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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   ### 《越界的温柔》
      南城一中的夏夜,闷热得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医务室的窗户开着,夜风卷着操场上的草木香气吹进来,却吹不散室内的燥热。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发出单调乏味的“咔哒”声。
      裴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块半湿的毛巾,目光紧紧锁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谢辞发烧了。
      大概是白天在操场上受了凉,加上脚踝受伤后的炎症反应,傍晚时分体温突然飙升到了三十九度五。校医给打了退烧针,又嘱咐裴渡物理降温,便回值班室休息去了。
      此刻的谢辞,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模样。
      他侧躺在床上,眉头紧紧皱着,像是陷入了什么痛苦的梦魇。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薄唇此刻苍白干裂,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皮肤上。
      “唔……”
      谢辞突然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吟,身体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原本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了一把。
      “我在。”裴渡立刻放下毛巾,伸手握住了他在空中乱抓的手。
      谢辞的手掌很大,掌心滚烫,烫得裴渡心头一颤。
      感受到手心的温度,谢辞似乎安定了一些,但他并没有松开手,反而反手扣住了裴渡的手指,力道大得惊人,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走……”
      谢辞闭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和依赖,“裴渡……别走。”
      裴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我不走。”他轻声说道,尽管知道对方可能听不见,“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
      他试图抽回手去拿毛巾给谢辞擦汗,却发现谢辞抓得死紧,根本分不开。
      裴渡无奈,只能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半跪在床边。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细细地描摹着谢辞的轮廓。
      这是裴渡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这么肆无忌惮地看谢辞。
      没有了那层张扬的保护色,睡着的谢辞显得那么安静,甚至有些……孤单。
      裴渡想起白天王博说的话——“除了你谁稀罕”。
      真的吗?
      这样一个耀眼的人,真的只有我稀罕吗?
      裴渡自嘲地笑了笑。他算什么呢?一个寄人篱下的私生子,一个沉默寡言的怪胎。他和谢辞,就像是一个在天,一个在泥,本该是两条平行线。
      可现在,这两条线却在这个燥热的夏夜,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诡异地纠缠在了一起。
      “热……”
      谢辞又开始呓语,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露出精致锁骨和一片泛着潮红的胸膛。
      “别动,会着凉的。”裴渡低声劝阻,伸手想要帮他整理衣领。
      谁知手刚碰到他的胸口,谢辞突然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却蒙着一层迷离的水雾,瞳孔有些涣散,却直勾勾地盯着裴渡。
      “谢辞?你醒了?”裴渡惊喜地凑近了一些,“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喝水?”
      谢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眼神很深,很深,像是要把裴渡吸进去。
      突然,谢辞伸手扣住裴渡的后脑勺,猛地往下一拉。
      “哎——”
      裴渡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撞进了谢辞的怀里。
      两人的距离瞬间归零。
      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裴渡甚至能闻到谢辞身上那股因为发烧而变得更加浓郁的柑橘味,混合着荷尔蒙的气息,极具侵略性。
      “抓到你了。”
      谢辞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丝得逞的愉悦。
      “谢辞,你烧糊涂了……”裴渡慌乱地想要撑起身子,却发现谢辞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腰,根本动弹不得。
      “没糊涂。”谢辞把脸埋进裴渡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裴渡,你身上好凉快……像冰块一样。”
      他像只寻找热源……不,寻找冷源的野兽,在裴渡的颈侧蹭了蹭,鼻尖无意间擦过裴渡的耳垂。
      裴渡浑身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种触感太暧昧了,暧昧到让他感到害怕。
      “谢辞,你松手……”裴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不松。”谢辞耍赖似的抱得更紧了,一只手顺着裴渡的脊背往上滑,最后停在他的后颈处,轻轻摩挲着,“再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裴渡从未听过的哀求。
      那是卸下所有防备后,最真实的渴望。
      裴渡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不再挣扎,而是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回抱住了谢辞。
      “好。”他轻声说,“抱一会儿。”
      谢辞似乎满意了,他在裴渡的颈窝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裴渡。”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谢辞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快要睡着了,“如果有一天我对你做了过分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裴渡愣住了。
      过分的事?
      是什么?
      还没等他细想,谢辞的呼吸就已经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又睡着了。
      裴渡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窗外的蝉鸣声似乎停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心跳声。
      咚、咚、咚。
      分不清是谁的,急促而热烈。
      裴渡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知道自己不该沉溺。
      可是,这个怀抱太温暖了,温暖到让他这个在寒夜里行走了太久的人,舍不得放手。
      ……
      这一夜,裴渡几乎没有合眼。
      他每隔半小时就给谢辞换一次毛巾,喂他喝水,听他在梦里喊自己的名字。
      有时候是愤怒的“裴渡你给我站住”,有时候是委屈的“裴渡你别不理我”,还有时候,是含糊不清的“喜欢”。
      每当听到那个词,裴渡的心都会漏跳一拍。
      他知道那是烧糊涂了的胡话,但他还是忍不住去听,忍不住去期待。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谢辞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裴渡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靠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谢辞熟睡的侧脸,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模糊间,他感觉有一只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
      指腹带着薄茧,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傻瓜。”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裴渡想睁开眼,但实在是太困了,他头一歪,趴在床沿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是被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裴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金黄。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正好落在病床上。
      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跳舞。
      裴渡动了动脖子,感觉有些僵硬。他撑起身体,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套——是谢辞的那件校服。
      他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眼睛。
      谢辞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玩手机,而是静静地看着他。
      晨光落在他的眉眼间,褪去了平日里的戾气,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静谧。
      “醒了?”谢辞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没有了昨晚的滚烫。
      “嗯。”裴渡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你退烧了吗?”
      “退了。”谢辞看着他,目光落在裴渡眼下的乌青上,眉头微微皱起,“你一晚没睡?”
      “睡了一会儿。”裴渡心虚地移开目光,“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谢辞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那眼神太直白了,直白到让裴渡感到不自在。
      以前的谢辞也会看他,但那种眼神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挑衅,或者是漫不经心的打量。
      但现在的这个眼神,不一样。
      那是剥离了所有伪装后的、赤裸裸的注视。
      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审视一个即将入口的猎物。
      深邃、滚烫、不再清白。
      “裴渡。”
      谢辞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嗯?”
      “昨晚,我是不是做了很多丢人的事?”
      裴渡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谢辞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撒娇耍赖的画面,脸瞬间红了。
      “没、没有。”他结结巴巴地撒谎,“你就是一直在睡觉。”
      “是吗?”
      谢辞轻笑一声,显然不信。
      他突然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
      “你干嘛?脚还没好!”裴渡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拦他。
      谢辞顺势抓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他握着裴渡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裴渡的手背,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
      “裴渡,我不傻。”谢辞缓缓说道,“虽然烧糊涂了,但我记得那种感觉。”
      “什、什么感觉?”裴渡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凉凉的,软软的。”谢辞凑近了一些,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近到裴渡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还有,心跳很快。”
      裴渡的呼吸一滞。
      “是你抱着我吗?”谢辞问,语气里带着一□□哄。
      裴渡想要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他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
      谢辞眼底的笑意瞬间炸开,像是盛夏里绽放的烟火。
      “那我也抱着你了。”他陈述着这个事实,语气里满是得意,“裴渡,这可是你先招惹我的。”
      “我没有……”
      “你有。”谢辞打断他,突然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昨晚你说,你哪也不去。”
      裴渡愣住了。
      那是他在谢辞发烧呓语时说的话,他以为他听不见。
      “我都听见了。”谢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手指轻轻勾住裴渡的衣角,“既然答应了不离开,那以后……就不许反悔了。”
      这是一句承诺,也是一句宣战。
      裴渡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看着那双不再掩饰爱意与占有欲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逃不掉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想逃。
      “好。”
      裴渡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谢辞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他伸手,用力将裴渡拉进怀里,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早安,同桌。”
      他在裴渡耳边轻声说道。
      阳光正好,微风不噪。
      在这个清晨,有些界限被悄然打破,有些秘密在光影中发酵。
      不再是朋友,不再是同学。
      而是比那更亲密、更纠缠、更无法割舍的关系。
      ……
      “咳咳。”
      门口传来刘校医尴尬的咳嗽声。
      两人迅速分开。
      裴渡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低着头不敢看人。
      谢辞倒是淡定,只是耳根微微有些红,他转过头,一脸不爽地看着刘校医:“老师,进门前不知道敲门吗?”
      刘校医推了推眼镜,看着谢辞那副护食的样子,又看了看裴渡那副鹌鹑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现在的年轻人啊……”她走过来,给谢辞检查了一下脚踝,“消肿了,恢复得不错。今天可以回宿舍了,但别乱跑。”
      “知道了。”
      “还有,”刘校医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裴渡一眼,“裴渡同学,照顾病人辛苦了。不过下次……记得锁门。”
      说完,她挥挥手,深藏功与名地走了。
      裴渡的脸瞬间红得快要滴血。
      “老、老师她……”
      “别理她。”谢辞心情大好,伸手揉乱了裴渡的头发,“收拾一下,回宿舍。”
      “你的脚……”
      “背我。”谢辞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自己的背,“昨晚你背得那么起劲,今天换我背你。”
      “明明是你背我……”裴渡小声嘀咕。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
      裴渡无奈,只能走过去,蹲下身。
      谢辞趴在他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裴渡。”
      “嗯?”
      “我想吃小笼包。”
      “……好。”
      “还要喝豆浆,要甜的。”
      “知道了。”
      “还有,今晚我要去你家睡。”
      裴渡脚步一顿:“啊?为什么?”
      “我脚疼,一个人睡不着。”谢辞理直气壮,“而且,我想听你讲故事。”
      裴渡:“……”
      “怎么?不欢迎?”
      “……欢迎。”
      “这就对了。”谢辞在他耳边低笑,“裴渡,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得习惯有我在。”
      裴渡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浅的笑容。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是属于他们的,滚烫而热烈的青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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