把钱补回去。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不仅可以自己付完房租，还能往银行里存点……嗷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个**绿毛男，说什么‘要是做出了令我不爽的事情，不仅一分钱得不到，还会被我直接辞退’，烦死人！！！”我烦躁得揪头发，好巧不巧碰到了后脑勺那块因为绿毛男不知轻重，在他挪动我时磕到的地方。
好痛……手腕也是
差点忘了给手腕抹药——那里还有点肿，可不能让我吃饭的家伙受损。
我翻出来妈妈给我塞的红霉素软膏，听她说抹这个好得快。
……
不知道她和陶屿过的怎样
等攒够了钱，我也要给她汇点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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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晚饭，从包里拿出那张废稿。
之前在国内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获得我（前）最崇敬漫画家的原稿——即使这张是废稿。
其实无所谓，就算是这是废稿它完成度也很高，毕竟这家伙画画不需要打草稿。
我打开台灯，好让光线充分铺在稿纸上。
在右上角的分镜里，角色的背景是木质窗框。
木质
木纹
我凑近了看，顺便把台灯调高一档。
窗框只用六七条线概括，顺着光源的方向还做了留白。但就在这笔墨有限的条件下，他甚至没有落下木板的节疤。
人物的表情刻画更是栩栩如生，寥寥几笔便让角色的情绪释放出来，就像画在呼吸一样，像人物活着一样，富有生命力。流动的笔触，一气呵成的人 体，点睛之笔的褶皱。
这个世界上绝对找不出第二个岸边露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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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遍又一遍，也像之前那样一划一划地用手描着，用笔画着。天资真是一种残酷的东西，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人是如何用手一笔画出这样的曲度。
明天得更仔细看才行。我想，顺便整理桌上堆成小山的，新鲜却令人不满的仿制品。
………
说起来，今晚格外宁静。我居住的公寓隔音差得很，偏偏我的邻居又是个不检点的，她似乎每隔一天就要带男人回来，每到晚上他们黏黏糊糊翻云覆雨的声音就会如期而至，扰我清梦。之前出门碰到过她，跟她说了她也不理我，还让我赶紧去百元店买副耳塞。
当晚她就被破酒瓶划伤大腿。
至于翻云覆雨的时候伤口会不会痛，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栖影女只能预测未来一小时。谁叫她扰民还说了那么令人讨厌的话。
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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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提前十五分钟站在那扇门前。
揪紧肩上的帆布袋，咽了咽口水——昨天晚上骂他的事情，他要是很在意很生气，去查发现我在骂他那就完了！！！
我甚至路上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管他有没有提昨天傍晚你在楼下骂他的事——他肯定听不懂——冷静、专业、面无表情。
深呼吸，按门铃。
“哟，居然来这么早，快进来吧。”
“……”我收回仍留在门铃上方的手。
又是这样，我门铃还没按下去就把门打开，他难道在窗户那里看着我走过来吗？！
回到工作室，就在我打算站回原来的位置时，绿毛男叫我去沙发那里拿个板凳过来。
“搬过来就坐啊，”他朝我瞥了一眼“你是牙膏吗？别人挤一点你动一下？！”
我还以为他要在上面摆东西或者垫脚…
因为高度变化，我现在不能俯视画台，看不清原稿。
到是能看到绿毛男的那张脸。
早知道租台相机拍点照片给惠子了……
算了，既然她那么信任我的速写能力，之前偷偷画她也没生气，那我就勉强帮她带张绿毛男的速写吧。
“视线的焦点错了，别看着我”
“！！？……谁看你了？！”
……牙白，速写有点困难啊…那只好默写了，要是画的不像不能怪我啊惠子酱。
“你，站到这边来，”绿毛男递给我一本素材书，并翻到其中一页。“你能摆出这样的P O S E吗？整本书里只有这个很像我需要的，只是视角不对。”
虽然不情愿，但也只好照做——万一他把我开除，我真就只能等着被批了！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指的空地上。
他让我摆的是教堂装饰浮雕中截取的片段，那是一个回头的姿势——肩膀微侧，重心落在后脚，下巴抬起来一点，视线往后上方看。
看起来不难。
但我刚把肩膀侧过去，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他就开口。
“不对。肩的角度差了至少十五度。重心太靠前——喂你快要倒了！”他放下笔，走过来，直接抓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抵住我的后腰，把我整个人往正确的角度掰。
“呃诶诶——！！你干嘛——！”
“别动，谁叫你跟支牙膏似的。”
……
好痒！
好痒好痒好痒好痒！！！
他的手指好凉，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那种凉意——应该是长期握笔导致的手指末梢循环不良。
他把我的P O S E往正确的位置拧，力道不轻，也不乱碰。
虽然知道他不会是那种图谋不轨的“纯情少年”，但我对这种月支体接触还是有点不安。
有点…吧
害怕是自然的。就算是被女孩子不小心碰到手，我也会受惊似的退开。之前还差点让惠子误会……
为什么我会这么反感别人的接触呢，连那种正常人的交际 性 接触我也要退开。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也许跟父亲和他那边的长辈有关吧，和他们接触总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那个我最不想记起的事。
……
“……好了。就是这里。记住这个角度。”他松开手，“噫…你的表情怎么回事？被鬼嗬了一样——”
“我没事不要紧。”
“哦？”他退回透写台旁边，不再看我。
“不对，那个手臂的动作还是不对——”
“————！！！”
“我就知道你不对劲。”他的目光又投向我。“你的瞳孔，在被我碰到肩膀的时候放大了一瞬，手一直保持着攥紧的状态，手臂也有轻微幅度的抖动——这是人被吓到的表现。”
“我并未作出任何出格的事，在碰腰的时候使用的还是绅士手。你的恐惧，据你的性格，理应只有短短一瞬而已——可为什么你的手知道现在还攥着——”
“不要再说了。”
“该不会是那件事吧，我用天堂之门看到的，有关你小时候被——”
“我说了闭嘴———！！！”
“……”
“我！—— 我……对不起，我继续摆。”吼他的时候不自觉把身体缩起来，刚才的动作全乱了…好像还说了母语……啊啊啊啊啊记不起来。
这下绝对会被开除。
“你……这不是…”
一声极其细微的话音从我头顶传下来。
“什么…？”
“啧，不关你事。”
他转过身去，“那个动作我自己想想就是了，你快坐回来干自己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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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有大量情绪化语句，记得闪避！(つ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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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我绷紧的神经里，洇开一小片麻木的空洞。
我没再说话，只是僵硬地挪回板凳上，重新拿起笔。手腕上的淤青在桌沿的触碰下隐隐作痛，但这点疼，比起刚才被他手指触及腰侧时那股窜遍全身的麻意，简直算得上温柔。
该死的
要不是他，我早就把那件事扯走喂狗了。
都是因为他
都是因为他
都是因为他
我自己就没有一点错吗
对哦，要不是你自己太好骗太蠢太天真太无知，那个人怎么会挑你下手？！
他凭什么专挑你下手？这个绿毛男又凭什么会留你，还不是因为别人的原因？还不是因为别人比你有用一百万倍？！
你这该死的…没用的……
……
我死死盯着他的笔尖。
果然呐…我还是很在意刚才的事情…那现在呢？为了不被辞退，为了不给教授丢脸，为了情报，为了自己不那么像垃圾像废物，我应该努力讨好他，然后尽力学点，还是……
绿毛男也没再提刚才的事。他似乎瞬间切换回了纯粹的“漫画家模式”，所有无关的情绪都被他的笔迹压了下去。他重新开始作画，速度比昨天更快，笔尖刮擦纸面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偶尔，他会发出一声极轻的、满意的鼻音，那声音短促得像是错觉。
他沉浸其中了，有点不忍心打扰他。
栖影女在我头下的影子里安静的蜷着，我能感觉到她腹腔内的空洞，边缘在剧烈颤动。
那是她想要发动能力却被强行抑制的表现。我本想利用能力帮他规避掉可能的失误，算做弥补。
但那是岸边露伴，他的画绝对不会出错，这显得我的想法可笑至极。
帮他纠错？先不说他提前套上的安全锁，就算我能对他标记，那也毫无用处。
我们的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我心底泛起一丝熟悉的、冰冷的绝望。就像小时候看着父亲那强大的替身，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永远无法企及。
他的作品，他的一切，我这个门外汉恐怕一辈子
都永远无法企及。
·
先完成我能做到的事……
先帮惠子画肖像画。
抄起速写本摊在膝上，铅笔疯狂舞动，贪婪地描摹着颅骨俯首向纸的轮廓，眼窝，鼻梁，嘴唇，耳饰，头巾， 转向我的眼珠——
“！！”
“你果然在看我。说吧，到底在搞什么鬼。”
“！啊那个是！”来不及狡辩，他从我怀里抽走速写本。
“你居然画我？”
“啊啊……呃…那个”
明明都决定好默写了，摆动作那一吓就啥都忘了！！！
我久违的感受到自己与死亡如此接近。
……
“你的速写风格，有点弗拉戈纳尔的味。作画方式也很像——你刚才没用橡皮吧。是之前模仿过他的作品吗？”
“欸？”
弗拉戈纳尔？谁啊？
“就是那位画《秋千》的法国画家——别跟我讲你不知道。”
“……”
这幅画我当然知道，但作者相关是真没了解过。
“真不知道？！”
“……没了解过，凭感觉画的。”
“凭感觉？”绿毛男挑起眉，那双绿色的眼睛从速写本上抬起，盯着我，像在审训。“哈。这种松散、轻佻的洛可可式笔触，可不是‘凭感觉’就能蹭出来的。你刚才画我耳夹上的高光，用了三点定位，那是弗拉戈纳尔画丝绸褶皱时常用的偷懒技巧——你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啪地合上速写本，随手丢回我怀里，吓得我心脏一缩。
“……我、我真不知道那是弗拉戈纳尔的风格……”我小声嘟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速写本的硬壳边缘，把那点可怜的油墨蹭得模糊。“国内考前班……我只学到文艺复兴三杰和现实主义，没学完就出国了……”
“切，井底之蛙。”他评价道，转过身，用蘸水笔尖敲了敲桌面上那摞还没处理的原稿。“既然手没废，眼睛也没瞎，那就别光在那儿画我。过来，试试这个。”
我愣在原地，手指还僵在速写本的封皮上。
“网点，知道该怎么做吧。”
他头也不回，笔尖已经落在自己的稿子上，唰唰几笔，勾勒出一个角色飞扬的衣角，那线条流畅得根本不像是在纸上作画，而是在空气中直接雕刻。
“既然你那点‘偷懒技巧’还算顺手，那就用来干点正事。这张特效背景的渐变网点，还有这个对话框的边缘修饰，你来。我倒要看看，你这种‘凭感觉’的野路子，能不能跟上我的精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斯巴达式“特训”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