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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口嫌体正直 别讨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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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等候在池底深渊的入口处,左等右等,哪吒还是没上来。
她正想探身去瞧,身后却传来一个女声。
“你怎么在这里?哪吒呢?”
侍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激灵,连忙回身行礼,低着头说:
“回九公主,三太子正在下面取瑶华玉魄。”
对面的少女点点头,略带疑惑地自顾自问道:
“他要这个作甚?”
说着,九公主便朝入口处走来。
侍女连忙硬着头皮去拦。
“公主!瑶池底部被万年寒冰覆盖,您还是…”
九公主绕开侍女,不耐烦地打断:“让开!”
侍女不敢再拦,她本来也只是做做样子,这位九公主的脾气,连王母娘娘和东华帝君都拿她没办法,她这一介小仙,哪里拦得住?
侍女往旁边侧开身子,九公主便径直飞下去寻找哪吒。
侍女守在入口处静静等候着,没多时,九公主飞上来了。
她脸色不太好看,问道:
“你不是说三太子在下面?他人呢?”
侍女一愣,微微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
“三太子…他是在下面呀,说要取瑶华玉魄…娘娘答应了…”
九公主闻言,面露嗔色,将手中还未送出的一方帕子丢在了地上,恼道:
“他不在!现下估计早就到云楼宫了,次次躲我跟躲贼似的!你也是,怎么当的差?他跑了你都不知道!”
侍女连忙跪下请罪,嘴上虽如此说着,可心里却在想:
三太子修为之深、道行之高,哪里是她能探知的?他若有意躲九公主,自然会动用法力瞬移,她还能拦的住哪吒?
九公主正烦着,也没心思计较追究,扭头就走。
侍女松了一口气,这才敢捡起地上的帕子,恭敬地递上去。
九公主拽过帕子,头也不回地回了灵虚殿,大约是要与母亲诉说哪吒的“恶劣行径”。
而哪吒这边,确实与九公主预料的差不多,他已经快到云楼宫了。
哪吒摩挲着手中那块微凉的瑶华玉魄,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开什么玩笑?他能让九公主那个烦人精追上他?当然是拿到东西就走了。
哪吒不常用瞬移,不是因为瞬移消耗法力,而是因为风火轮已经足够快,他一般也没有什么急到需要瞬移的事情。
能让哪吒动用瞬移的,都是躲人,躲让他烦躁的人。
一个是李靖,一个就是九公主。
哪吒将瑶华玉魄收进怀中,化出了一面水镜,照了照自己。
嗯,相当不错。
发型没有乱,衣服没有脏,耳环也没有歪。
哪吒对自己很是满意,他收了水镜,落下云层,飞入云楼宫。
哪吒平时不怎么照镜子,他对自己的品味很有自信。
除了黄天化会土到连他有时是故意只戴一只耳环都看不出来、追着说“你耳环掉了一个”,其他人根本不会来质疑他只戴一侧耳环,还是双耳都戴。
但今天哪吒有要紧的事情做,得格外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哪吒还没想好,一会回了太子殿,他要怎么跟敖丙说,给她修龙筋这回事。
直接把瑶华玉魄拿出来,说“本太子给你修龙筋”,显得像高高在上的施舍。
万一敖丙再问他,为什么要给她修龙筋,哪吒更是答不上来。
哪吒是绝对不会把跟王母娘娘说的“本太子弄坏的,自然由本太子来修”这话说给敖丙听的,他说不出口。
哪吒并不觉得当年把敖丙的龙筋抽了有什么不对,也从来不后悔,更不可能跟敖丙道歉。
他还是觉得当年敖丙惹他,被他打死,那就是她活该,谁让她自不量力的?
但现在他要回答的不是为什么把她打死,而是为什么要给她修好龙筋。
哪吒不擅长表达情绪,他觉得别扭。
他只是觉得,他不想看到她因为没了龙筋、多走两步都要喘的虚弱样子。
所以哪吒想了一个他觉得不别扭的说法:
“你现在是本太子的龙奴了,得配得上本太子的身份,病歪歪的,像什么样子?”
哪吒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脸上还带着些少年羞赧的微红。
他没有看敖丙的眼睛,故意梗着脖子,装作一副随意的样子。
他才不会告诉敖丙,瑶华玉魄是他破天荒地张了嘴,从王母娘娘那要来的。
敖丙先一步回的太子殿,下凡一趟,她累坏了,正躺在软榻上熟睡,哪吒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都不知道。
一睁眼,就看到哪吒坐在宝座上,正盯着她瞧。
敖丙慌忙坐起来,还没下榻,就听到哪吒说要给她修龙筋,理由是没有龙筋的残废龙,配不上他的身份。
敖丙的嘴角在听到这话时,略微抽搐了一下,这话听起来不怎么好听,但哪吒的反应也太明显了。
要真是嫌弃,他脸红什么?
分明是口嫌体正直!
嘴上嫌弃她是残废,实际回天界后、连云楼宫都没回,向玉帝交完差,就巴巴地寻了什么“瑶华玉魄”,要给她修龙筋。
敖丙心里一暖,旋即有些不是滋味。
她原本以为哪吒是没有什么感情的,不表达,是因为没有,而不是不会。
但现在看来,他倒像个笨拙的孩子,对于他真正纳入到“自己人”范畴的人,有着炽热的感情,却不知道如何表达。
他若是冷心冷情倒也算了,无心者无敌,任是什么,也伤不了他。
但这样的哪吒,敖丙总会不自觉地在想,当年之事,可能不只是削肉还母、剔骨还父的惨烈,哪吒的心里,是否也有一道深深的伤痕呢?
这伤痕虽非她所刻,却是因她而起。
天界众仙家都道哪吒性情刚烈、眼底不揉一粒沙子,但偏偏揉下了她这一粒“沙子”。
敖丙轻叹一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即使在凡间的话本子里,她与哪吒,也是有着杀身之仇的死敌。
要说封神之战后千年,哪吒主动提出,要给她修龙筋,想必没人会信的。
在多少人眼里,这是永远无法解的厌恶与仇恨。
“想什么呢?”
哪吒见她久久无言,不禁开口问道。
敖丙这才回神,答道:
“在想太子此举,就算写进了话本子,世人也不会相信,太子会为我修龙筋。”
哪吒笑了一声,站起身朝她走来。
“本太子见你睡的熟,就没叫你。如今看来,你是不是睡多了觉、把脑子睡坏了?本太子行事,何须世人信与不信?”
哪吒走到软榻前,摁住要起身的敖丙,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
敖丙哑然失笑,是了,哪吒真正想做的事,又何曾在意过外界的目光?
“本太子是神仙,不是凡人。凡人的执念,于本太子而言,皆是虚妄。”
哪吒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说道。
“太子也会为当年之事所困吗?”
敖丙实在没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哪吒嗤笑一声,答道:
“笑话!有执念,才会被困住。本太子想做什么,当年便做了,故而没有执念,也从不后悔,一向如此。”
敖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道:
“那太子你会做噩梦吗?”
哪吒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说道:
“什么噩梦?梦到杀了你?本太子杀过的妖魔多了去了。”
敖丙摇摇头,小声说:“削肉还母,剔骨还父。”
哪吒没有说话,敖丙心下更加忐忑不安。
她不想揭彼此的伤疤,但哪吒既然要给她修龙筋,那这件事必须说开。
而且,她也想知道,哪吒对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态度,是依旧厌恶痛恨着她和龙族,始终心有隔阂,还是别的什么。
“本太子削肉还母、剔骨还父,与你有何干系?”
“可我是…”
“你惹了本太子,本太子一怒之下,将你打杀,这件事便到此为止了。”
哪吒打断道,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至于削肉还母、剔骨还母,是因为李靖说什么‘父母骨肉养了你,你反而连累父母’。他既害怕被我连累,那便还了骨肉与他。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连累旁人。”
敖丙嘴巴微张,她是头一回听到哪吒谈及当年之事,与她想象中的刻骨的厌恶与仇恨,似乎不太一样。
哪吒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像是想起来什么,轻蔑地冷哼一声,说道:
“你真你以为你父王有那本事逼我自裁?他是请来了玉帝法旨和天兵天将,但我若执意不从,他又能如何?玉帝会为了龙族得罪阐教吗?就算他拿了我爹娘去,他们不是正犯,你父王还敢真把他们怎么样不成?”
敖丙心中大骇,她原本以为,当年哪吒会自裁,是被她父王逼的,是她父王要拿去李靖夫妇,哪吒才削肉还母、剔骨还父,自己担了这因果的。
原来他根本不怕吗?
他一早就知道,玉帝压根不会为了龙族,得罪阐教。更清楚龙族式微,实际上只是虚张声势,根本不敢真拿李靖夫妇如何。
哪吒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仰头,说道:
“削肉还母,剔骨还父,是本太子与李靖那老匹夫的矛盾,与你无关。别太把你们龙族当回事了,龙族在本太子眼里,什么都不是。”
敖丙的下巴被他捏的生疼,又被这生硬的话语一凛,眼底微微湿润,连忙答道:
“是,奴知道了,太子恕罪。”
哪吒见到她眼圈红了,方才发觉自己手下的力气重了,下意识松开手,语气也软了些。
“本太子给你什么,你就拿着。修龙筋也好,别的什么也好,别胡思乱想。”
敖丙乖巧地点点头,顺势把下巴窝在他手心里,仰头看他。
“太子,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哪吒看到她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就是心中有火,也发不出来了,何况他本无怪罪她之意。
哪吒点点头,说出口的话,却让敖丙又是一怔。
“嗯,不讨厌你,你也不要讨厌本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