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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7 仇家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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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比孟舒预想中的还要大一些。
月光从洞口斜进来,刚好照亮洞中央一座圆形的石台。那石台高度不高,但边缘磨损得明显,像是常常被什么人反复靠过。随后视线稍稍上移,就能看见一个人影端坐于台上,背对着洞口,面朝石壁。
孟舒往里再走了几步才看清那人须发皆白,垂落在肩侧,道袍松松披在身上,袖口垂在石台边缘,看这造型颇像站着站着累了,于是随手一撑就坐下来歇一歇,然后就再也没起来过。
因为此人早已没有气息了,但那副姿态看着实属松弛,所以叫人觉得他不像撕去,反而更像懒得动弹才摆出这样的姿势。
又往里几步,绕过半个圈来到正面,孟舒一眼就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其为潜渊真人。
孟舒十几岁时见过这人几次,对方每次来玄都观都跟他师傅归元真人关喝茶说话。说来也是印象深刻,在孟舒的记忆里,这位长辈的声音不高,笑声也不大,但笑起来的时候椅子会跟着他一抖一抖的身子一起晃动。年幼时的孟舒总是在想,这样晃椅子难道不会跌倒吗?
事实证明,潜渊真人坐着的那把椅子再怎么摇摇欲坠,最后都从来没有跌倒过,哪怕是他恶作剧,提前悄悄弄坏了四个椅子腿里的三条,对方能坐得稳如泰山,反倒是他出门的时候走在空旷的正殿门前时还能来个平地摔。
还有一回孟舒路过,看见这位老道就依在他们观门口的长凳上晒太阳。那袍子下摆就直接拖在地上,脚边蹲着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猫。往来的香客朝他投来古怪的目光,但他毫不在意,还有闲情逸致伸手慢吞吞地挠挠猫的下巴。
孟舒记得师傅说他是散修,实力虽是不俗,但一直没有加入门派,本领不小,但没有徒弟,像是也不着急将,也不介意自己这身本事就此失传。
就在孟舒稍稍走神的时候,薛平跟着他这位小师叔走到石台侧面,目光刚一落在那面刻满字的石壁上,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了一言难尽的微妙感:“这位前辈……写东西倒是挺随意的……”
第一次碰上潜渊真人这风格的人的确很难不说出这样的评价。
只见那石台侧面,潜渊真人的刻字可谓是横七竖八的,有些笔画拉得老长,像是酒醉之后大笔一挥刻下的,有些却收得很急,好似写到一半想起什么事于是就此停下。
但这上面的字面意思写的倒是很清楚——
大抵就是,潜渊真人用尽全身法理修为,结合一处秘境的力量镇压住一只鬼国叛王,因为秘境入口每隔数百年就会松动,为防止自己死后无人加固秘境之锁,于是他感到自己大限将至之前,将秘境宝钥分成四份给了四个人。
这四人分别是,南疆顾家一个颇有天赋的年轻半妖顾横;玄都观观主,也就是孟舒的师傅归元真人;瑶光宗宗主月华真人……字到这里,却是话锋一转,表示还有一个人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于是刻上一幅地图,说谁找到了对他叩拜三次就能拿第四枚宝钥残印。
“秘境!呃,虽然里面有鬼王……但那可是秘境!他说的是真的?!”刘通匆匆看完一遍,忍不住眼睛发亮地喊道。
薛平泼他冷水,“没看到那残印分别在好几个人手里呢!那顾家嚣张跋扈,可不是好说话的,顾横这个名字说来也有些印象,说是个颇有天赋的半妖,但终究只是半妖,后来也就没什么消息,也许是泯然众人了,反而顾铮声名鹊起……瑶光宗的月华真人也是常年闭关不见踪影,还有一枚更是不知身处何处,所以说来说去,也就咱们观主有一枚残印!”
周行止也在思索这件事。
当年观主命他兄长前来寻找秘境与宝钥,不知是为加固封印,还是……
“不过——”周行止打断了身后一高一矮两个师弟关于秘境里珍宝功法的畅想与争辩,“正如薛平所说,现在八字连一撇都没有写完,我们虽找到秘境入口,但宝钥还缺了四分之三。”
听着他们的话,孟舒沉吟两句,并没有加入讨论,反而在认真看完潜渊真人留下的石壁地图后,独自绕着石台走了一圈,接着在正前方站定,躬身,弯腰,额头触地,结结实实磕了三下。
剩下三人有些茫然诧异地看着他,刚想问这是干什么的时候,就发现孟舒磕完第三下抬头的时候,他们脚下的地面就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好似有什么东西被弹起。
几人连忙跟着孟舒挪位,等绕到石台背面,就摸到一处暗格。打开后,仔细一看里面警示躺着一枚白玉残印,底部刻着一个“潜”字!
周行止、薛平、刘通互相惊喜地对视一眼。
而就在那一瞬!
洞口的微光一晃,微风袭来的刹那,孟舒连抬头都没有抬起,手臂动作已经先动!
他手指合拢,残印贴着掌心,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间把剑抽了出来。
剑身从鞘口滑出的时候,从洞口而来的那道青色影子刚好掠到他面前三丈。水袖卷过,如同一条斜着切过来的薄刃,直取他握住残印的那只手。
但剑尖先到一步,于是那截流云水袖在离他指尖还有半尺的地方,像被裁开一样断开。
青衣人一击偷袭未中,便丝毫不做停留,断袖缩回去的瞬间整个人已经折向了洞口,只见此人御起一道青色光轮,卷着身形就朝外掠去。
孟舒当即踩着剑追出去!
眼下,两道光芒一前一后掠过低空。青衣人飞得可谓很快,但孟舒更快!
最后当青衣人在一条河边主动落下,光轮收拢的刹那这才发现此人是个年轻女子。月光落在河面上,碎成粼粼的银色映在那人的衣摆上。
孟舒按下剑头落地,谨慎打量着对方,但这名年轻女子的脸被一层薄纱遮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偷袭不成反被抓,明明已经被抓了个现行,此刻也被追上,但这双眼睛看着他时,竟然没有丝毫恐惧和慌张,倒像在等着什么一样和他对视着。
孟舒沉住气,问道:“你是哪家派来的修士?”
知道此处秘境线索的思来想去也就那两家,南疆顾家人与瑶光宗的内门弟子。
毕竟秘境事关重大,不管是想要来加固封印的,还是想冒险击败鬼王,分得头羹的,都不可能大肆向外透露秘境地址消息。
不过面对孟舒的质问,那人不答。
她先是往后退了两步,直至脚跟已经抵到水边,下一秒整个人的重量立刻向后一沉,就像一块石头被丢进水里,只剩衣裳在水面上漂浮一瞬,然后就沉没不见踪影。
孟舒追到水流湍急的河边再看时,水面已经恢复了平整,就连最后一点涟漪都在散去。
他皱着眉低头打量。
月亮依旧高悬,河水湍流不息,但那个人的气息已经悄然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瑶光宗秘法……”孟舒得出结论。
但此刻也找不到证据和瑶光宗当面对峙,加上从洞穴中找到的残印还在他手中,孟舒便没有继续深追,此刻选择先转身离开。
而在他走后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河边的树影里又走出一道人影。
穿着红衣的女子站在孟舒方才伫立的地方,先是低头看了那滩已经被水抹平了的泥地一眼,随后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玄都观那道士离开的方向,然后转身沿着河岸离开。
从郊外越是往城里走,她的面容也稍作变化。原本显得妩媚妖娆的脸型,渐渐变得随意普通起来,等到她回到县衙后院门前的时候,已是完全和之前成了两个人。
笑着和门口的侍卫打声招呼后,说了两句家常话,表示自己父亲近日像是风寒未愈,所以晚上发现药吃完了她不放心,还是趁夜色未深再去药铺再买些回来。
守门的侍卫哪里想的到眼前这个看似孝顺的姑娘本质上根本不是个人,赤绫伪装得天衣无缝,等走进屋里就看见白骷坐在桌边就在等着她。
“确定了!那老道士就是当年封印王上的那个!”
白骷追问,“死了?”
“到底修为深厚,那老道尸身还在,但神魂早已消散。”赤绫说道:“毕竟封印王上的时候他也没剩下多少力气,肯定撑不了太久!但问题是现在还有——”
后面的话一时间都无人接上,直至白骷把桌上那盏凉茶端起来一饮而尽后,才像找回了自己声音一样说道:“玄都观的道士不足为惧,但是那看似更名不经传的清虚观的小道士……”
赤绫没有接话。
这时窗外有脚步声经过,两人停顿片刻话题自然接上风寒煎药一事,等那脚步声走远后,白骷才又说道:“先不急。”
***
与此同时,清溪镇客栈二楼的房间门前。
胡七悄悄房门,压低声音说道:“是我。”
白九谨慎地试探,等确认暗号后,拉开门栓时她的目光没有先看胡七,而是先落在了他身后那个穿着褐衣布衫的短发少年身上。
即便已经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但看到对方时她的动作还是一滞,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的不恭敬,于是迅速侧身让开了门,声音放得比方才更轻,也更尊敬。
“猞老。”
少年走进来,直接在桌边坐下。
白九微微低头去倒茶,但茶盏递到他面前的时候,少年只低头看了那盏茶一眼,像是嫌弃这样的茶水实在劣质得很,于是随手便撇到一边。
胡七满脸堆笑,“猞老,那个……”
“你们大哥那颗妖丹味道不错。”他说,“我这人的规矩就是‘收钱办事’,放心,既然我吃了那颗妖丹,你们大哥那仇家我自然也会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