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阴魂》绯柚

12、第 12 章 “

　　“那是个什么兵器，能打出这般重的内伤，背上拳头大的伤已经发黑。”不知何时皇后也走了过来，透过珠帘瞧见了婉茹背上的伤，“看来那丫头身边有高人。”

　　“看不太清，大概是个拐杖，约莫半人高的长度。”南宫婉玉侧头对帘子外头的美妇人说道。

　　话落，周遭陷入沉静。

　　噼啪噼啪。
　　半响，身后清脆的珠帘碰撞声响起。

　　“咳咳！”受伤处被按了几次，心口反倒更闷，南宫婉茹整理好身上衣物，抚着胸口，轻咳了几声。

　　出了帘子，她望见皇后沉寂的背影在窗格透进来的晨光中被分成数块，每一道光棱透着淡淡的朦胧金色。

　　“驿站的事查的怎么样了？”沉寂的背影发出沉重的质问。

　　“婉茹有负皇姑母的栽培。”南宫婉玉双膝跪地，卑微低头，“当晚四个守职兵不知去向，杀白四夕的人也还没有线索。”

　　美妇闭上纤长睫羽，掐住自己的虎口，颤声道：“玉儿，你该知道皇姑母可只有你了。景宣他也在等你，南宫家更需要你……”话到最后，声线中隐隐带着哽咽。

　　“是婉玉失职。婉茹愿受皇姑母的惩罚。”少女低垂着头，声音已不如往日般坚定。连日来的失误，她内心早已自责无数遍，内心压抑的几近奔溃。

　　她不想让皇后失望，倘若受罚能让皇后心里对她的期许回到从前，那么她愿意接受所有的体罚。

　　疼痛也可以暂时遮蔽她内心的煎熬和失败带来的痛苦。

　　“你身上带了伤，这次的惩罚暂且搁置，看你后面是否能将功补过。”妇人闭着眼，神似悲伤，“你的异瞳没在白四夕的眼中看到他死前景象？”

　　“是个带着红色面纱和头纱的女子，看不清面容。”
　　南宫婉玉思索片刻，把她看到的如实说了。

　　“继续去调查。那丫头的事你不用再管，以后离她远点，正事要紧，你们那些前尘往事，小打小闹搁一边去。”美妇人说完，略显疲惫地缓缓睁开双眸，“沈嬷嬷先送茹儿回去。”

　　“婉玉先行告退。”南宫婉茹起身，后退数步，转身正欲朝朱漆雕花木门走去，忽而驻足，回过头朝美妇人说道，“皇姑母，安世子如今已不似当年孩童，不仅习武，且……”

　　她目光如炬，带着隐隐担忧。皇后明白了她的意思，点头，抬手示意她回去吧。

　　南宫婉玉转身出了门。

　　安庆王府多日未迎新客。特别是皇宫里的人，多年未曾踏进过王府，饶是大年夜御赐年菜也被取缔了。

　　“沈嬷嬷，劳烦您驾临。鄙儿，何德何能劳皇后娘娘惦念。”安庆王侧妃沈妃亲手将茶水端到老妇人跟前。

　　沈嬷嬷乃是皇后身边的大红人，也是皇后从母家带进宫的奶妈。

　　“这是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娘娘得知世子回泽京城，心里也是高兴的。”沈嬷嬷也不客气，接过茶水抿了一口，“娘娘说了，侯府家的二小姐遭了不幸。改日她邀请众贵门女眷赏菊，再给世子物色一位娘子带回边境去。”

　　沈妃听着前半句倒是悦心，这后半句便是闹心了。

　　皇后娘娘让人带的这句话语意看着是好心，实则带着隐隐的威胁。沈妃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事与她儿有关。倘若能得到皇后娘娘撮合，找到好的人家，笙儿便不必再回边境。倘若找的不好，回边境是迟早的事。

　　“我儿何德何能。妾先替我儿谢过皇后娘娘，改日定让他去拜谢皇后娘娘。”沈妃面带笑容，手中提过去一个红色锦袋，“沈嬷嬷辛苦了，往后还望沈嬷嬷在皇后面前多替笙儿美言几句。”

　　老妇人丰腴的手接过锦袋，从锦布外面隐隐看着像是个手环，不知是什么材料成色。沈嬷嬷心下思忖。

　　“那老奴便先行告退。皇后娘娘的心意老奴已经带到，便不打搅了。皇后娘娘还等着老奴回去伺候呢。”沈嬷嬷将锦袋娴熟地塞进袖袋，起身整了整衣服。

　　“多谢沈嬷嬷，沈嬷嬷慢走。”沈妃目送老妇人肥硕的背影离开，随即问身边的丫鬟：“世子在哪？”

　　梨花木圆桌上堆了七八盘凉菜和冰镇糖水甜点。面容清秀，圆眸大眼的少女正在狼吞虎咽。

　　她近几日看了不名画册，特别容易饿也容易渴。天气转凉，内宫本不再需要冰，等着今年再储备些新的，这些原是都要被处理掉，谁知太子这边说要，便统统都送了过来。

　　一口冰沙橘子下肚，姜芙蔓只觉通体舒畅。

　　她已经多年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了。冰这种奢侈的东西只有富贵人家才能拥有。她武英侯府可搞不到。

　　想起来她已有多日未去侯府。也不知道阿爹和阿娘过的怎么样。还有安世子，密洞的事情不知道调查的如何。

　　“月牙，替我梳妆，陪我出去一趟。”

　　“是。”月牙见郡主起身，忙递上漱口花茶水。

　　这几次出行郡主叫的都是月牙陪同。月牙在箓竹轩都能挺直腰杆走路了，不在似以往那般卑微。素秋和叶夏昨儿个被召了一次，陪郡主去武场陪练。

　　到算是雨露均沾。

　　月牙替郡主穿上女装。

　　月牙说当了郡主以后大部分时间安鸢穿的都是女装。贵女们的拜帖多起来，安鸢的邀请贴也与日俱增。太子说我们的安鸢从今往后也是泽京城的贵女，理当如此。

　　两人先去街上买了些安神补气的名贵药材，而后又去定了几批最新的料子让送去武英侯府。姜芙蔓的理由是，堂堂郡主去探望朋友的家属怎能空手而去。

　　月牙连连点头，手上提着的七八个东西也跟着晃荡。

　　今日接待她的是侯夫人，老侯爷出门了。

　　在姜芙蔓的印象中侯府被冷落以后阿爹鲜少出门，除非是要把心爱的收藏品变卖，他有时不放心江叔，怕他遭人骗，时常会跟着去。可今日江叔在家，莫不是现在都要自己亲自出去。

　　少女轻叹一口气，想着后面该如何帮阿爹把他之前当掉的字画收回来。

　　“郡主，是侯府招待不周，怠慢您了。”侯夫人见少女脸色郁郁，以为是泡的茶水对方饮不习惯。

　　“不是的，侯夫人您多心了。”姜芙蔓倒是没有发现自己原是一面在饮茶，一面想着阿爹的事，难怪阿娘会误会。她总是这般小心翼翼，唯恐让他人不适。

　　“月牙把东西拿上来。”
　　侯在门外的丫鬟听到主子的吩咐，跨过门槛，跑了进来。

　　“侯夫人好。”月牙跌跌撞撞施了个礼，抬起手中拎着的盒子，“夫人，这是灵芝和人参。”接着又抬起另一只手，“这是冬虫夏草和一些安神药材。”说完，把两手上的东西统统给了侯夫人身侧站着的丫鬟。

　　“这？”丫鬟不敢收，用求助的眼神望着自家夫人。

　　“本郡主与芙蔓情同姐妹，侯夫人莫要见外。以后便把我当成芙蔓也不是不可？”还未等侯夫人发话，姜芙蔓抢先把话说满。

　　“郡主这使不得，臣妾何德何能有这般福气……”

　　“侯夫人，倘若你不收，那便是在嫌弃我。您与外面的人一样也是在嫌弃我只是个丫鬟出生，并不配得这郡主身份。您……”
　　姜芙蔓太了解她阿娘，自己只要不停的贬低自己，她阿娘便会泛起同情之心。

　　果然，未等姜芙蔓把话说完，侯夫人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口中喃喃：“臣妾谢过郡主！”

　　侯夫人有一瞬的恍惚，瞅着眼前少女说话的劲儿，她似乎看到了女儿的影子。她们的长相并不像，许是对方说了跟芙蔓情同姐妹之类的话，让她有了这种幻觉。

　　“近日臣妾身体不适，郡主可自行在府中逛逛。芙姬和世子在后院，要不臣妾命人叫他们过来。”侯夫人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声线略带疲惫。

　　“不用叫他们，我随意逛逛。夫人先去休息，身体要紧。”
　　世子也在这不正好，省了她跑王府的腿脚。

　　绕过环廊又看到了那一丛丛开的正艳的木芙蓉。许是刚刚给了阿娘一些名贵药材，算是与侯府又有了丝丝联系，姜芙蔓心内多了些许满足，伸手折了一根不带花的枝桠在胸前转悠。

　　慢慢踱步到后院，一只牛皮鞠在空中划出一道月弧后，落在姜芙蔓脚边。

　　宽肩窄要修长的一位青衫男子随即跟了过来，惫懒地扫了一眼地上少女脚边的皮鞠，半屈膝，蹲下身来。

　　修长的手指将球拘起抛掷空中，旋即一个转身，足尖一勾，鞠球如同离弦的箭飞入院中心，速度极快，引的旁人不由惊叫。

　　球练得不赖，至少是掠得美人心的好技能。有人已经捏着锦帕，面容似桃花，两眼含情脉脉。

　　姜芙蔓淡淡扫了一眼在旁观球的长姐。

　　姜芙姬见来人是郡主，忙从院中石凳上起身施礼，按她的身份可不能同安怀笙这般故而视而不见。

　　芙蔓点头，转身随意地朝安怀笙打了个招呼：“见过世子。”

　　“客气。”
　　安怀笙随意甩了两个字，兀自耍着球，并未有停下之意，也不正眼瞧姜芙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