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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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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一千米的追逐
九月的A城,暑气尚未完全消退。午后的阳光像泼洒下来的金粉,毫无保留地炙烤着红色的塑胶跑道。空气中弥漫着橡胶被暴晒后的气味,还有少年们身上特有的、混合着青草气息的汗味。
高二(3)班的男生们正在跑道上做着热身运动,稀稀拉拉的队形里透着一股不想面对现实的慵懒。
“一千米测试!”体育老师老王——也就是刚才上物理课的那位,手里掐着秒表,声音洪亮得像自带扩音器,“都给我精神点!这关系到期末体育成绩,不及格的周末留下来补考!”
哀嚎声四起。
裴彧站在队伍末尾,单手扯了扯有些闷热的领口,眯着眼看了看刺眼的太阳。他最不喜欢的就是长跑,这种枯燥、机械、纯粹消耗体力的运动,简直是对生命的浪费。
“怎么?怕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裴彧侧过头,看见沈砚正站在他旁边压腿。沈砚穿着白色的运动T恤,修长的双腿包裹在黑色运动裤里,线条流畅而紧实。即使是在做热身运动,他的动作也透着一股优雅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操场,而是在某个高级健身房的落地窗前。
“怕?”裴彧嗤笑一声,挑眉看他,“沈老师,刚才物理课上的账还没算呢。你说要控制速度,结果全程领跑,害得我差点没喘上气。”
沈砚直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运动眼镜——为了防止跑步时滑落,他特意换了一副带防滑绳的。
“那是为了让你保持节奏。”沈砚一本正经地解释,“根据空气动力学,跟跑可以减少风阻,节省约10%的体力。我是在帮你。”
“帮我?”裴彧凑近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暧昧的咬牙切齿,“我看你是想看我追不上你时着急的样子吧?”
沈砚看着他。
阳光落在裴彧的脸上,将他眼角那颗细小的泪痣照得格外清晰。因为热,裴彧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野性。
沈砚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如果你想追我,”沈砚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随时都可以。我不跑那么快。”
裴彧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这句话在这个充满了荷尔蒙和汗臭味的操场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该死地动听。
“集合!”体育老师的哨声尖锐地响起。
男生们懒洋洋地聚拢过来,站成两排。
“第一组,准备!”
裴彧和沈砚都在第一组。
两人并肩走到起跑线前。裴彧活动了一下脚踝,目光盯着前方红色的跑道,深吸了一口气。
“各就位——”
体育老师举起了发令枪。
裴彧的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预备——”
“砰!”
枪声响起,白色的烟雾在枪口升腾。
十几道身影瞬间冲了出去。
裴彧的爆发力不错,起步就冲在了前面。沈砚紧随其后,不远不近地吊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第一圈400米,大家的速度都还很快。
裴彧调整着呼吸,脚下的步伐轻盈有力。他能感觉到沈砚就在他身后,那种存在感强烈得不容忽视。就像是一个无声的锚点,无论他跑多快,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那个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是在竞争激烈的测试中,却莫名地生出一种安心的感觉。
第二圈开始,体力开始下降。
队伍逐渐拉开了距离。跑在前面的几个体育生已经冲出去了,裴彧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调整呼吸节奏。
沈砚依然在他身后,呼吸平稳,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裴彧,加速。”
经过主席台侧面时,沈砚突然开口。
裴彧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却被沈砚低声喝止:“别回头,看前面。”
“你管我?”裴彧喘着气,嘴上不饶人,“沈老师这是要给我开小灶?”
“你的呼吸乱了。”沈砚的声音透着一丝严肃,“三步一吸,三步一呼。跟着我的节奏。”
说完,沈砚加快了步伐,从裴彧的左侧超了过去,跑到了他的前面。
“听我的脚步声。”
沈砚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清晰地钻进裴彧的耳朵里。
*踏、踏、踏。*
沈砚的脚步声很有规律,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裴彧咬了咬牙,强迫自己调整呼吸,去迎合那个节奏。
神奇的是,当他的呼吸和脚步声与沈砚同步时,那种肺部火烧火燎的感觉竟然减轻了不少。
第三圈,也就是最后一圈的前半段。
这是极点到来的时刻。
裴彧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前面的沈砚依然跑得稳稳当当,白色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块,贴在背上,勾勒出蝴蝶骨好看的形状。
“裴彧,还能动吗?”
沈砚突然放慢了速度,退回到裴彧身边,两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裴彧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废话……少……看扁人。”裴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就冲刺。”沈砚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燃烧着两簇小火苗,“终点线在那里。我在前面等你。”
说完,沈砚突然加速,像是一阵白色的风,瞬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裴彧看着那个背影,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彻底被点燃了。
*想甩掉我?没门。*
他咬紧牙关,榨干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提速。
风在耳边呼啸,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
世界只剩下那条红色的跑道,和前面那个白色的身影。
沈砚似乎真的在等他。
他跑得不快,始终保持着裴彧能够得着的距离。每当裴彧觉得快要放弃的时候,沈砚就会稍微放慢一点;每当裴彧觉得自己还能坚持的时候,沈砚又会加速刺激他。
这哪里是跑步。
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调情。
最后100米。
体育老师在终点线挥舞着手臂:“冲刺!冲刺!都给我冲!”
裴彧感觉肺都要炸了,但他看着前方沈砚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他。
他猛地爆发出一股力量,超过了沈砚,向着终点线冲去。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裴彧感觉天旋地转,直接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3分20秒!不错!”体育老师报出了成绩。
紧接着,沈砚也冲过了终点线。
“3分21秒。”
只慢了1秒。
裴彧抬起头,看着站在旁边的沈砚。沈砚也在喘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滴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但他却在笑。
那是裴彧第一次见沈砚笑得这么肆意,这么……鲜活。
“恭喜你,”沈砚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瓶水,“赢了。”
裴彧接过水,却没有喝,而是直接拧开盖子,将半瓶水兜头浇了下来。
冰凉的水顺着脖颈流遍全身,带走了燥热,也让他清醒了几分。
“承让。”裴彧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沈老师,承让了。”
周围的同学都在互相搀扶着走动放松,没人注意到这两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的少年,此刻正站在人群的边缘,用眼神交换着只有彼此能懂的秘密。
“去那边拉伸一下。”沈砚指了指操场角落的单杠区,“那边人少。”
裴彧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了过去。
操场角落有一排高大的香樟树,茂密的枝叶投下一片浓郁的阴凉。这里远离了跑道上的喧嚣,只有偶尔吹过的微风和蝉鸣。
沈砚走到单杠前,双手抓住横杠,身体悬空,做了一个引体向上。
裴彧靠在树干上,看着他。
沈砚的手臂线条非常漂亮,用力时青筋微微凸起,充满了力量感。
“看够了吗?”
沈砚做完十个引体向上,轻盈地落地,转身看向裴彧。
“没看够。”裴彧大大方方地承认,“沈老师的身材,确实是全校第一。”
沈砚无奈地笑了笑,拿起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水。
那是裴彧刚才喝过的。
裴彧愣了一下:“那是我的水。”
“我知道。”沈砚咽下水,喉结滚动,“刚才太急了,拿错了。”
“是吗?”裴彧挑眉,走过去,从他手里拿回水瓶,“那我不嫌弃你,你也别嫌弃我。”
他仰头喝了一口,瓶口还残留着沈砚嘴唇的温度。
那种感觉,比刚才的一千米冲刺还要让人心跳加速。
“裴彧。”
沈砚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刚才跑步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沈砚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想什么?想怎么在物理课上折磨我?”
“不是。”沈砚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一步,将裴彧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我在想,如果这条跑道没有尽头,是不是就可以一直这样陪你跑下去。”
裴彧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沈砚,看着这个平日里清冷自持、此刻却满眼深情的少年。
“沈砚,你是不是傻。”裴彧轻声说,“跑道当然有尽头。但是……”
他伸出手,在沈砚的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
“终点线后面,还有回家的路啊。”
沈砚愣住了。
随即,他的眼底涌起了一股巨大的喜悦。
他反手握住裴彧的手,紧紧地,仿佛握住了全世界。
“对。”沈砚的声音有些哑,“还有回家的路。”
两人就这样站在香樟树的阴影里,手握着手,掌心的汗水交融在一起,黏腻,却温暖。
远处,体育老师的哨声再次响起,那是下一组测试开始的信号。
喧嚣声重新涌入耳膜,将两人拉回现实。
沈砚松开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裴彧。
“擦擦汗。”
裴彧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
“沈砚。”
“嗯?”
“下次体育课,我们测什么?”
“引体向上。”
“哦。”裴彧坏笑一声,“那沈老师可要加油了,别到时候拉不动,让我看笑话。”
沈砚推了推眼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放心。我的核心力量,你应该很清楚。”
裴彧的脸瞬间红透了。
昨晚江边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沈砚的核心力量……确实很强。
“流氓!”裴彧恼羞成怒地踹了他一脚。
沈砚笑着躲开,转身向队伍走去。
“快走吧,要被发现了。”
裴彧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摸了摸口袋,那里有一张刚才跑步时偷偷塞进去的纸条。
那是沈砚在起跑前塞给他的。
裴彧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拿出来看了一眼。
纸条上画着一个简单的受力分析图。
一个物体在斜面上,受到重力、支持力和摩擦力。
旁边写着一行公式:
$F_{\text{合}} = ma$
而在$a$的位置,沈砚用红笔圈了起来,写了一个小小的字:
*爱*。
裴彧看着那个字,感觉心脏像是被泡进了蜜罐里。
这个理科生。
连告白都这么……硬核。
“裴彧!发什么呆呢!归队!”体育老师在远处喊道。
“来了!”
裴彧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然后大步向队伍跑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千米的测试结束了,但属于他们的追逐,才刚刚开始。
……
放学后。
裴彧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看见沈砚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等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沈砚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走吧。”沈砚看见他,站直了身体。
“去哪?”
“回家。”沈砚说,“顺便……验证一下今天的实验数据。”
“什么数据?”
“关于‘乳酸堆积’和‘按摩’的关系。”沈砚一本正经地说,“跑了一千米,你的腿部肌肉应该会酸痛。作为物理课代表,我有义务帮你放松肌肉。”
裴彧愣了一下,随即笑骂道:“沈砚,你是不是脑子里只有黄色废料?”
“冤枉。”沈砚无辜地摊手,“我是从科学的角度出发。”
“行行行,科学。”裴彧搂住他的肩膀,“那沈科学家,今晚就拜托你了。”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难舍难分。
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低声的笑语。
走到楼梯转角处,四下无人。
沈砚突然停下脚步,将裴彧按在墙上,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这是预付款。”
沈砚低声说,眼底满是笑意。
裴彧愣了一秒,随即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吻了回去。
“那尾款呢?”
“回家再付。”
沈砚笑着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裴彧。回家。”
夕阳下,两个少年的背影渐渐远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薄荷味,那是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青春味道。
而那张写着公式的纸条,正静静地躺在裴彧的口袋里,见证着这场关于爱与成长的、永不失控的追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