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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你怎么看 我在书房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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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过下去。
我每天早上都会跟着凌长川去书房,晚上再跟着他一起回来。忽然之间,生活里所有空掉的地方都被填满了。
好不容易可以什么时候都能看见他,我当然要使劲地看。
看他扇形的睫毛,看他流畅的下颌线条,看他修长的手指。
看他低头翻文书,看他皱眉,看他点头,看他淡淡地示意别人退下。
怎么看都看不够。
有一次,他明明一直在低头处理事情,却突然淡淡开口:"你今天已经看了我二十七次。"
我一下呆住:"你怎么知道?!"
凌长川终于抬眸,眼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你每次看我,都会停笔。"
我低头一看,果然,账册上有一排数字写到一半就断了。
我顿时羞得不行。
书房里其他人全都低着头,拼命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他们早就习惯了。姑娘抄账的时候,十次有八次在偷看阁主,而阁主居然也不管,还会顺手把热茶推过去一点,让她别总顾着发呆。
吃饭的时候也是。我嘴上认真吃,眼睛却还是会看他,有一次看得太认真,勺子里的汤忘了喝,直接洒出来,我赶紧擦桌子。
凌长川看着我,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一笑,我就更呆了。
而且他笑得,比以前多了。
最严重的是晚上。
我躺在他旁边,会忍不住一直看他,看他闭眼,看他呼吸,一直等到他睡着,才闭上眼睛。半夜醒来,第一件事也是摸摸他的手,确认他还在。
有一次,凌长川被我看得终于睁开眼,低低问:"你到底在看什么。"
我抱着他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看你好看。"
空气安静了两息。
凌长川抬起另一只手,把我按进怀里,不让我继续看了。
那天书房和平时一样安静,窗外阳光很好,猫懒洋洋地趴在窗边睡觉。
忽然外面传来很急的脚步声。
有人快步进来,手里拿着封了火漆的急信,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变了。
凌长川接过信,拆开,垂眸扫了几眼。
送信的人迟疑了一下,偷偷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让我也跟着紧了紧。这
大概是真正重要的事。
凌长川把信放到桌上,淡淡开口:
“说。”
"北边那条线出问题了。有人被抓,但没死。是楚家的人放出来的消息,像是在等人去救。"
另一人立刻接道:
“顾家这阵子安静得反常。”
又有人低声道:
“温家上个月才往咱们门上送过礼。”
“这三家最近走得太近了。”
“若真是他们一起设局,那这次不是救不救的问题。”
“可人还活着。”
“活着才麻烦。”
“若不去,人心会乱。”
“若去了,正中他们下怀。”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都压得很低。
书房里没有乱。
可那种紧绷一下就起来了。
每一句都像在把事情往更深处推。
我手里的笔也慢慢停了下来。
哪怕不懂影渡具体怎么运作,也听得出来——这明显是个局。
他们讨论的也不是要不要紧张,而是这个局到底准备套住什么。
有人低声道:
“他们敢把消息放出来,就是等着我们动。”
另一人皱眉:
“可若不动,他们手里毕竟捏着我们的人。”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
“他们放这个消息,本身就是在试。”
这句话一出来,书房忽然静了静。
几个人都下意识看了我一眼。
连我自己都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直接开口。
凌长川原本还垂眸看着那封信。
这时才抬起眼。
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你怎么看。”
我一下愣住,整个人都傻了。
凌长川神情很平静,目光却没有移开。
不是随口一问
我慢慢放下笔,脑子里把刚才那几句话重新过了一遍。
"他们放这个消息,其实是在试。"
送信那人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像没料到第一句话是这个。
我自己也有点紧张,可还是继续往下说:
"试影渡会不会救。这说明连他们自己都拿不准。如果他们笃定影渡一定会去,就不必费这么大力气摆给我们看了。他们越是想让我们看见,越说明这一步,他们也是在赌。"
书房彻底安静了。
我说完以后,有点后悔,慢慢抿住唇。手指无意识攥紧了笔。
凌长川正看着我,那双眼睛很深。
"继续。"
我一下怔住。他神情依旧平静,可那句"继续"明显不是敷衍。
我心跳慢慢快起来。可一旦真开始想,那点怕反而被推到了一边。
"既然是赌,赌的就是我们的反应。那真正被架在局里的,其实不是被抓的那个人——是我们会不会按他们想的那样动。我们一动,这个局才成立;我们不动,他们手里就只是多了一个人质,却少了最想要的反应。"
我停了一下:"所以他们等的不是人,是我们的慌。"
书房里没人说话,连刚才送信的人,也许久没有抬头。我突然意识到,在他们这里,自己人被抓,第一反应大概从来都是救不救、几时救,而不是"对方在赌我们救"。
我赶紧看了一眼凌长川。
他坐在那里,表情没有变化。
那双眼睛,仍停在我身上。
突然,凌长川很轻地敲了一下桌面:"都出去。"
人立刻退得干干净净,门重新关上了。
书房安静下来,我特别小声地开口:"……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凌长川看着我,低低问:"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心猛地一跳,笔差点掉了。这个问题我知道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是今天。
凌长川的神情还是很淡,目光里没有凶,没有狠,只是在等我回答。
我手指一点一点攥紧,抬头看他,声音很轻:"我说了,你会信吗。"
"你先说。"
我慢慢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笔,轻声开口:"我不是这里的人。"
凌长川却没什么反应,连眼神都很静。
我有点意外。
我的表情他看在眼里,过了几息,低低开口:“我猜到一些。”
口气很淡,像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从一开始,就不像这里的人。"
"看人的方式,记账的方法,说话的习惯,都不一样。"
他停了一下:
"你第一次看见我杀人的时候,害怕是真的。但不是因为没见过死人。是像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和你原本以为的不一样。"
我知道他一直在观察我,只是不知道他对我能了解得怎么深。
我心口那种一直悬着的怕慢慢松下来一点。
"你不赶我走吗?"
书房安静了一瞬。凌长川看着我,很轻地笑了一下:"你为什么总觉得我要赶你走。"
我的鼻尖有点发酸。他说的是"总觉得"。
这些日子我每一次小心翼翼,每一次怕打扰他,每一次怕他离开,他全都知道。
我低下头,小声说:"因为……我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还知道很多奇怪的东西,正常人都会害怕吧。"
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快听不见。
"我不是正常人。"
他的口气很平静,没有怀疑和忌惮。
"而且,"
他继续淡淡道,
"你不是早就已经自己走进影渡了吗。现在才想跑,是不是晚了点。"
我一下没忍住,眼睛红了。
窗外的猫又翻了个身,阳光落在账册边缘。
凌长川突然问:“你那里,是什么样的?”
我愣了一下,低下头,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我来的地方,没有皇帝,也没有影渡。”
我说得很慢:
“那里的夜晚不用蜡烛,也不用油灯。只要按一下,屋子就亮了。整座城也都是亮的。”
“在那里,想见一个人,不一定要走很久很久的路。就算隔着千里,也能看见对方,听见对方的声音。”
我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些:
“那里也不是没有坏人,也不是所有人都过得好。”
“可大多数人一辈子都用不上刀,也很少有人能只凭一句话,就定下另一个人的生死。”
凌长川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过了很久,才低低开口:
"所以……"
“那样的地方,你也不要了。”
我抬头看着他,他眼神很深。
我点点头:
“嗯。”
阳光又往账册边缘移动了一些。
凌长川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看那封急信。指尖轻轻翻过纸页,神情平静,像刚才那些话在他那里也不过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可他的手停在的那页纸,一直没有换。
那天晚上,凌长川低头吻我,很深,很沉。像白天那些话在他心里压了一整天,到这一刻才终于有了去处。
我回应着他,整个人都慢慢贴了过去。他没有觉得我疯,也没有再问我还能不能回去。像白天那句“我不是这里的人”,到了他这里,就真的被他收下了。
今晚他比往常更慢,却也更深。我在他怀里软下来,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只能攥紧他的衣襟。可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停在某个分寸里。
他的额头抵着我,闭着眼,手臂一点一点收紧,紧到我几乎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忽然乱了一下,肩背也跟着绷紧了一瞬。像有什么一直被他压在身体里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落到了我这里。
他的额头还抵着我,搂着我的力道一直没有松,直到呼吸一点一点缓下来。
我心口还跳得很快,手指慢慢松开他的衣襟,又忍不住重新抓住。
他察觉到了,落在我腰后的手很轻地摩挲了一下。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白天不只是他收下了我的秘密。
也终于把他给我了。
我闭上眼,把脸埋进他怀里,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很久都没有松。
那以后,日子还是一点一点往前过。我照旧在书房抄账,陪他吃饭,晚上被他抱回房里。
凌长川开始偶尔问我一些事。有时候是账目,有时候是人,有时候只是把一封信放到我面前,淡淡问一句:"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一开始我还会紧张,后来慢慢发现,他不是试探我。我说得乱了,他也不打断,说到没用的地方,才淡淡落一句:"风险太高。"或者:"不值得。"
我慢慢明白,他不是把我养在书房里。他是真的把我放进了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