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2006年7月礼物 可能是苦夏 ...
-
离开了中院家之后,真宵在车上给夏油杰打了个电话,现在是凌晨一点多,他却秒接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像在外面,他这个时间也没有在休息。
真宵想着那个被关在敛虚里的特级怨灵,手指轻点着车窗玻璃,“好消息,我给你带了个京都特产。”
“…哈?”夏油杰懵懵的,带特产不用特意打电话吧,这么晚打过来,他以为出什么事了。
“限三天内自取,不然就没了。”这个没了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没了,她的术式开发进入了新阶段。
只要不解除术式,被吸入敛虚的东西可以存在三天,但是三天后不管里面是什么,都会被吞没湮灭。
“噢……还限三天内,想我了吗?”夏油杰其实明白了,她应该是收伏了罕见的诅咒,想喂给咒灵操术。
可是凌晨的车上太静了,电话里的声音连旁边的歌姬都能听见,歌姬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行吧,算我想你了。”真宵压根没当回事,夏油杰最近与他们聊天的用词都有点这样,倒三不着两,像忙晕了。
“没跟你开玩笑,你早点回来,我抓了个厉害的,下周我要出差,到时没办法给你。”
“你都这样说了,那就明天好不好?”他的语调刻意拉长,语气也放的软,就像在哄人一样,“我在和歌山,这里有特产饼干,喜欢什么口味的?”
隔着一部手机,真宵都能想象到他说这话时脸上该是什么表情,“我不太想吃甜的,硝子也不吃,你给五条买吧,反正三天内我都在高专等你。”
“那你又要去哪里出差?”
“去山口县。”她随口应道。
“哦,饼干也不要……还好给你买了别的礼物。”他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像在走路,有风声从听筒刮过。
他们其实快一个月没碰面了,真宵也不知道夏油杰每天都在哪个大山里转。
他最近像一个人做任务有点寂寞,捉住好东西在群里像打卡一样发。
会被五条悟说:哟,真人宝可梦大师又来啦。
“那谢谢哦,你自己小心,回头见。”真宵三言两语挂断了通话。
“…真宵。”歌姬叫了她一声。
歌姬很少与中院真宵一起出任务,但每次都体验感极好,安全感也拉满了。
哪怕是这样的案件都能全程躺平,同时还很照顾她的心情,比那两个混蛋后辈强一百倍。
“嗯?”真宵靠在车窗上,有一点困了。
“你和夏油关系很好吗?”歌姬她刚才不小心听到了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夏油杰跟五条悟在她眼里虽然恶劣得不相上下,但夏油杰并不是轻浮的人,去年两校夜谈大会上,还被京都校的高桥说他伤女人心。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很难想象他会跟女孩子说什么“想我了吗”这种话,而且语气太亲昵了。
不像在跟朋友聊天,更像在试图哄骗单纯少女。
严格来说她和中院真宵不算很熟,不然她会直接问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怎么几句话能讲这么暧昧。
“很好啊。”真宵有点累了,揉着眉下疏解头部的紧绷感,打了个比方,“应该就像你和冥冥学姐一样吧。”
歌姬在心里打了个红叉,不,这不一样。
“你年纪还小,听我的,千万不要只看脸,小心被别人骗了。”她搭住学妹的肩膀,已经极力在暗示了。
真宵根本没听出来歌姬什么意思,这话确实说得没头没尾的,只能用万能回复公式,“好的,我记住了学姐。”
……
未经注册过的咒力会被高专结界排斥,真宵在高专后山结界外释放了特级怨灵,头发烧焦的味道率先出现。
山里夜晚的气温本来就偏低,等到怨灵本体完全显现时,方圆上百米的草木都染上了一层寒意。
离得越近越冷,堪比北海道的严冬。它的双眼空洞,嘴巴一开一合还在断断续续发出刺耳的声音。
“……佳子……”
它四周散发着近乎乌黑的咒力,但被敛虚黑漩锁死了双手,无法作出攻击行为。
“嗯?”夏油杰本来很散漫的立在真宵身侧,虽然早有心理预期,看到怨灵本体时还是没忍住惊讶出声。
这简直是怨气冲天。
她还在旁边问了一句,“怎么样,喜欢这个礼物吗?”
夏油杰轻笑出声,“喜欢得要死。”
等夏油杰将怨灵收伏后,怨气冲天的诅咒化为一颗黑色玉球,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真宵侧头看向那东西,这玩意怎么看都不好吃,他不止一次和她说过,诅咒的味道非常难吃,令人作呕。
夏油杰重复这样的动作已经不知多少次,熟练又艰难的咽下后,一只手掩在唇边,像是怕吐出来。
他眼睛低垂的半阖着,很不好受,脸色甚至被夜晚衬的有点苍白。
一个月没见面,她觉得他清瘦很多,本来合身的校服上衣现在空荡荡的挂着,像只是被那副宽大的骨架撑住。
“你瘦了好多啊。”真宵摸出一颗薄荷味的硬糖,撕开包装递过去。
夏油杰缓了好几秒才睁开眼,看到举在他面前的那颗蓝色糖果,是他曾经贴着哭过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修长,那颗蓝色糖果在她手上,倒被衬的像名贵宝石。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低下头张开口,非常小心翼翼地咬住那颗糖,嘴唇十分短暂的碰触到了她的指尖。
像亲吻一样。
她以为夏油杰会伸手去拿,没料到他会直接去吃糖,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仍然感觉到了他的唇瓣在她指尖擦过,触动了她的敏锐神经。
结合了他最近一系列行为和话语,心底突然产生了一个隐秘的疑问,他是不是有点奇怪?
心头一跳,却见他已经含着糖在笑了,就像平时一样抱怨,“这个糖太甜了,不太好吃。”
真宵感觉额角突突了几下,她又在头疼了,夏油杰这样看起来又很正常,应该是她最近用脑过度,想太多。
“可能是苦夏吧。”夏油杰没有漏掉她刚才的话,作出轻松的样子,“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
在薨星宫经历的一切令他此生难忘,为了不再让自信成为自负,也为了至少能保护到他重视的人们,诅咒再难吃也都能继续忍受。
只要不再经历同伴眼睁睁死在他面前,他自以为能拯救谁——却无能无力的软弱时刻,他就什么都能忍受。
真宵觉得他衣服袖管都空了一些,有点替他担心,“只是苦夏吗…可是你看起来很辛苦,有什么是我能帮你做的?”
“你看起来更辛苦吧。”夏油杰反而将话题移到她身上,“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希望你多看到你自己。”
她能活着就已经帮他很多了,那三天里他的心情没人能体会。
和其他人都不同,他是亲眼看到的,那件事就发生在他眼前,上一秒还完整鲜活的人,下一秒就倒下了。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偶尔做梦还是会梦到那个场景,它一直徘徊在他的意识里,挥散不去。
看似是虚惊一场,但生死巨变已经将他们的精神和躯体都拆解得支离破碎。
所有人都很难熬。
从在冲绳问出那句话开始,夏油杰就在后悔,他们给中院真宵带来一个超级大麻烦,险些丢了命。
从他拒绝接受她的死亡开始,她的安然无恙已经为他指明了难题的出口,所以他不觉得自己辛苦。
“我反而真的没什么问题。”被他一通话说的有些无言,真宵才想起了正事,“你现在可以召唤那个怨灵出来吗?”
在中院家的时候,它处于毫无理智自说自话的状态,无法与它进行对话。
但在被夏油杰调伏后就不同了,它仍然会保留记忆和意识,会变得很听话。
夏油杰闻言点了下头,一挥手将方才收伏的特级怨灵再次显现。
与刚被从敛虚中放出来相比,现在它显得温顺多了,与咒灵操术掌控者的心意相连,失去了攻击性。
真宵拿手在它眼前晃了晃,试探的开口,“你认识中院佳子对吧?”
它捕捉到了关键词,声音还是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的噪音,可语句变得通顺起来,“佳子……佳子回来了,我想杀了她。”
看来是能进行对话的。真宵证实了她心里的猜想,也不枉费她一直没解除术式,咒力消耗巨大,就为了把它带给夏油杰。
她继续提问,“中院佳子在女校欺负过你,你是自杀的?”
“我不是自杀的!”它的情绪突然产生了剧烈波动,咒力外溢了一下,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那是谁害了你?”
中院真宵的眼睛里有月光投下的摇曳树影,漆黑深邃,蕴藏着蠢蠢欲动的情绪,却平淡的说着近乎诱导的话。
“是中院佳子,还是其他人?”
“是她父亲,是佳子的父亲,他说我不应该想毁了佳子,让人把我推了下去。”
“他们埋了我,好多土啊,我不能呼吸了……”
一个饱含冤屈前来复仇的怨灵,连真正的仇人都触碰不到。
这只是中院家诸多罪孽的冰山一角,无法在她心里激起太大的波澜。毕竟她的父母姊妹,连血亲都能交换出去了。
“我明白了,谢谢你。”真宵这句话是对怨灵说的,她收到了它的冤屈和怨恨。
收回了术式,夏油杰听完了这简短的对话,她曾经的亲人依仗权势和金钱,好像造下了太多的罪孽,不可饶恕。
氛围冷清了下来,他也想起了本来要送出的东西,主动走近了一步,“把手伸出来。”
真宵还陷在方才和怨灵的对话中,回过神疑惑的伸出右手。
“不是这只。”夏油杰径直拉起了她的左手腕,从校服口袋中掏出一块腕表,套在了她手腕上。
表盘触感冰凉,深蓝色的皮质表带被他流畅的穿过孔隙戴好,贴在她手腕上,倒像是量身定制的一样。
“嗯?”这下轮到她讶异了,那圆形表盘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简约又利落,是夏油杰会有的审美。
她从不在乎一件死物的价格,但不代表她不懂物品的价值。
真宵的眉毛微微蹙着,她不理解的看向夏油杰,“特级咒灵…也不需要这样的回礼吧?”
夏油杰后退一步,双手大大方方地张开,脸上那抹笑容清清爽爽,是少年人独有的神气,眼底又藏着一丝得意。
让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儿童绘本,他像那只藏好糖果的红狐狸。
“你之前那只碎掉了,就当我在为你庆祝新生吧,迟到的生日礼物。”
真宵想了起来,他说的是在薨星宫出事那次,她当时手上是戴了一块,那是以前一位远亲送的礼物。
她还没到喜欢首饰珠宝的年纪,戴手表也是为了方便看时间。
“谢谢,很漂亮。”
摩挲了一下那长度刚好的表带,这种东西都是要提前订制的,不是随便就能退回的,夏油杰应该是很早就订了。
咒术师确实是高风险高收入的职业,但这种价格的物品,她自己买毫无负担,从别人那收到,多少有些受之有愧。
回程上山的路上,他们一前一后走着,真宵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被山风裹着,“下次还是给我带饼干吧,别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了。”
走在前面的夏油杰忽然转过身来,路灯的光线恰好落在他耳垂上那枚耳钉上,冷辉一闪,眼底一点金色却亮得比它还抢眼。
他笑得爽朗又坦荡,“我跟你一样,任务没少做,我送得起,别想太多。”
“知道了,预备役特级术师。”
真宵也不想过多纠结这个问题了,等以后夏油杰生日再回礼也不迟,反而想开他玩笑,“那你再努力多赚点,毕业礼物就送我一栋大楼吧。”
“这倒是真可以考虑一下。”
“不要太夸张啦。”
两人的声音逐渐隐没在山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