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在梦里见过他》裴霜半山闲

6、怎么没人管他吃饭 他们都怕凌

　　有一天，影渡出了点事。有人叛逃，消息泄露了一部分，整个影渡气氛一下紧了，所有人开始彻查，院子附近也明显多了人。
　　送文书的人脸色都变了，脚步也快很多，整个影渡像忽然绷紧了一根线，晚上甚至能隐约听见远处兵器碰撞的声音。
　　我抱着新送来的文书坐在院子里，一开始还强迫自己低头抄，可后来字都开始写错，只能停下来，抱着膝盖发呆。
　　我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这里不是故事，凌长川也不是不死之身。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呼吸都有点不舒服。
　　那天晚上，院子里的灯都快烧尽了，我还抱着膝盖坐在那里，一点困意都没有。风吹得灯影一晃一晃。
　　后半夜，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可我一下就认出来了，猛地抬头。
　　凌长川从夜色里走进来，黑衣上带着很重的寒气，还有一点淡淡的血味。
　　我心脏一下缩紧，立刻站起来："你受伤了吗？"
　　声音比我自己想象里还快。
　　凌长川没想到我第一句话会是这个，脚步微微停了一下。院子里灯火昏暗，我快步走到他面前，眼睛死死盯着他，整个人都紧绷着。
　　"不是我的血。"
　　我呼吸松下来一点，可还是不放心，眼睛不停地扫过他的全身，像非要确认他没事。
　　凌长川看着我，安静了一瞬。她那一下太像本能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盯得太狠了，低下头，可视线还在他身上，小声说："……我闻到血味了。"
　　凌长川"嗯"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带着疲惫："你一直没睡？"
　　我点头："睡不着。"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又仔细扫了他几眼："最近影渡不太对。我怕你出事。"
　　风吹过来，灯影轻轻晃了一下。
　　凌长川站在那里，黑衣还带着夜色里的凉气。
　　眼前的人，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心。
　　他心口很轻地滞了一下。
　　已经很多很多年，没人会在深夜等他回来，更没人看见他的第一反应是——"你受伤了吗？"
　　凌长川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动作不大，却一下把那点暖和的气息打散了。
　　我怔了一下，下意识抬起手。可抬了一点，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慢慢放下去。
　　动作很小，还是被他看见了。
　　我低下头，有点难受。风吹过来，额前的头发轻轻动了一下。
　　凌长川站在那里，没有立刻离开。
　　她很奇怪。明明喜欢得那么明显，却又这么小心，哪怕刚刚那一下，也还是自己停住了。
　　"想说什么。"
　　我怔了一下，慢慢抬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什么都没想好，只是——看见他要走的时候，会舍不得。
　　半晌，我才小声说："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凌长川没回答。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我更轻地补了一句：
　　"那你快去睡吧。我明天还在。"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一句不敢太明显的保证。
　　凌长川很轻地闭了一下眼睛，转身离开了院子。
　　日子一天天过。我还是每天抄文书。以前很多字认得慢，现在基本都能看懂了。
　　抄着抄着，我开始无意识地看懂内容——今天谁死了，哪边出了乱子，谁又背叛了谁，哪条线需要处理。那些原本陌生又危险的东西，慢慢变成我每天都会看见的内容。
　　对于这些事，我没有太强的真实感。什么局，什么势力，什么牵制，我经常看半天，最后也只大概明白：哦，这个人又被凌长川算死了。
　　于是我开始把那些文书当故事看，边抄边偷偷感慨："这个人怎么敢骗凌长川……完了，这下肯定活不了了。"
　　偶尔看见很复杂的局，还会皱着眉研究半天，结果根本看不懂，于是放弃，老老实实继续抄。
　　影渡的人慢慢发现，她虽然已经能看懂很多内容，却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偷记，没有探查，甚至看完就忘——她真的只是在看。
　　这个结论传到了凌长川那里。他一边听着，一边翻新送来的文书，发现边角多了一小行很轻的字：
　　"这个人死定了。"
　　屋子里很安静。
　　凌长川垂眸看着那行字，墨迹很轻，像写的人自己都没意识到。可判断是对的，那个名字下的人确实已经活不了了。
　　旁边的人低声问："要处理吗。"
　　在影渡，随手在文书上留下痕迹已经算逾矩，更何况她开始真正看懂这些东西了。
　　凌长川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后翻。很快又看见另一页边角："原来这个人前面是在装忠心。"再往后："凌长川肯定早就知道了。"
　　字迹都不大，像无意识的自言自语。可越往后看，他眸色慢慢变深。
　　她不懂局，却能看懂人。而且很多时候，她猜得都对。
　　这个发现很危险，危险到连旁边的人都开始安静——这个每天只会看花看鱼的人，其实一直在学，而且学得很快。
　　凌长川翻到最后，却发现一件更奇怪的事。她所有留下字迹的地方，都和他有关。
　　"这里是不是太累了。"
　　"又一晚上没睡。"
　　"怪不得脾气不好。"
　　最后还有一句："怎么没人管他吃饭。"
　　屋子里没人再说话。那些字迹里没有探查，没有分析影渡布局，甚至没有试图记住什么情报。她关注的东西始终只有一个——凌长川。
　　半晌，凌长川很轻地笑了一下。旁边的人瞬间低下头。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阁主露出这种表情了。
　　他垂眸看着最后那句"怎么没人管他吃饭"，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别人只会怕他，敬他，猜他，算他。可她像真的在担心——这个人有没有好好活着。
　　另一边，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还抱着新送来的文书坐在院子里，一边抄一边小声自言自语："这人怎么还敢骗他……完了，死定了。"
　　说到一半又停下来，低头盯着某页文书看了很久，然后皱起眉，小声嘀咕："凌长川是不是两天没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