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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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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的问话步步紧逼,宝顺被问得手足无措,支吾半天不知如何应答。
江朝见他迟迟不回话,忍不住喝道:“喂!我家副将问你话呢,发什么呆!”
宝顺被这一嗓清亮的呵斥惊醒,生怕面前的军爷们看出什么端倪。慌忙躬身作揖,小心翼翼开口答道:“回军爷,这酒与仙胶乃我家东家亲手酿制的独门秘酿。东家临行前特意叮嘱过,但凡北境戍边将士途经此处歇脚,皆可随意取用携带,分文不取。只是……只是这配方据说是东家的家传秘辛,小人实在不敢多问,也并不知晓。”
说罢,他愧疚地垂首拱手:“还望军爷恕罪。”
孟胜赧忙搀起少年,“你何罪之有?倒是我心急失礼了些。莫要诚惶诚恐,快快请起罢!”而后在宝顺愕然诧异的目光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牛皮手札与炭笔。就着昏暗的烛光,分别记录起两罐奇药的色泽、肌理触感、功效。
大半时辰过后,所有人的伤势尽数妥善处置完毕,紧绷的心神稍松。
一缕一直被血腥味遮盖住的鲜香,才悄然漫散开来。
“咕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众将的目光也都不约而同,齐齐落向那香气的来源——
宝顺方才用饭的桌案。
案上一只粗瓷大碗中盛着半碗余面,筋道柔韧的面条浸在浓稠醇厚的汤汁之中。嫩黄芽菜、褐红卤丁点缀其间,几缕青翠葱花浮于汤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江朝年纪最小,耐不住饥饿。闻此绝味馋得喉咙发干、频频咽口水。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凑上前道:“小二,你这吃食看着别致鲜香,倒是少见。”
宝顺一边收拾用过的药具,一边笑道:“军爷过奖了,这也是我家东家提前备好的存粮。前些日子东家入城采买物资,担心小人独居荒栈忍饥挨饿,特意多留了吃食。”
“哦?你这东家怎得有如此多新奇的玩意儿?”江朝下意识问道:“他姓什名谁,不知是哪的人?”
宝顺摇摇头,“这……小人也不清楚。东家是最近才盘下这家客栈的,鲜少露面,话也不多,每次也只是吩咐我做一些简单的清扫的活计。”
“你倒是幸运,遇上个好东家。”江朝盯着那晚面,瘪瘪嘴,“这一碗面可不便宜吧?”
江朝拉丝渴求的眼神比绕弯子的话暗示意味要浓烈的多。
宝顺陪他聊了几来回,就是再不上道识趣,也知晓了这位小将军的心思并不在东家是不是位大善人身上,而是在大善人留下的这碗面上。
再抬头一瞧,众将也是面露饥色、疲惫不堪地盯着这碗面。
宝顺踟蹰片刻,还是将碗向外推了推,对着大伙热情相邀:“军爷们还没用晚膳吧?我这锅中尚且温热,还剩数碗余面。诸位军爷若是不嫌弃粗陋简淡,稍等片刻,小人即刻下锅热好,供诸位充饥果腹。”
这话一出,满堂眼底瞬间亮起渴求的光亮。
太久未尝过热食暖意,这一碗寻常热面已是极致珍馐。
江朝大喜,正要应允,却被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截住了话头。
“不必了。”
满堂皆是一怔,转头看向自家将军。
晏无疾缓步行至案前,垂眸打量碗中精致的面食,正色道:“多谢你家东家厚待。我等只是过境暂歇,随身盘缠微薄。你二人守此荒驿,本就无依无靠。如今北疆战火纷飞、时局纷乱,沙匪流寇四处劫掠,这般精致热食太过惹眼,往后万万不可轻易外露。”
江朝希冀落空,急得他赶紧扯住一旁孟胜赧衣袖,“副将……”
孟胜赧一向对因父母早逝而年幼行军入伍,心性尚显稚纯的江朝多有纵容照拂。见他如此扮乖恳求,也是不忍怜惜。可当他侧首一瞥,对上晏无疾沉静含威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晏大哥的话你也不听了?”孟胜赧厉声对江朝道,“安分啃干粮去!”
江朝从未被他这般严肃地训斥过,纵然委屈却也是半句不敢反驳了。只得恨恨地瞪了一眼那碗诱人的热面,悻悻转过身,从怀中摸出一块干硬硌牙的麦饼,低头咬了一口,默默赌气。
其余人见状,也只得各自拿出干粮,默默啃了起来。
宝顺识趣地端起碗筷,讪讪一笑:“是小人思虑浅薄,多谢将军提点。那诸位军爷自行歇息,小人居于楼上,有事只需高声传唤即可。”
言罢,他抱着碗筷,轻步拾阶登楼,厅堂彻底重归寂静。
*
翌日破晓,一众士卒尽数苏醒。有条不紊整装理甲、检修马匹、束整行装。
临行前,晏无疾缓步至案前,自怀中取出一枚随身玉佩,轻置木案之上。
玉佩质地温润细腻、色泽莹润纯净,触手微凉。玉面精雕一只雄鹰振翅长空,纹路栩栩如生、凌厉霸气,似要破玉而出,光是打眼一看,便知是个可遇不可求的金贵物件。
“昨夜承蒙收留,得以暂避绝境、养息残躯。此玉抵作宿资。”晏无疾道:“他日你或你家掌柜若逢困厄,可持玉赴镇北军帐,本将必倾力相酬。”
宝顺躬身双手捧玉,连连谢恩。
片刻后,众人翻身上马。一队残骑渐行渐远,玄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茫茫黄沙之中。
穿堂晨风徐徐掠过空荡厅堂,厅堂地面一块老旧木板,忽然发出一声极轻极细微的“咔哒”响动。
木板自下而上,被人猛地掀开。
一道身姿灵巧清挺的身影,纵身跃落厅堂。
少年一身西域裁制的红锦劲衫,衣料轻软华贵,襟袖间遍绣繁复缠纹。腰间束着玉带,悬缀串串价值不菲的波兰制玲珑璎珞。
身形稍转,便漾开叮咚清响。肌肤莹白剔透,眉心丹砂一点,面如冠玉,俊朗风姿中隐着绝代容光,难辨雌雄。
站定后,薛钰颇为豪迈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手摘去眉心的花钿贴画,又逐一卸尽鬓边金玉首饰,随即才舒展挺拔肩背。
细细观之,脖颈细腻光滑,并无喉结凸起。
竟是位扮作小郎君的俊俏女子。
又见那小郎君毫不避讳地叉开腿,双臂弯折撑在膝盖,整一个大马金刀的姿态:“宝顺,快点给我煮碗面来。”
守在一旁的宝顺连忙应声,一溜小跑跑向隔壁厨房,一边生火煮面,一边由衷叹服:“东家当真神机妙算!昨夜漫天风沙、前路难辨,我还以为这群甲士必定困死戈壁、葬身黄沙,没想到入夜之前,竟真的寻来咱们这处荒栈了。”
“这有什么神机妙算的?”薛钰对准壶口灌下一大口宝顺见过很多次黑黢黢的甜水,畅快长叹一声,“胡羌铁骑破关南下,沿途村镇尽数焚毁破败。他们身负重伤、兵疲马乏。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你看看这方圆百里除了咱家客栈,能找到一个村落可供他们落脚吗?”
宝顺满眼钦佩,又忍不住好奇追问:“那东家怎敢笃定,他们昨夜定然不会动桌上的面食?”
“你当都是你啊?看见个吃的就走不动道,三岁小儿都没见有你嘴馋!”
薛钰没好气儿地横他一眼,“乱世兵匪横行,寻常人家哪个不是饥寒度日。再看你个小二,在此等穷凶极恶之地,吃得倒比那个京中纨绔、封地贵爵还要丰润白胖,任谁看了心中不起疑?”
而后又不解气地补充道:“这智商也不知道咋在古代生活这么久的,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
宝顺没读过书,听不懂薛钰口中的话,也甚至从未听别人说过这些话。他只能从薛钰的表情和口气中,找到了些许年幼时曾教他读书认字,被他愚笨的天性气得拿藤条追着打的母亲的影子。
虽然凶巴巴的,但都是为了他好。
不多时,一碗鲜香筋道的酸汤面出锅,汤汁浓郁、酸度适中。俗话说有得必有失,宝顺虽然脑子不太聪明,但这一手厨艺确实是无话可说。
薛钰自己都没想到,搁现代都没见过煮泡面都能煮得她直流口水的人,搁古代还能让她见到了。
低头几口吃光热面,饱腹之后惬意打了个饱嗝。薛钰随手拿起案上那枚刚留下的鹰隼玉佩,在指尖慢悠悠转着圈。
宝顺见她把玩玉牌,似是想起什么,又眼巴巴凑上来道:“不过您昨晚没亲眼见到晏将军,当才真是遗憾呢!”
“哦?”薛钰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怎么个遗憾法儿?”
宝顺夸张道:“哎呦,那长得当真是风姿卓绝,世间少有!本以为常搁这黄沙里,会长得像小人一样皮糙肉厚的。没想到竟是位玉面修罗,那脸蛋当真是妙!先前往来商旅传言,京中公主倾慕于他,求陛下赐婚,都被将军直言回绝了呢。”
将军?
薛钰闻言,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朱雀在上:我在大靖当掌柜》游戏开头的pv。
可攻略的男人里,好像确实有位大名鼎鼎的大将军。
但她怎么记得……
是个大扔子黑皮糙汉来着?
这游戏难不成还会跟着玩家喜好变化角色的相貌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