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恒之凤求凤》楽山

2、第 2 章 丹枫哥

　　丹枫哥………”

　　景元下意识紧紧抓住了面前这个人的手，触感冰凉。鼻间萦绕着清雅的莲花香气，那正是独属于持明龙尊的信息素。不对，自己明明还没有分化，是怎么闻到的，莫非……

　　白珩明日要回曜青仙舟办事，需要走很久。临行前便把几个好友都叫过来小聚一下。开朗的狐族少女拿出了自己在树下埋了多年的陈酿一起分享，大家都是爱酒的人，可谓是喝了个尽情。

　　应星的脸上浮起明显的红晕，说话都有点结巴了，浅紫色眼眸里流露出的情绪藏也藏不住：

　　“白珩……曜青仙舟路程遥远，你星槎莫要开得太快，若遇到了什么事，要及时与我……我们说。”

　　“哎呀呀，放心啦，我的星槎可是你工造司百冶亲自改良过的，如果我今天喝的烂醉睡死过去，你们把我搬到星槎里，说不准明天我一觉醒来就到曜青了，刚刚好……嗝，哈哈哈。”

　　白珩打了个酒嗝，还要继续把手里的酒往嘴里送，被镜流拦下了。

　　“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不能再喝了，时候不早了，我先把白珩送回去，应星，你要一起吗？”

　　镜流这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白珩这一走，少说得有三四十年才能回来，这点时间对长生种不算什么，但对短生种而言却是大半辈子，说不准白珩下次再见到应星，对方可能不在了，或者已经成为一个白发苍苍的小老头。

　　那些埋藏在心里还没能说出口的话，如果不借这个机会表露，便可能是一辈子的遗憾。

　　“……好。”
　　应星有些踉跄的起身。

　　镜流又回头对丹枫嘱咐了一句：

　　“景元醉了，饮月你照顾好他。”

　　丹枫点了点头，斜眼看了一下正枕在自己膝上呼呼大睡的景元，表示知道了。

　　景元是丹枫从小看着长大的，他还是个软乎乎的糯米团子时，便已经跟在镜流身边学习剑艺了。

　　镜流对景元十分严苛，在她这里，景元的撒娇耍滑没有半点用处，不会因为他胳膊酸痛或受了点小伤就少让他挥一次剑。对于景元而言，自己的这个师父就好像挂在天上的明月，让人敬畏，却始终无法亲近。

　　反之，身为罗浮持明龙尊，实力强大与镜流不分伯仲的丹枫，虽然表面看上去和自家师父一样冷冰冰的，但相处时间长了，却发现其实挺好说话的。比如有一次，在路上看到有卖琼实鸟串的小贩，景元多次央求镜流，都被以“小孩子甜食吃多了容易长胖和牙疼”为由无情驳回。

　　那是他第一次有些不死心的把目光投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丹枫。

　　“龙尊大人……”小孩金色的眸子像流动的蜜糖，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想要？”

　　“嗯嗯嗯。”景元点头如小鸡啄米，眸子里的期待快要溢出来了。

　　“那就买一个。”

　　自那以后，景元求他的次数越来越多，对他的称呼也越来越亲昵。从一开始的龙尊大人，到饮月君，再到如今的丹枫哥。而且行为举止也越发的没有规矩，仗着自己年纪小，经常凑得他很近。会主动拉住他的手，让他抱，甚至亲他的脸。不过这些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随着景元长大，他不再是小小一个的糯米团子，身形日渐拔高，逐渐有了少年的模样，在人前做事也有了分寸。可即使这样，睡着后，也会像现在这样，下意识枕在丹枫的膝上，像一只狸奴似的。

　　景元睡得很沉，丹枫叫了几次都叫不醒，只好把他先抱回房里。

　　空气中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丝牛乳的甜香，丹枫压下本能，有些烦燥。再过几日就是他的信期了。以往这个时候，龙师那边会送过来几个omega解决他的生理需求，不过上次是景元自己主动送上门来帮忙的。

　　没错，他们的关系不止前后辈那么简单，比旁人以为的更复杂。

　　景元发现总会有段时间连续半个月都见不到丹枫的影子，尤其是那次演武仪典，获胜后朋友们都到场为他祝贺，却独独不见丹枫。

　　“师父，丹枫哥他人呢？”

　　镜流不知道该怎么同他说，因为丹枫处理信期的法子于持明族而言天经地义，但是放在长生种的身上就有些不敢苟同了。如果告诉景元实情，他必定会追问其他的，到时候解释起来很麻烦。

　　“他最近身体不适，在闭门静养，你最好不要去打扰他。”

　　身体不适？龙尊也会身体不适吗……景元无视了师父的提醒，还是悄悄去探望他了。

　　结果就是，他见识到了信期龙尊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样子。

　　丹枫居住的地方有持明禁制，外人会被拦在外面，但是拦不住景元。他用丹枫给的玉兆轻松通过。别院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实在是有些反常。直至靠近丹枫的卧房才听到些许人声，像是男子在哭泣和求饶。

　　房门大开，风把纱帘吹得翻飞，帘后丹枫那张熟悉的榻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人影在晃动。

　　“……丹枫哥？”
　　景元在门口不确定的叫了一声。

　　屋子里的声音停了，过了一会儿，一个银发的狐族少年有些衣衫不整的从屋里出来，路过景元时用那双金色的眸子打量了他一眼，勿勿离去，脚步还有些虚浮。

　　景元在门口不敢进去。片刻后，丹枫从帘子后走了出来，让景元进屋。

　　景元那时已经十三四岁了，军营里有时听骁卫们闲聊耳濡目染，自然猜到了刚才两人在做什么，此刻有些尴尬。

　　“你找我有什么事？”丹枫一如往常开口。

　　“啊……也没什么，就是听师父说你身体不适，就过来看看你。”

　　丹枫闻言，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镜流说的？我没有身体不适，是持明族的信期罢了。”

　　“那，刚才那个人……是你的Omega吗？平日里都没有见过啊。”

　　“不是。”丹枫的回答言简意赅。

　　“那你们……”

　　“这是我的私事。景元，你还是别管太多。”

　　景元想问为什么刚才那个狐人少年和自己长得那么像，但是怎么也问不出口。

　　“……好吧，那丹枫哥你没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也不管丹枫是什么反应，自顾自就离开了。

　　“小子，最近怎么不见你和丹枫一起了，吵架了？”

　　工造司，应星鼻梁上挂一副眼镜，正修改武器的设计图纸。

　　“没有。”
　　景元趴在桌子上摆弄那只木雕的小团雀，懒洋洋地回答。

　　“行吧，你不去他那了，就过来烦我啊？我可没有时间和你这个小鬼玩。”

　　“不是，我找你是有正事的。就是那个，应星哥你看啊，丹枫哥，师父，白珩姐他们都有自己趁手的兵器，就我还没有呢。”

　　随着景元长大，在罗浮多次战役中屡屡立功，应星能察觉到腾骁将军有意培养他。

　　“不急，缘分到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的神兵哪有那么容易造出来的，和人一样，都需要 锤炼。”

　　“又拿这套说辞来应付我。话说，我见你给丹枫哥造的长枪上镶着一颗珠子哎，那珠子是什么来头？”

　　“哦，你说重渊珠？那是他们持明龙尊的身份和力量象征，每次转生时都会含在嘴里。不过依我看，那份力量又何尝不是一种枷锁。他被安在龙尊的位置上，日复一日处理持明内务，守望建木，一点自由都没有。”

　　景元闻言不说话了，良久感叹道：“那丹枫哥还挺辛苦的……不过持明转生后，还算是同一个人吗？”

　　“这我怎么知道？你不如亲自去问他。”应星开始下逐客令了：

　　“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我这边还有很多活儿排着。”

　　景元今天轮值休息，从应星那里出来后在长乐天转了一圈，买了些点心和茶水，又听了半天戏和说书，兜兜转转还是去了鳞渊境。

　　算算日子，已经足足有大半个月没来过这里了。古海无波，巨大的龙形建木像个巨人一样矗立在此地，都说建木的模样会受附近力量的影响。景元盯着那建木出神，不朽的力量，亦或是说丹枫身上的龙尊之力，竟是这样强大的东西吗。

　　只可惜不巧，丹枫今日出去了，景元把买的糕点和茶放到桌上，刚准备离开，却感觉背后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在靠近。扭头一看，是丹枫。

　　丹枫看来是刚办完事回来，眉眼间透着一股子疲惫，他看了看景元，又把视线移到桌子上，明知故问道：

　　“这算赔礼？”

　　“不是。”景元嘴硬。

　　“行吧。”丹枫又恢复了往日平淡的神色：

　　“找我什么事？”

　　“嗯……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我今天休息。”

　　景元熟稔地去泡茶。

　　“尝尝看，店里新到的鳞渊春。还有茶点，配茶吃刚刚好。”

　　景元一凑近，身上带了股淡淡的桂花香气。

　　“你去工造司了？”

　　“……嗯。”景元不知为何有点没底气。

　　“以后没事不要去那里。”丹枫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景元好像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一向能言善辩的嘴突然间就哑了。

　　“过来。”

　　丹枫伸出手臂，半搂着他的肩膀揽进怀里，像吸猫一样在他脖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顿觉一身的疲惫似乎都消失了。

　　“丹枫哥，你的角戳到我了……”丹枫的行为让他联想到小时候总是爱拿胡子扎自己的爷爷，双手好奇的摸了摸那对半透明的坚硬龙角，冰冰凉凉的，像是玉的质感。

　　“别乱碰。”
　　龙尊出言警告，青色眸子中的瞳孔缩成了一道竖线。

　　景元讪讪的松了手：
　　“都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龙尊大人你的角也摸不得呀。可是不公平吧，你可以随便碰我，我为什么就不能碰你呀？”

　　“随便碰？”丹枫的重点似乎跑偏了，

　　“角和尾巴对持明族来说是特殊部位，不能乱碰。”

　　“那碰了会怎么样？”

　　景元感觉自己的屁股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像这样，会让人感觉到被冒犯。”

　　“你！”景元没想到丹枫会上手，反应过来像是只炸毛的猫：

　　“你做什么！”

　　“你摸了我的角，一报还一报，现在扯平了。”

　　“额……”景元哑口无言了一阵子，

　　“那你信期的时候，有人碰过你的角吗？”

　　“没有，我不会允许。 ”

　　“上次那个狐族少年呢？也没有吗？”

　　“没有。”

　　“真的？”景元有点不相信 ，他盯着丹枫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最后有些破罐子破摔道：

　　“为什么那个狐族少年，是白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

　　为什么他长的和我那么像？

　　丹枫看着他较真的模样，突然笑了。

　　“你介意？”

　　“我……” 景元我了半天，也没有我出个下文来。

　　“陪我度过信期的Omega，向来都是龙师那边负责挑选的，他们可能是听信了些什么传言，所以自以为是的耍了点小聪明。”

　　“ 这样啊……”

　　误会解开，景元似乎并没有多开心，一句话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那你下次信期，我来帮你。”

　　“噢？怎么帮？” 丹枫饶有兴味的看着他。

　　“就那么帮呗，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做什么就是了。”

　　“可你还没有分化不是吗？我需要的是一个与我信香契合度高的Omega。”

　　景元不理解了：
　　“对于天人来说，能一起度过信期的，必须是登记在册的伴侣，不是随便一个信香契合度高的Alpha或Omega 就行……再不行的话，还有抑制剂呢。”

　　丹枫喝了口茶，垂眸：
　　“持明和天人是不同的种族，应对信期的法子自然也不同。持明没有生育能力，信期不是用来繁衍后代的，是用来疏解欲望的，Omaga与Alpha之间天生相互吸引，而信香契合度高有安抚作用，可以大大降低Alpha对另一半的攻击欲和施虐欲。”

　　“那你们就没有抑制剂之类的吗？”

　　“抑制剂就是人工合成的高契合度信香，我尝试过这个法子，效果约等于零。”

　　“好吧。”景元叹了口气：

　　“看来我是帮不上忙了。”

　　“也未必。”
　　丹枫幽幽的说道，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

　　“有些事情，就看你愿不愿意做了。”

　　“……什么事情？”景元冷不丁觉得有点背后发凉。

　　丹枫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一副正襟危坐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禁有点失笑。

　　“逗你的，别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