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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敖丙其龙 敖丙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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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没等敖丙说完,就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孽畜!本太子没治你的罪,你竟敢得寸进尺?!”
敖丙被吓得一缩脖子,但哪吒一见到她那湿漉漉、软绵绵的眼神,就想上去狠狠把她从塌上扯下来、扔到地上暴打一顿。
这孽畜什么时候这么会装可怜了?他宁愿它跟当年一样张扬舞爪地扑上来跟他打一架。
敖丙不看哪吒,只是无助地看向紫薇大帝和各位同僚,似乎在说“不行就算了,你们不给我出头,那我怎么敢得罪哪吒?忍忍得了。”
紫薇大帝也没想到敖丙会当众向哪吒索要修缮费和养伤费,但既然敖丙提出来了,他不管,紫薇垣岂不是很没面子?所以他看向了太乙真人和李靖。
李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开口答应说,华盖星君宫的修缮费用和敖丙的养伤费,会从云楼宫出。
敖丙见目的达到,很感激地轻声道谢,“多谢天王。”
依旧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卑微,但无人注意处,她的唇角却有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
哪吒气的腮帮子都一鼓一鼓的,他要是说他不赔,此情此景之下,不就坐实了他是个蛮不讲理的无赖了吗?
今时不同往日,哪吒如今位居高位,虽然从不在意旁人怎么看他,但他自认为自己还是讲理的。
这事要是不被挑明还好,真挑明了反而不好回绝。
“好,敖丙,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说完这句话,哪吒脚下浮现出风火轮,气的扭头就走,很快就化作一道红金色流光,消失在紫薇垣的天际。
哪吒回到云楼宫太子殿,怒气依旧没消,他觉得浑身难受,好像吃亏了,好像又没有,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字,烦!
事情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敖丙那孽畜,不仅变成女的了,还学会了以退为进、装可怜。
哪吒向来直来直去,何曾被人这样反将过?
那孽畜现在倒是生得一副好皮相,柳叶眉,杏仁眼,皮肤细腻的连毛孔都看不见,静如娇花照水,行如弱柳扶风。当真是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纵使是天界貌美的仙子、神女众多,也见过不少美貌妖族,哪吒早就看惯了,也不得不承认,敖丙这幅女相,确实与众不同。
说不上来到底哪不一样,只能说只要她往那一站,即使身边都是美人,大家的目光也会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
不过哪吒可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男和女,在他眼里没差别,是妖,就该杀。
他生来自带一千七百杀戒,就是要降妖除魔的,被他所杀,说明天命如此。
想起敖丙那副眼泪汪汪的模样,哪吒只觉得愈发烦躁。
就知道装可怜!
他一点都不觉得她可怜。看到那两汪泪水,他只想捏碎她、摧毁她,就像当年在东海之滨一样,抽筋,扒皮。
对了,抽筋扒皮。
哪吒化出豹皮囊,从里面翻出一截透明的细绳,这是他用敖丙的一部分龙筋炼化的捆妖绳。
封神之战时期,在西岐军营中无聊时,哪吒偶尔把龙筋拿出来玩翻花绳,后来肉身成圣后,渐渐就不玩了。
而另外的龙筋,有两段被哪吒用来扎头发了,现在还在他头上呢。
哪吒的发型并不固定,并非凡间所传的总是总角发型,只不过哪吒很多时候是少年形态,日月双分髻出现频次更高、更具有标志性而已。正式场合其实也会用莲花金冠把头发束成高马尾。
哪吒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却只摸到了两边的金色发箍,龙筋在里面,该说不说,用来扎头发确实好用。
哪吒又开始翻找他的那件龙鳞裙甲,也是很久都没穿过了,他的衣服和战甲也有很多,并不会总穿一件。
当时,他将敖丙抽筋之后,那小龙一身雪白的鳞片,流光溢彩,远远看着还闪着金光,倒是实在好看的紧。
七岁的哪吒毕竟孩童心性,喜欢漂亮的东西,便动手三下两下将小龙皮子上最完整漂亮的一块,连皮带鳞地扒下来了,还带着龙尾上尾巴尖尖的卷毛,摸着手感极佳。
当年的哪吒拿着他的“战利品”,高高兴兴地回了陈塘关总兵府,本打算将一段龙筋献与李靖束甲,其余自己留着,没曾想李靖一见便如临大敌,大骂哪吒“逆子”。
哪吒坐在宝座上,用手摸了摸那件龙鳞裙甲,手感一如既往,如玉一般,触手生温,就如同刚刚扶起敖丙时,不小心碰到的,那孽畜的皮肤一样,细腻柔软…
突然,哪吒的手猛地顿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似的,连耳根都觉得有些发烫。
他到底在想什么?
哪吒愈发羞恼,他觉得都是敖丙的错,如果不是敖丙非要化成那副模样,又非要装的可怜兮兮的,他根本就不会多想!
妖术!果然是妖术!
哪吒现在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了,之前他能心安理得地用敖丙的龙筋扎头发、当腰带、束甲,甚至还穿那件龙鳞裙甲,那是因为敖丙在他眼里就是个畜类,他不过是把皮毛拿来用罢了。他不觉得自己残忍,他觉得敖丙应该为还有点用而感到荣幸。
但现在,哪吒一想起敖丙那一汪含泪的秋眸,就觉得非常别扭了,打死个弱女子,还把人家身体的一部分、贴身穿在身上展示。
这是一种哪吒之前从未想过的、诡异的恶劣与亲密。
哪吒虽然几千岁了,但仍旧是童子身。他向来觉得什么情情爱爱的,那是六根不净的凡夫俗子才会执迷的东西。
他是神仙,是灵珠子转世,若连儿女情长都参悟不透,岂不荒谬?
哪吒心性自由不羁,朋友众多,但实际并不习惯与人过于亲密。
而且他的朋友中,同性别的更多,像杨戬、黄天化,就算平时勾肩搭背,也不会多想,更不会有这种一接触就跟被烫到一样的感觉。
“敖丙,你这妖龙,本太子定要让你好看!”哪吒憋着火捶了一下桌案,在心里暗暗想着。
不多时,宫侍送来了拟好的赔付华盖星君宫多少款项的名单折子,哪吒耐着性子看了看,脸黑的像锅底,最后还是用朱笔批了。
哪吒把笔扔到一边,越想越觉得憋火,他倒不是心疼这些身外之物,云楼宫不至于缺这点东西。
只是这种被迫妥协的感觉,让哪吒感到非常陌生。
而另一边,华盖星君宫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艮看着在床上躺着、闭目养伤的敖丙,心中愧悔万分,几乎要落下泪来,他觉得敖丙的不幸,几乎次次都是被自己拖累的。
当年在东海,是他先惹了哪吒那杀神,被一乾坤圈打的脑浆迸裂,敖丙不得不为他出头,若是龟缩不出,那东海龙族也要颜面扫地,更无立足之地。且哪吒闹海当日,混天绫搅得水晶宫震荡不已,不少水族受伤,敖丙作为龙王之子,只能站出来迎敌。
可只有李艮知道,敖丙其实一点都不好战,在龙族里算是个异类一样的存在。与兄弟姐妹们斗法,明明当年灵力不低,却每每认输投降,谁都能看出来他并无战意,可哪吒闹海那日,他却半分未退,为东海、为族民而战,直至最后一刻。
李艮想过很多次,如果他当时不那么冲动,忍一时风平浪静,不惹哪吒,是否就不会发生之后的一切了?他自己死便死了,只是敖丙…
敖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龙呢?
明明面上疏离,却会在龙王发怒、要治罪他们这些虾兵蟹将时,站出来为他们挡下大部分罪责,免去皮肉之苦。明明并不喜欢小孩,但有孩童被风浪卷走,会悄悄上岸拖起幼儿,放到岸边。明明清楚龙王是奉天界旨意行云布雨,却仍旧会在酷暑大旱、百姓求雨而不得时,化身一尾白龙游弋浅滩,形成一条河流或小溪,稍解旱情。
李艮是恨极了哪吒的,怕哪吒是因为哪吒杀过他,而恨哪吒则更多是因为敖丙。
李艮觉得敖丙本该永远平安喜乐,过着他所向往的、与世无争的平静生活。而不是以一种极其屈辱残忍的方式被杀、甚至抽筋扒皮,当成战利品和炫耀的资本。
敖丙似乎又睡着了,内殿里只能听到云初时不时响起的压抑哭声。
云初给敖丙掖好被角,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走出来,看到殿外站着的李艮,二人相顾无言,谁都没有先开口。
半晌,李艮艰涩出声,“是我不好,又是我,连累了星君。”
云初只是摇摇头,“星君睡前嘱咐了,让你去云楼宫赔礼道歉时,务必谨慎,不可再冲动,她说…让你不必过度自责,此事并不怪你。”
李艮握紧了拳头,半晌才松开,“她本不必如此,寻了我一缕残魂,让我得以转世重生,我却又…今天哪吒要杀我,又是她挡在了我面前,星君她…她真的不必如此,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水族夜叉。”
“星君不会这样想,她说过,哪怕我们微不足道,人人轻贱,也不可自轻自贱。”云初看着眼圈发红的李艮,安慰道。
李艮点点头,他自然记得,这样的话,敖丙说过很多次,他怎么可能会忘?偌大的天界,恐怕只有敖丙会这样想了,其他神仙,哪个是真正看得起他们这些生而为妖的“孽畜”的?
云初朝李艮点点头,转身去煎药了。李艮站在殿外,久久无言。只有华盖星君宫的梨花,随风而落,吹到廊下几朵,清甜却带着些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