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蔷薇》矛米禾

18、第 17 章 “到啦

　　“到啦！”任雲南晃了晃牵着穆清绥的手。
　　穆清绥抬头看了看，有些疲倦地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任雲南向前走。
　　里面很干净，没什么人。大厅里还有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呛鼻子。
　　任雲南咳了几声，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微微蹙起眉。
　　前台的灯光调得偏暖，柜台后只有一名工作人员低头摆弄电脑，键盘敲击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大理石地面映出天花板吊灯细碎的光斑，混着那股厚重的香氛，闷得人胸口微微发沉。
　　“等我一下，我去办入住。”任雲南捏了捏穆清绥的手心，才松开。
　　穆清绥靠在墙边，放轻呼吸，保证自己能少闻到一点着刺鼻的味道。他垂着眼，安静等候，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大厅四周。
　　任雲南走到前台，报出预约信息，接过递来的房卡。工作人员例行简单核对身份，流程走得很快。
　　办完手续，他拿着张房卡走回来，重新握住穆清绥的手腕。
　　“好了，我们上楼。”
　　“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大厅那股呛人的香气。密闭轿厢里只剩下两个人，空气一下子清净许多。金属内壁映出两人并肩的影子，穆清绥微微垂下脑袋，肩头松垮垮的，连日考试积攒下来的累，到此刻才完完全全显露出来。
　　任雲南侧过头看他这副模样，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很累？”
　　“有一点。”穆清绥声音淡淡的，音量不高。
　　电梯叮咚一声轻响，楼层到达。
　　长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消掉全部脚步声。任雲南找到对应的房门，刷开房卡，“嘀”的一声轻响，房门向内弹开。
　　房间没开灯，隐约可以看见物体的轮廓。
　　“穆清绥。”
　　“嗯，怎么啦？”穆清绥抬头看着他问。
　　任雲南神秘兮兮的说：“我订的是大床房哦～”
　　“好吧……”
　　任雲南揉了揉他的头发，发丝绕过指尖。他微微弯腰，平视着穆清绥的眼说：”你难道不惊讶吗，我订的可是一间大床房哎。”
　　穆清绥摇摇头，说：“没事啊，咱俩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好哒～”
　　房门咔嗒落锁，外界所有喧嚣，尽数被隔在门外。
　　穆清绥站在玄关处，把肩上的书包卸下来随手丢在椅边，连日考试积攒的疲惫一下子涌上来，肩膀松垮垮地垂着。盛夏傍晚，外面余热还未散尽，一踏进客房，扑面而来是空调恰到好处的凉感。
　　任雲南弯腰将鞋子摆齐，接过穆清绥搭在胳膊上的薄外套挂好。
　　“过来坐。”他扶了一把穆清绥的胳膊，让他坐到宽大的床边，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
　　穆清绥垂着眼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单。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意识到，他们脱离了学校宿舍，拥有完完全全只属于两个人的空间。房间干干净净，已经闻不到大厅那股呛人的浓香，只剩客房淡淡的清洁香。
　　任雲南端着水杯回来，递到他手里。
　　“喝点水缓一缓。”
　　穆清绥接过，小口抿了几口，驱散喉咙的干涩。玻璃杯壁凝出薄薄一层水珠，沾在他的指腹上。
　　任雲南挨着他身旁坐下，瞥见他眼底淡淡的青黑。
　　“考完试总算解脱了，累坏了吧。待会儿先冲个澡？”
　　穆清绥抬眸看他，暖调的落地灯光落在任雲南脸上，少年眉眼藏着压不住的雀跃。他轻轻“嗯”了一声：“暂时还不太困。”
　　“行，不逼你睡。”任雲南笑起来，“想做点什么都行，看电视，或者就坐着发呆。行李不急着收拾。”
　　穆清绥放下水杯放到床头柜，目光静静落在任雲南身上：“那你呢？”
　　“我跟着你。”任雲南说得坦荡，“你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穆清绥沉默两秒，耳尖漫开一层浅浅的绯红，他垂下眼皮，声音放得很轻：“那就先不收拾。”
　　任雲南伸手把水杯放稳，侧头看向他。
　　穆清绥往后靠在柔软的床枕上，没有完全躺下，脊背微微靠着床头，长长的睫毛垂落，一副倦怠松弛的模样。
　　任雲南伸手把床头灯光调得柔和一些，房间光线瞬间暗下来大半。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屋内安安静静，窗外遥远的车流声响被玻璃窗隔得模糊。
　　任雲南本来想起身去翻看包里的东西，刚微微抬身子，手腕忽然被攥住。力道很轻，穆清绥甚至没有睁开眼睛，指尖软软扣住他的手腕。
　　“别走开。”穆清绥的嗓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倦意。
　　任雲南动作当即顿住，心口一软，顺势重新坐回床边，反手握住他的手。
　　“不走，就在这里。”
　　穆清绥缓缓掀开眼皮，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睡意。他往床内侧挪出一大片空位，抬眼望向任雲南说：“你也上来。床很大。”
　　夏日空调房，只盖一层薄薄的被单。
　　任雲南没有迟疑，脱掉外层短袖外搭，躺到他留出的位置。床垫微微下陷，两人中间还隔着一小段空隙，空调吹出来微凉的风拂过裸露的小臂。
　　穆清绥转过身子，背朝着他。
　　任雲南安安静静躺着，没有贸然凑过去，低声开口：“空调温度要是觉得太低就跟我说，可以调高。”
　　穆清绥轻轻应了一声。
　　屋子里沉寂下来，只有空调外机微弱的嗡鸣。
　　过了一小会儿，穆清绥忽然出声，打破静谧：“任雲南。”
　　“我在。”
　　“你是不是很早，就盼着像现在这样。”
　　任雲南的呼吸顿了顿，望着穆清绥的后背，坦白得干脆：“当然啦，盼了很久。”
　　穆清绥的肩膀微微一动，没有回头，却悄悄向着他这边挪过来。
　　肩膀互相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棉质T恤，温热的皮肤相触。穆清绥柔软的发丝蹭过任雲南的胳膊。
　　任雲南屏住气息，不敢乱动。
　　半晌，穆清绥才闷闷地吐出一句：“我也是。”
　　任雲南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迟疑片刻，手掌轻轻搭到穆清绥的肩头。
　　“转过来好不好。”他压着声音说道。
　　穆清绥静默几秒，缓缓翻过身。
　　昏暗柔和的光线之下，能看清他泛红的耳尖，神色依旧是那份惯常的平静，眼眸澄澈，直直看向任雲南。
　　任雲南喉结滚动，缓缓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动作克制温柔，没有莽撞。穆清绥没有躲闪，顺势靠过来，脸颊贴在他的肩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任雲南颈边。
　　“艹……”
　　“任雲南，奖励……还要吗……”
　　“要。”
　　穆清绥蹭了蹭他，说：“好……”
　　他埋在任雲南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颈侧，倦意还裹在语调里，又掺着一层淡淡的难为情。
　　任雲南环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胸腔里的心跳咚咚作响。他垂下头，嘴唇几乎贴住穆清绥的耳廓，放轻了声音。
　　“还是你之前自己提的那个奖励？”
　　回想上次，当时，他穿着那一身衣裙，局促地垂着眉眼，耳尖烧得通红，那副模样，任雲南一直记在心里。
　　穆清绥身体轻轻僵了一瞬，脸颊的温度又往上攀了几分，脑袋往他怀里埋得更深，闷闷地应声：“嗯。是我答应你的。”
　　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许诺下的奖励，不是被对方纠缠逼迫，可如今真把这件事摊开来讲，依旧止不住的窘迫。
　　任雲南低低的笑声在胸腔震荡，震得穆清绥贴着他的肩膀微微发麻。指尖轻轻蹭过穆清绥后背的衣料：“那打算什么时候兑现？”
　　穆清绥沉默了一小会儿，才慢慢从他怀里抬起脸。房间光线昏暗朦胧，映得他眼眸清透，耳尖红得醒目，脸上还努力维持着惯常那副平静淡然的神态。他错开视线，望向旁边的床头柜。
　　“这几天之内都可以。”
　　任雲南看着他明明害羞却硬撑镇定的样子，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指腹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尖。
　　穆清绥微微偏头躲开，手掌轻轻抵在任雲南胸口推了推，力道轻飘飘的，完全没有抗拒的力气：“别逗我。”
　　薄薄的被单边角被空调的凉风掀动，夏夜的风带着凉意漫过肌肤。
　　任雲南收敛了戏谑，眼神柔和下来，没有步步紧逼说：“也不用急。你刚刚结束全部考试，已经很累了，我不想你勉强自己。奖励是你心甘情愿给我的，什么时候都可以。”
　　穆清绥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他原本以为，任雲南会立刻就期待着兑现。
　　“比起那个，我更想就这样安安静静陪着你。”任雲南的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上，语气温和，“奖励慢慢来就好。”
　　穆清绥的心头轻轻颤了一下。
　　他顿了片刻，又重新靠回任雲南的肩头，发丝软软蹭着对方脖颈，声音压得很低：“那就明天吧。”
　　任雲南眼里瞬间漾开浅浅笑意：“你确定？不用勉强。”
　　“我没有勉强。”穆清绥小声反驳，说完干脆闭上双眼，把脸埋住，一副不想再多交谈的模样，近乎耍赖似的假装犯困。^_^
　　任雲南便不再拿这件事打趣，手臂稳稳圈住他的腰，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窗外夜色浓稠，屋内只有空调外机细碎微弱的嗡鸣。
　　怀里人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缓，连日考试透支的疲惫涌上来，穆清绥是真的困了。任雲南放轻全部动作，生怕惊扰到他，就这么抱着人，一同沉进静谧的夏夜里。
　　任雲南心跳慢慢平稳，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两人的呼吸都很轻，细细的打在对方身上，投下一片温热。
　　穆清绥无意识的翻过身去，背对着任雲南继续睡。
　　后背隔着薄薄的棉质T恤，还能感受到身后人温热的体温。空调吹出来微凉的风掠过床沿，被单滑落到腰际。
　　任雲南半梦半醒间，下意识伸出手臂，轻轻环住穆清绥的腰，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避免他夜里着凉。掌心贴在穆清绥柔软的小腹处，力道放得极轻，没有过分贴近。
　　睡意沉沉笼罩过来，他眼皮沉重，没多久也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一夜安睡。
　　翌日早晨，窗帘缝隙透出细碎的晨光，淡淡的漫进屋内。
　　穆清绥是先醒过来的。
　　意识一点点回笼，后背贴着任雲南温热的胸膛，腰上还箍着对方的手臂。熟悉的温度包裹着自己，他僵了一瞬，没有立刻动，睫毛轻轻颤动，慢慢睁开双眼。
　　脑子还有刚睡醒的混沌，昨夜聊起奖励的画面缓缓浮上脑海。——是他自己主动许诺，明天兑现。
　　一瞬间，睡意散去大半，耳尖又悄悄泛起热度。
　　他不敢大幅度翻身，怕吵醒身后还在熟睡的人，只能安安静静地平躺着，目光呆呆望着天花板。身侧传来任雲南均匀的呼吸，温热气息洒在自己后颈。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人有了动静。
　　任雲南的手臂下意识收了收，鼻尖蹭过穆清绥的后颈，喉咙里溢出一点含糊的、刚睡醒的闷哼。他慢慢掀开眼皮，晨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醒过来第一眼，便是怀里人的背影。
　　“醒了？”任雲南嗓音带着晨起沙哑，贴在穆清绥耳边轻轻问。
　　穆清绥身子微绷，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也还蒙蒙的。
　　任雲南缓缓松开环住他腰的手，坐起身，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阳光落在他裸露的小臂上，房间里空调依旧运转，吹走夏日清晨的闷热。
　　他侧过头看向穆清绥，一眼就望见少年泛红的耳尖。
　　昨夜的约定，两个人都没有忘记。
　　任雲南唇角弯起浅浅笑意，却没有立刻提那件事，只是岔开话题：“几点了，饿不饿？要不要点早餐。”
　　穆清绥也坐起来，薄薄被单从肩头滑落，他垂着眼，手指攥住床单边角，指尖微微蜷起：“先……先不用。”
　　他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落，抬眼看向任雲南，眼底藏着一丝局促，却语气笃定：“昨天说好的。”
　　任雲南望着他，笑意柔和下来，没有戏谑逗弄，只是轻声说道：“你要是现在反悔，完全可以。本来就是你自愿的，我不想你勉强。”
　　穆清绥轻轻摇头：“我不反悔。”
　　他说完，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柔软冰凉的酒店地毯上。行李箱搁在墙角，昨天回来之后一直没有完全打开。他弯腰拉开拉链，从箱子最底下，小心翼翼翻出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
　　淡色布料露出来的一刻，穆清绥的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他把衣服抱在怀里，侧过身，避开任雲南的视线。
　　“我去卫生间换。”
　　话音落下，他抱着衣服快步走向浴室，咔嗒一声关上浴室门，将任雲南的目光隔绝在外。
　　房间一下子只剩下任雲南一个人。
　　他坐在床沿，望着紧闭的浴室门，心跳不由得慢慢加快。明明昨夜已经反复回想过，可真的到这一刻，心底依旧泛起一阵期待。
　　浴室里面传来布料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等待的时间分外漫长。
　　过了许久，浴室门锁“咔嚓”轻响。
　　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穆清绥站在门框后面，大半身子还躲在门内，只探出半张脸。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长长的刘海微微垂下来，遮住部分眉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任雲南。
　　整套衣裙穿在他身上，裙摆长度刚好落到膝盖上方，领口样式柔和，衬得本就清隽的面容多了几分别样的温顺。因为难为情，他肩膀微微向内收拢，双手局促攥着两侧裙摆。
　　盛夏的晨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都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任雲南怔怔望着他，一时之间竟忘了开口。
　　“任雲南……”( ˙-˙ )
　　任雲南的思绪被拉回，他托着下巴，别了别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