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恒之凤求凤》楽山

14、第 14 章 那清

　　那清雅的莲花香气似乎唤回了景元尚存的一丝理智。他搂着怀中的丹恒，语气有些许哽咽：

　　“真的是你……”

　　“是我……我来了。我是…丹恒也好，丹枫也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清楚了一些事，所以我来了。”

　　两人面对面跪坐在狱中。丹恒捧着景元的脸，温柔道：

　　“我有很多很多话想同你说。这一世，我似乎从未与你吐露过心声。

　　“我……自出生起，便是个罪人。在狱中，包括之后离开罗浮前，我所接触的人，无一不把我当作丹枫。那时的我认为，丹枫于我而言是不得不摆脱的恶梦。直到……我遇到了你。

　　“那时我身处信期，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虽然身为Omega，本能在渴望着被标记的同时，也惧怕着一些东西。但是，不知为何，在闻到你安抚意味的信息素时，内心却神奇的平静了下来。你的气息也好，你的模样也好，虽是第一次见，但却莫名的有一种亲切感，让我想放下防备，把一切都给你。我不排斥你的靠近，不排斥你的亲吻和拥抱，甚至想要更多……

　　“我承认……这是喜欢的表现。我喜欢待在你身边，想同你一起生活，甚至产生了永远与你在一起的想法。可是，这是为什么呢？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这个问题有一段时间困扰着我。不过，我渐渐的从你看我的眼神中读懂了。你看的分明不是我，你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我对你本能的喜欢，不是源于丹恒，而是丹枫。

　　“那我究竟是谁呢？在幽囚狱中，我常常会做梦，梦到一些……前尘往事。梦里的事情我无法感同身受，我更像是个观影者，置身事外在看别人的故事。而丹枫也渐渐成为了我的心魔，我把他当成了一个敌人，我想要完完全全的抹掉这个人对我的影响，我就是我，我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每当你用那种怀念的眼神看着我时，我会下意识以为你在看丹枫，这让我很窝火，很抵触。我开始疏离你，你似乎也感觉到了，于是，那天你问我，想不想离开罗浮，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说实话，我的第一反应是不想。离开罗浮意味着要同你分开，而且之后可能都不会有机会再见到你了。我……舍不得。

　　“可你却说，这是丹枫想要的。好吧，是丹枫，又是丹枫。你对我做的一切都仅仅是因为丹枫吗？我赌气答应了，可之后又有些后悔……毕竟我从出生起就在罗浮，我喜欢的人也在这里，让我离开罗浮，我还能去哪里？

　　“那次意外，我被诱导进入了信期，说是意外，其实也不完全是。我想要你的终身标记，你分明也很想要标记我，可是你没有。

　　“我在你的安排下顺利离开了罗浮，离开前，你给了我一个指环，说是戴上后能伪装成Beta，更安全。你怕我被别的Alpha标记，又不愿意标记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仅折磨我，还要折磨你自己。于是我离开了，临走前赌气什么都没有同你说。

　　“再那之后，我登上了星穹列车，认识了一群很好的伙伴，的确也开始了新的人生。在这里，我就是丹恒，不会是别人，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我本以为我与你此生再不会相见，可是我却忘了，我是丹枫的转世，我身负龙尊传承，拥有他的容貌，记忆。这些东西有一天在我身上，我便不可能同其完全分割。

　　“再次回到罗浮，我和同伴们被你设计，一步一步引入局中，我同你一起对抗绝灭大君幻胧。在此期间，也想起了很多前世你和丹枫的事情。我见到了你小时候的模样，看到你们一同饮酒下棋的美好，也看到丹枫在对抗倏忽时身陷幻境，之后被诱导着犯下大错……

　　“我渐渐的有些能理解他……和你了。这次翁法罗斯之旅，我也曾目睹自己伙伴死在了我的面前，而那时，我的想法同丹枫是一样的。救她，尽我所能……我这才发现，我是丹枫也好，丹恒也罢，即使转世蜕生，有着截然不同的经历和各自不同的伙伴，但这条灵魂从来没有变过，在相似的境遇中，依旧会做出相同的选择，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后悔。

　　“他是以前的我，我是现在的他，我们不过是有着不同人生的同一个灵魂罢了。即然如此，我之前所纠结的也就没有什么必要了……

　　“景元……对不起。”

　　丹恒将他拥入自己怀中：

　　“这些年，你辛苦了。你为罗浮，为我……做了太多太多了。

　　“只可惜……这辈子没能同你去罗浮之外的世界看看……”

　　景元朝他笑了笑：

　　“不过在生命走到尽头时，能听你同我说这些，也……不是很亏嘛。我……没有遗憾了。”

　　丹恒堵住了他的嘴。他闭上眼睛，搂住了景元的脖颈，吻了吻他眼角的痣。又把景元的红发带解下，蒙住了那双赤色的眼睛。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镜流在魔阴之后，会在眼睛上蒙一层黑纱，通过限制视觉刺激来延缓魔阴爆发。

　　“可是……我想看着你。”

　　景元将那眼睛上的红发带揭下，绑在了丹恒的手腕上。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带着平时少有的欲望和一丝疯狂。

　　丹恒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却还是顺从的笑了笑：

　　“好啊。”

　　牢房里信息素的味道已经很浓郁了，接下来两人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终身标记对Omega来说是很痛苦的，无论是被刺破后颈的腺体注入信息素还是进入生殖腔成结。可丹恒此刻却感到无比的满足，他喜欢自己的信息素染上景元的味道，喜欢身体被爱的人填满的感觉。

　　最后的最后，丹恒凑到自己爱人的耳边，悄悄对他说了一句话：

　　“景元……我们还会再见的。”

　　丹恒从幽囚狱中，带出了景元的一缕发丝，以及那条用来束发的红丝带。

　　堕入魔阴者，是杀不死，斩不尽的。狱中的景元，理智会彻底消失，徒留一个不死不灭的空壳。为了保证罗浮的安全，景元将在七日后被朱明业火烧毁身躯，骨灰则会被收入施了法术的坛中，沉入海底，同建木一起，封印在鳞渊境的波月古海。

　　仙舟之所以对他们的将军如此残忍，是因为一个预言。此预言并非空穴来风，它被罗浮太卜司符玄及戎韬将军爻光都印证过。

　　预言是这么说的：

　　罗浮将军堕入魔阴后，理智尽失，身躯会被邪物侵占，以绝灭大君的身份重现于世。

　　景元就这样被秘密的处置了。至此，丹恒与罗浮之间再无瓜葛。

　　可丹恒却为景元感到不甘。他为罗浮操劳了一辈子，兢兢业业的去当好一个将军，凡事以罗浮为先。他是将军，便不能再是景元。好不容易卸下了将军的重担，迎接他的却是这般结局吗？未免太过讽刺了。

　　符玄在鳞渊境为景元立了个衣冠冢，就在龙尊雕像的不远处。衣冠冢处摆放着仙舟民众献上的鲜花与祭品。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丹恒在此静立，他倚着斜插入石缝中的击云，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他从鳞渊境离开，带走了一颗还未孵化的持明卵。

　　丹恒回到了列车上，继续开拓之旅。而下一站，是星穹列车领航员姬子的故乡——二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