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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海与吻 电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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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开始的时候,银幕上是一片海。
没有对话,没有配乐,只有一个长镜头——镜头静止不动,海面在风里慢慢起伏,像一句被拉得很长的话,等一个回答。苏郁看得专注,温棠却一直在看她。影厅很暗,只有银幕的光映在苏郁脸上,忽明忽暗。她的睫毛在光里投出细小的影子,随着画面变化轻轻晃动。温棠以前没有注意过——苏郁看电影的时候会微微抿嘴,像在替银幕上的人做决定。
银幕上的画面切换了——一个女孩出现在海边,穿着白色的衣服,裙子被风吹起来。她沿着海岸线走,走得很慢,像在找什么。苏郁的手指在温棠的掌心里动了一下,像想要握住什么。温棠没有开口问她,只是把她握得紧了一点点。
电影的第一个转折点来得很快。女孩在海边遇见了一个人——另一个女孩,穿着深色的外套,在退潮后的沙子里捡贝壳。两个人坐在海边说话,断断续续的,像两个不敢把话说满的人。苏郁把爆米花桶往温棠那边推了一点,温棠拿了一颗,放进嘴里,脆的,甜的。
电影开始推进。两个女孩开始一起走,沿着海岸线,从清晨走到黄昏。她们走得很慢,没有目的地,只是往前走。电影的叙事节奏很慢,像潮水涨落,不急不躁。银幕上出现了第一个长对话——她们坐在礁石上,一个人问:"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另一个人答:"待到你不想待了为止。"苏郁的呼吸在那一刻轻了一下。温棠感觉到了,她侧过头,借着银幕的光,看见苏郁眼睛亮亮的,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苏郁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像在说"我听见了"。
电影的后半段,两个人开始分开。一个说要回去,一个说想留下。她们站在海边,风很大,把她们的头发吹在一起。"你走不了的话,就留下来。"一个人说。另一个人没有回答。但她在风里,轻轻点了点头。温棠在那一刻忽然觉得——电影里的人,像是在替她说某些她还不敢说出口的话。她不知道苏郁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但苏郁的手在她掌心里慢慢收紧了,像一只终于决定不再飞走的鸟,把爪子在树枝上扣实了。
电影散场的时候,灯亮了。温棠转过头看苏郁——她还看着银幕。字幕正在慢慢滚动,一行一行的名字,像一条正在流走的小河。苏郁看得很认真,好像在等最后一个名字出现。"结束了。"温棠轻声说。
苏郁转过头。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刚从海水里捞出来。"温棠,你刚才说的话——还作数吗?"
"哪一句?"
"你走不了的话,就留下来。"
温棠看着她。"作数。什么时候都作数。"
苏郁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像一个人在夜里点亮了一盏小灯,不为照路,只为让另一个人知道:她还在这里。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天已经黄昏了。厦门的傍晚是浅金色的,把整条街都染上了一层暖意。苏郁走在温棠左边,手牵着她的手,松松地扣着,不紧,但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温棠说:"你穿裙子很好看。"苏郁没有看她,目视前方:"你今天已经看了很多次了。""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你每次看我的时候,都会先停下来半拍。"
温棠没有接话。她停下来,苏郁也跟着停下来。路灯正好在这一刻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她们之间,在暮色里晕开一小片光晕。
"苏郁,你今天选这部电影,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选一部讲两个人走路的电影。"
苏郁沉默了几秒。"因为我想和你一起走路。不是看电影里的那些人走路——是我和你。走在路上,不说话也行。"
温棠看着她。路灯的光把她的轮廓镀成暖色,头发被晚风轻轻吹起来,像一株正在生长的小树。"那以后我们多走一些路。"
"走多久?"
"走到走不动为止。"
苏郁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温棠的手心很暖。她把手翻过来,把温棠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自己的指缝里。像在完成一件她练习过很多次、却始终没有真正做过的事。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株并肩生长的植物,叶片挨着叶片,根须在看不见的土壤下慢慢靠近。
她们沿着海边走了一段路,风渐渐凉下来。苏郁穿得单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但她没有说冷。温棠看见了。她把自己的薄外套脱下来,披在苏郁肩上。"我不冷。"苏郁说。"我知道。但我怕你冷。"苏郁没有再推辞,她把外套拢紧了一点,布料上残留着温棠的体温。
她们走累了,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海在她们面前,深蓝色的,和天空连成一片。苏郁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着,像在等待什么悄悄落下来。路灯在她们身后,把光铺在她们肩头,像一层薄薄的金色毛衣。温棠侧过身,看着苏郁的侧脸——银幕上那道光渐渐褪去了,现在是路灯落在她睫毛上。
"苏郁。"
"嗯。"
"你刚才在电影院里想什么?"
苏郁没有马上回答。她偏过头看着海。"我在想——电影里那两个人,最后好像没有在一起。分开的时候也没有说再见,就只是朝着不同的方向走了。"
"你会不会觉得可惜?"
"有一点。但好像这样也合理。有些路可以一起走,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温棠没有说话。苏郁也没有再开口,但她在温棠的沉默里停了一瞬,像风在落地窗前顿住脚步。
"苏郁,我们不会那样的。"温棠看着她。路灯的光在她的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暖色,像整个黄昏都在她眼底。
苏郁偏过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打算走另一条路。"
苏郁没有回答。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温棠的手指,像在确认她还在。路灯的光落在她们之间,像一道细细的、不会被风吹散的记号。温棠低下头,在苏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
苏郁没有躲。她闭上眼睛,感觉到那一片花瓣的重量,不重,但足以让她知道——自己是被接住的。那个吻在额头上停了很久,像在等一句不必说出口的话,也像在替所有还没抵达的明天先画一个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