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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张嘴 钟离青 ...


  •   钟离青赢了,但也仅止于“没死”。

      引魂使退去,夜色重归寂静。

      他半跪在草地上,浑身浴血,背上的旧伤崩裂,鲜血几乎染红了整片草地。

      “林意绵……”

      他咬着牙,试图将那个被塞回丹田的残魂安抚下来。

      但这一次,他感觉不到那股熟悉的、令人烦躁的聒噪了。

      只有一片死寂。

      冰冷、空虚的死寂。

      “林意绵?”钟离青心头一紧,伸手按在丹田处。

      触手冰凉。

      那团原本顽强得像牛皮糖一样的黑雾,此刻竟然变得极其稀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咳……”

      钟离青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不是他的血,是林意绵的神魂本源,在强行修补他经脉时,燃烧殆尽后留下的残渣。

      “傻子……”

      钟离青颤抖着站起来。

      他知道自己伤多重,也知道林意绵为了救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那个来自异世的灵魂,把自己当成燃料,填进了钟离青这台即将报废的机器里。

      “我不会让你死的。”

      钟离青低声道,眼神疯狂而决绝。

      “就算你只剩一缕烟,我也得把你抓回来。”

      接下来的三天,逆熵宗封山。

      钟离青没有去疗伤。

      他把自己关在禁地最深处的炼神塔里。

      塔内无光,只有无数悬浮的灵牌——那是历代魔教长老的魂牌。

      钟离青盘膝坐在中央,面前摆放着一具冰棺。

      棺中是林意绵当年穿越时的那具原身。

      那个曾经被称为“傻子”的肉身,在林意绵魂穿后便一直沉睡,如同一具美丽的空壳。

      “既然你不肯在丹田里待着……”

      钟离青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棺中那张熟悉的脸。

      “那就换个地方。”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冰棺上。

      与此同时,他双手掐诀,打出一道道晦涩难懂的禁术手印。

      “以吾之血,唤汝之魂。”

      “以吾之躯,为汝之舟。”

      这是魔教禁术中的禁术——夺舍反炼。

      通常修士是用来抢夺他人的肉身,而今天,钟离青是要把自己的身体,作为桥梁,强行去唤醒那个沉睡在异世的灵魂。

      “林意绵,你给我听好了。”

      钟离青脸色惨白如纸,七窍开始渗血。

      “你不是想回家吗?你不是想做红烧肉吗?”

      “你要是敢就这么散了……我就把地球炸了,让你连想都没得想!”

      禁术发动。

      恐怖的吸力从钟离青体内爆发。

      他不是在修补林意绵的残魂,而是强行将那缕残魂,从虚无中拽出来,塞进那具冰冷的肉身里!

      “呃啊啊啊——!”

      钟离青发出痛苦的嘶吼。

      这种逆天而行的行为,遭到了天道的疯狂反噬。

      无数雷霆劈在炼神塔上,但钟离青像疯了一样,死死护住那具冰棺。

      “回来……给我……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

      冰棺内。

      那具死寂多年的身体,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炼神塔外。

      墨九跪在地上,听着里面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早已泪流满面。

      “尊上……您这是何苦……”

      塔内。

      钟离青趴在冰棺边,浑身是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棺中,那双紧闭了二十年的眼睛,缓缓睁开。

      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钟……离……青……”

      林意绵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生锈的齿轮里挤出来的。

      “嗯。”

      钟离青想笑,却咳出一口血。

      “你醒了……欠我的……红烧肉……记得还……”

      说完,这位不可一世的魔尊,终于力竭,昏死在了冰棺边缘。

      林意绵躺在棺中,僵硬地转动眼球,看着那个倒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他想抬手,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疯子……”

      他只能在心里,骂出这一句。

      ……

      钟离青没死,只是累瘫了。

      他趴在冰棺的边缘,像一只脱水的鱼,连手指都动不了。

      林意绵也没好到哪去。

      他躺在那具属于“傻子”的、尘封了二十年的肉身里,僵硬得像块木头。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能感觉到呼吸时肺部的起伏,甚至能闻到钟离青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但他就是动不了。

      “钟离青……”

      林意绵艰难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皮里挤出来的。

      “你把我……塞进这破身体里……是想让我……体验瘫痪病人的生活吗?”

      钟离青没力气回嘴。

      他趴着,缓了好久,才勉强抬起一只手,摸索到林意绵的颈动脉。

      咚、咚、咚。

      有力的心跳。

      不是那个残魂的微弱搏动,而是真正的人类脉搏。

      “活着就好……”

      钟离青松了口气,声音虚弱得像是在呻吟。

      “动不了……我帮你动。”

      接下来的三天,是林意绵人生中最社死的三天。

      第一天:擦拭。

      钟离青虽然元气大伤,但基本的行动力还是有的。

      他端来一盆温水,拧干毛巾,面无表情地开始给林意绵擦脸。

      “别……别擦了……”

      林意绵想偏头躲,但脖子像焊死了一样。

      “我自己来……你个老古董……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男女?”

      钟离青冷笑一声,手上的毛巾毫不留情地擦过林意绵的眼皮。

      “你在我脑子里住了那么久,我什么地方没去过?现在跟我讲礼教?”

      林意绵:“……”

      第二天:翻身。

      长期躺着会生褥疮。

      钟离青虽然没力气抱他,但修士的手法还是有的。

      他一手按住林意绵的肩膀,一手按住髋骨,运用巧劲——

      “咔嚓。”

      虽然没有骨折,但那股酸爽劲儿,让林意绵差点把舌头咬断。

      “钟离青!你他妈是报仇来的吧?!”

      “忍着。你这身体太僵了,得松骨。”

      第三天:喂食。

      林意绵无法吞咽固体,钟离青只能熬了米汤。

      他端着碗,舀了一勺,送到林意绵嘴边。

      “张嘴。”

      钟离青命令道。

      “我不喝……”

      林意绵别开嘴(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幅度反抗)。

      “我要吃肉……红烧肉……”

      “没肉。”

      钟离青皱眉,看着那张苍白干裂的嘴,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不喝,我就灌了。”

      “你敢!”

      钟离青没废话,直接俯身,含了一口水,捏住林意绵的鼻子,嘴对嘴地把水渡了进去。

      “唔——!!!”

      林意绵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比那天在归墟里接吻还要羞耻一万倍!

      因为那时候是神魂交融,而现在,他是一个清醒的、瘫痪的、被强行灌水的废人!

      “咳咳咳……”

      水呛进了气管,林意绵眼泪直流。

      钟离青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还挑食吗?”

      “钟离青……我操你大爷……”

      林意绵在心里把钟离青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他不得不承认,那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舒服了很多。

      “乖。”

      钟离青放下碗,用毛巾擦了擦林意绵嘴角的残渍。

      动作虽然依旧僵硬,却比前几天轻柔了不少。

      “等你能动了……”

      钟离青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看我不把你拴在床头。”

      林意绵浑身一僵。

      他感觉到了。

      钟离青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疯子,真的在期待那一天。

      “那个……”

      林意绵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

      “红烧肉……能多加辣吗?”

      钟离青:“……睡你的觉。”

      翌日。

      林意绵能动的第一根手指,是小指。

      那天清晨,钟离青正端着一碗药汤,准备故技重施——也就是用嘴渡药。

      “张嘴。”

      钟离青坐在床沿,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命令和不容拒绝的强势。

      林意绵躺在床上,眼神死寂。

      但就在钟离青俯身靠近的瞬间,那只垂在床边的左手,小指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中指、无名指。

      五指缓缓收拢,握成了拳。

      “嗯?”

      钟离青察觉到了动静,低头看去。

      就是现在。

      林意绵猛地抬手,那只僵硬了二十年的手臂,虽然迟钝得像生锈的机械,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直直戳向钟离青的咽喉!

      “唔!”

      钟离青猝不及防,后仰避过,药碗打翻,滚烫的药汁泼了他一身。

      “林意绵!”

      钟离青又惊又怒,一把扣住林意绵那只作乱的手腕。

      入手冰凉,但那股挣扎的力道,却真实得惊人。

      “放开!”

      林意绵咬着牙,脸憋得通红。

      他想抬另一只手去抓钟离青的脸,但那只手只抬起了半寸,又重重砸回床板。

      “你醒了就想弑主?!”

      钟离青气得发笑,手上用力,将林意绵两只手腕一并扣在头顶。

      “我为你夺舍重生,为你擦身喂药,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谁让你……多管闲事!”

      林意绵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钟离青,你个老古董……谁要你救了?我现在这样……动不了,还得看你脸色……还不如死在归墟里!”

      他气得想咬人。

      这算什么事?

      好不容易复活了,结果还是个废人,还得被这个疯子按在床上灌药、擦身,甚至……还得被那个什么“拴在床头”的威胁笼罩着。

      “由不得你。”

      钟离青俯下身,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他看着林意绵那双因为愤怒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底那股暴戾的占有欲再次翻涌上来。

      “你死也是我的。”

      钟离青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魔尊威压。

      “活也是我的。林意绵,你最好认清现实。”

      “我认清你大爷!”

      林意绵怒吼一声,猛地仰头,一口咬在钟离青的肩膀上。

      “嘶——”

      钟离青吃痛,却没有推开他。

      任由那口白牙隔着衣料啃咬自己,直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咬吧。”

      钟离青低声道,另一只手轻轻拂过林意绵汗湿的额头。

      “等你咬累了,还得乖乖喝药。”

      林意绵浑身僵硬。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钟离青那只手的温度。

      太烫了。

      烫得他想哭。

      “钟离青……”

      林意绵松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他妈……真是个混蛋。”

      “嗯。”

      钟离青应了一声,松开他的手腕,端起旁边备用的药碗。

      “张嘴。”

      林意绵瞪着他。

      半晌,极其屈辱地、僵硬地……张开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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