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蔷薇》矛米禾

21、第 20 章

　　“不愧是我兄弟！”
　　苏亦饭了个白眼，“滚。”
　　“薄情！”任雲南也翻了个白眼，不过他的语气里没有苏亦的那股冷淡。
　　任雲南说完又反手抱住穆清绥，小声撒娇：“小穆~你看他！我把他放心里，他倒好，一点不领情！”
　　穆清绥有点尴尬，僵硬地拍了拍他的背，小声安抚：“没事，你点，我给你买单。”
　　“我不舍得让你买~”
　　“那你就别闹了……”穆清绥皱了皱眉，好像是有点无奈。
　　“好吧……”
　　苏亦话说的虽然不好听，但还是把菜单推到任雲南面前，让他点。
　　任雲南乐呵呵伸手接过来，指尖敲着纸面，笑得敞亮，那股鲜活劲儿在包厢里漫开。
　　“还算你有点良心。”他随口调侃一句，翻着菜单，时不时侧过头问身旁的穆清绥，“清绥，想吃哪个？这个鱼怎么样？”
　　穆清绥微微倾身，目光落在菜单上，温声回他两句。
　　一旁的苏憬安靠在椅背上，半垂着眼，完全懒得掺和任雲南和苏亦的互怼。他对任雲南没什么好感，全程几乎不往他那边看，只有穆清绥开口说话的时候，他才会抬一下眼皮，安静听上两句。
　　苏亦坐在旁边，指尖搭在桌沿，神色冷淡，看着任雲南刷刷勾选菜品，淡淡开口：“别点太多，吃不完。”
　　“怕什么，今天我请客。”任雲南头也不抬，笔还在菜单上划着。
　　“就你阔气。”苏亦嗤了声。
　　穆清绥怕他俩又拌起来，轻轻扯了扯任雲南的袖口，小声提醒：“差不多就够了。”
　　任雲南立刻收敛，转头对着穆清绥就换了副模样，眉眼弯弯：“好哒，听你的。”
　　苏憬安坐在苏亦身侧，瞥见这一幕，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向穆清绥，语气是对比旁人难得的平和：“有什么忌口吗？”
　　这话一出，任雲南都顿了顿，心里暗道果然，这人对自己全程零交流，唯独对穆清绥愿意开口。
　　穆清绥愣了一瞬，随即浅浅扬起笑意，小太阳一般温温和和：“没有，我都可以。”
　　苏亦瞥了一眼自家弟弟，把这细微差别尽收眼底，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却也没多说什么，抬手按响桌边的呼叫铃，叫来服务员。
　　服务员进来接过菜单确认菜品，包厢里短暂安静下来。
　　任雲南胳膊搭在穆清绥的椅背上，百无聊赖，又开始没事找事逗苏亦：“说真的，之前听你天天吐槽你弟，今天看着倒是安生不少。”
　　苏亦还没回话，苏憬安先斜睨了任雲南一眼，没接话，只漫不经心转开视线，摆明了不想跟他搭腔。
　　苏亦淡淡吐出一句：“只是懒得吵。”
　　包厢暖黄灯光落下来，两张高度相仿的面孔并排，一个冷若冰霜，一个漠然疏离，对抗路兄弟的氛围感直接拉满。
　　穆清绥感受到气氛微微有点微妙，连忙轻巧地岔开话题：“考完试之后，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想和你在一起～”任雲南抢答到。
　　“呃……你们呢？”
　　“没有。”
　　苏憬安倒很配合地回答。
　　他年纪比在场另外三个人小上两岁，还没到要为毕业去向发愁的阶段，说话语气淡淡的，视线漫不经心扫过桌面，唯独目光掠过穆清绥时，会多停留片刻。
　　苏亦指尖摩挲着玻璃杯杯壁，神色清冷：“暂时还没确定。”
　　任雲南胳膊依旧搭在穆清绥椅背，笑得大大咧咧：“哟，憬安还比我们小两届，日子还轻松得很。”
　　苏憬安淡淡瞥他一眼，不接这个话茬，完全没打算跟任雲南闲聊，干脆转头看向穆清绥，只对着他开口：“你们是打算考完出去玩？”
　　穆清绥点点头，语气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这是大四的阶段，家里已经跟他打过招呼，毕业前后不许在外四处乱跑，要他尽快回去。这件事，苏亦和苏憬安全都不知情。就连眼下这短短三四天出来的机会，也是任雲南替他费尽口舌争取来的，今天正是出来的第二天。沉甸甸的心事压在心底，他不便当众吐露，只能模糊地应答。
　　“有这个想法，还没定好去哪里。”他轻声说道。
　　任雲南听见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满心都是出行的规划，脸上是少年人明亮的欢喜，只有他心底清楚这份短暂外出有多来之不易：“我想往南边跑，海边怎么样？清绥，咱们可以挑个时间过去。”
　　苏亦坐在一旁安静听着，垂着眼，没掺和他们的话题。一旁的苏憬安手肘撑在桌上，侧脸和苏亦像得惊人，只是神情没有苏亦那般刺骨的冷，多了几分少年人漫不经心的慵懒。
　　“海边。”苏憬安低声重复一遍，目光落在穆清绥脸上，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低落，却猜不透背后缘由，没有贸然戳破，只淡淡接道，“听起来不错。”
　　这话听着像是附和，可他也没有再多说半句，点到即止。
　　任雲南敏锐察觉到，苏憬安每回开口，几乎只对着穆清绥，对自己和苏亦都是一副懒得多费口舌的模样，心里暗自嘀咕，胳膊肘又悄悄碰了碰穆清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吐槽。
　　穆清绥轻轻撞回去，示意他别乱观察，别表现得太明显，强行把心头那点烦闷压下去。就只有短短几天，他不想让这份心事搅乱当下的饭局。
　　包厢门外传来脚步声，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一道道菜品陆续摆上桌，热气混着饭菜香气漫开。
　　苏亦伸手拿起公筷，神色没什么起伏，自顾自夹了一筷子菜。
　　苏憬安也拿起餐具，夹菜的时候，无意间抬眼，正好对上穆清绥的视线，他顿了半秒，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无声的招呼。
　　任雲南拿起筷子，兴致勃勃，热闹的声音打破包厢里方才那点微妙的沉寂：“赶紧动筷子，别光坐着。”
　　说着就往穆清绥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满眼笑意，笑意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清绥，多吃点。”
　　苏亦淡淡扫了一眼，夹了菜，低头安静进食。兄弟二人坐在一起，长相酷似，吃饭的神态却截然不同，一个冰得安静，一个懒得分心应酬旁人。
　　苏憬安没理会身旁吵吵闹闹的任雲南，偶尔穆清绥开口搭话，他才会简单回应两句，其余时间便安安静静吃饭，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饭桌上笑语交错，穆清绥顺着气氛浅浅应答，可心里始终悬着一桩事。只有他与任雲南明白，眼前这份悠闲只是借来的几日，期限一到，他就得听从家里的安排回去，不能在外继续逗留。
　　任雲南扯了扯穆清绥衣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穆清绥~小穆~媳妇儿～你说苏憬安不会是喜欢你吧，”
　　“咳咳……”穆清绥被说的有点尴尬，他用手挡着嘴，小声嘀咕：“怎么可能，你看人家像同性恋吗？一看就不是好不好，你别多想。”
　　“哦……”任雲南拖长了语调，眼里的促狭还没散去，偷偷往苏憬安的方向瞟了一眼。
　　苏憬安恰好抬眸，视线猝不及防和任雲南撞在一块。他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耐，没接任何眼神，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的菜，摆明了懒得理会任雲南那点小心思。
　　任雲南碰了一鼻子软钉子，悻悻收回目光，凑到穆清绥耳边压着声音嘟囔：“好家伙，还挺冷。”
　　穆清绥怕被旁人听见，肩膀微微绷紧，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示意他安分一点，别再乱揣测别人。
　　苏亦坐在对面，清清楚楚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早就知道任雲南和穆清绥在一块，对此见怪不怪，完全不会去管两人低声咬耳朵，只是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水，神色淡漠地旁观。
　　桌上菜肴热气氤氲，玻璃杯碰撞发出轻脆的声响。苏憬安吃得并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漫不经心拨弄碗里的饭菜，只有穆清绥夹菜、或是开口说话的时候，他才会抬眼望过去一两秒。
　　“对了。”苏亦放下杯子，看向任雲南，“你们考完之后，打算在外待多久？”
　　这话一出，穆清绥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这件事只有他和任雲南心里清楚，这短短几天外出机会来之不易，期限一到，他就得听从家里安排回去，不能继续在外逗留。
　　任雲南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掩饰过去，随口含糊道：“就几天，时间不算长。”
　　苏亦也没有深究，只是微微颔首。
　　苏憬安听见这句，抬眼扫了穆清绥一眼。他能察觉到穆清绥一瞬间的情绪低落，只是不清楚背后缘由，没有多问，重新垂下眼皮。
　　穆清绥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低头扒了两口饭，刻意避开这个话题：“菜味道挺好。”
　　“那可不，我挑的店。”任雲南立刻接话，想把气氛重新拉回轻松，又给穆清绥舀了一勺汤，“喝点汤。”
　　苏亦安静看着，没说话。
　　苏憬安坐在一旁，隔着餐桌望向穆清绥，沉默片刻，才难得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只对着穆清绥说：“这家的汤口碑确实不错。”
　　对任雲南，他依旧半句话都懒得施舍。
　　包厢里的气氛又恢复过来，饭菜香气缭绕，可穆清绥心底那层沉甸甸的顾虑，半点没有消散。眼前热闹是真的，可属于他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悄悄流逝。
　　穆清绥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腿被蹭了一下，他下意识的看向任雲南，可任雲南注意到他的目光后，却一脸无辜。穆清绥又瞄了一眼桌子底下。
　　桌布垂落，掩住了几个人的腿脚。视线往下探，才看清那只轻轻蹭过来的腿根本不属于任雲南，是坐在苏亦身侧的苏憬安。
　　穆清绥指尖微微一顿，握着汤勺的动作慢了半拍。他飞快抬眼瞟向苏憬安。苏憬安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的模样，目光落在菜盘上，仿佛方才桌下的触碰只是无心的磕碰。
　　穆清绥心脏轻轻一跳，不动声色地往任雲南的方向靠了靠，侧过身，凑近任雲南耳边，压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了一句。
　　任雲南脸上原本挂着明媚的笑意，听完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敛了下去。虽是小太阳的性子，但沉下脸时气场很稳，没有失态，只是神色冷了几分，眼底翻涌着明显的不悦。
　　他没有当场爆发，目光沉沉扫过苏憬安，随即转头看向苏亦，语气带着不容忽略的严肃，话却是对着苏憬安一并说的：“苏亦，你管管你弟弟。别打穆清绥的主意，不要想着抢我媳妇儿。”
　　苏亦抬眸，清冷的目光先扫了一眼身旁神色若无其事的苏憬安，又落在任雲南身上，淡淡开口：“怎么了？”
　　任雲南下巴朝桌子底下抬了抬，碍于场合，不便当众挑明细节，声音压着，带着火气：“你问问他，桌底下干什么呢。”
　　苏憬安这才慢悠悠抬眼，后背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带着一股松弛慵懒的劲儿，没有丝毫被抓包的慌乱。他视线先落在任雲南身上，语调散漫直白，不绕弯子：“我对穆清绥确实挺感兴趣。”
　　话音落下，包厢里静了一瞬。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掠过穆清绥，又落回任雲南，语气坦然，保有分寸：“但我分得清边界，不会去抢。只是单纯觉得他很吸引人而已，没有要破坏你们的意思。但是，如果清绥哥有精力，咱两也可以试试。”
　　苏亦眉峰微蹙，侧头看向苏憬安，声音平静：“安分点。”
　　苏憬安淡淡应了一声，双腿往回收了收，不再有任何动作，姿态随性，没有争辩，也没有刻意示弱。
　　穆清绥坐在一旁，有些局促，轻轻拉了拉任雲南的衣袖，示意他别在饭桌上把事情闹大。
　　任雲南被他拉了一下，稍稍压下几分火气，但神色依旧紧绷，看向苏亦，重申一遍：“我说真的，你得管管。”
　　任雲南见苏憬安总算停下，怒意稍稍收敛，转头伸手，悄悄握住穆清绥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腹扣紧，不动声色地宣示归属。
　　先前他还兴致勃勃规划饭后去老街逛逛，此刻的兴致淡了不少，虽不再继续揪着这件事争执，但目光时不时带着淡淡的审视扫向苏憬安。
　　包厢里的气氛短暂僵了一瞬，很快又被饭菜的热气裹住，只是那份微妙的暗流挥之不去。苏亦重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安静旁观。苏憬安垂着眼，安静吃饭，只是偶尔，目光会越过餐桌，落在穆清绥被任雲南攥住的那只手上。
　　穆清绥能感受到任雲南掌心的温度，也能捕捉到斜对面投来的视线，心底乱糟糟的，只能低头小口喝汤，尽量不去参与这场暗流涌动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