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上的德鲁伊》向原野

29、搭建落脚点

　　“王哥，我们到底还要在这儿守到啥时候，这都候一天了，水都没能喝上几口，闷得慌！”

　　“行了，别搁这儿一直叨叨！念得我耳朵都长茧了！等过两天这群人连个屁也没找着，自然也就撤了！保准溜得比你快！”

　　两名扛枪的男人正在一面锈铁围网外站哨，百无聊赖地说着闲话。

　　说是站哨，他们却姿态散漫，无甚纪律。

　　那名身材瘦削个头高的啐道：“什么退化种，这几天连根毛都见不着！巨蚊和老鼠倒是打了一堆，整天听那死蚊子的叫唤，我睡觉做梦都是那恶心动静！”

　　他换了个站姿半倚在铁网上，一脚蹬在铁网上借力，一腿闲散地往外伸着：“哎我就不明白了，你说他们在基地待得好好的，怎么就忽然跑来旧城区非要找什么新型退化种，还派了那么多人。我看这群人没安好心，指不定找退化种就是个幌子！为的是重新入驻城区霸了咱这地方呢！”

　　另一名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漫不经心回应着：“想那么多干嘛，上头说啥咱干啥就行了！又没要你上前线亲自打。人家说了，那东西就凭咱们哨站搞不定，就是加上整个城区都搞不定......再说了，就算中心区真想把咱们前哨站端了，大不了跟着他们混就是了，到哪儿不是混口饭吃！”

　　“那可不是这么说的！”瘦高个子一下从铁网挪起身，语气有些许激动，“王哥你在前哨待久了是不关心，听说中心区要人的标准可高着呢，眼睛长在头顶上！像咱们这样的，咳......像我这样的进去怕只能分点树皮吃喽！我可不想呐，本来这两天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待着，连口烟都抽不到，我可想得紧！”

　　中年男人低笑了两声，手指点了点对方，揶揄道：“我说你小子天天吵，原来是烟虫闹呢！等明天回去了，我给你个新品种尝尝，过过瘾？”

　　“真的？！什么品种？”

　　“诶嘿，我上回在龙安新舱里搞的，耗了我整整两瓶从城里搜来的酒。他们用的还是膨大化前的草，那滋味——什么人？”

　　中年男人一个火速转身，枪已经高高举起，瞄着不远处的人影。

　　一旁的瘦子略微迟钝，几秒后才跟着男人动作，慢吞吞托起枪，眯着眼找焦点。

　　可今天的夕阳过分猛烈，亮得像一盏镁光灯，对着他们当头照下。铜色的地面上是两人身后拉出的两道瘦长黑影。

　　他们迎着光，其实什么都看不清，只是必须维持着射击姿态警戒来人。

　　直到瞄准镜前的人慢慢走近跟前，和他们隔了一跨步的距离，两人才终于看清。

　　一个女生。

　　不算高的身量，瘦劲的身形上托着一头即将及肩的发，崭新的防护服与一面看上去造价不菲的维生头盔。

　　手里还托了把......木弩？

　　中年男人又严肃质问了一遍：“干什么来的？”

　　“中心区任务，来配合收集信息。”女生说话了。虽然她语气高扬，气势强硬，但声线听着还很年轻。

　　头盔盖住了女生的头部，使他们完全无法窥探对面的神情。

　　但闻见这声回答，二人肢体不约而同放松了下来。

　　“中心区？我们没收到什么指令......”中年男人慢悠悠说着，目光将对方从头扫到脚，尔后在她手持的那柄轻弩上流连。

　　“呵，中心区人手这么短缺，没给你派个护卫？”他别过脸，开始左顾右盼，一副不给予回应的姿态。

　　瘦子则戏谑道：“小姑娘下次浑水摸鱼记得先摸清楚状况，中心区的人谁从这破地方进去。”

　　说完，他往女生跟前靠近了一步：“诶不过你这身行头......”

　　面对他的猝然靠近，对方既没有后退一步，也没有表露怯意。她只是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以一种称得上不耐烦的声音道：“我是中心区农研部的，上面下达的命令，我们需要将一份生化药剂运送进去，途中队友遭遇启明基地的人被绊住，我脱身来这就是需要立刻将这份药剂送到农研部手上，如果因为你们延误了试验进程，你们必须背负二次事故的责任。”

　　“噢？”中年男人闻言，终于把注意力放回到女生身上。

　　两人面面相觑，迟疑地捏了捏手里的枪柄。

　　“既然你们不配合，我只能绕道，不过我会如实向中心区报告。”女生这次的语气堪称严厉。

　　中年男人吐了一口气，又挥了挥手，示意女生：“进吧。”

　　瘦子喊了一声：“王哥？”

　　话音刚落，女生已经越过铁网缺口，大步往里迈进。

　　瘦子盯着她的背影，急道：“王哥，想趁机进去顺物资的人咱们见多了，他们什么谎不会撒？”

　　中年男人一哂：“管她是不是真的，他们中心区要真那么在意就多派点人守着。整个城区那么大哪儿没缺口，她要是假的谁会知道是咱们这放进去的，她要是真的.....”

　　他敲了敲瘦子的头：“那咱们可有麻烦了。”

　　两人三言两语的功夫，女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前方。

　　白秧步履不停，恨不得在两脚掌上装个滑轮。

　　当确认自己已经彻底从两名哨兵的视线里消失后，她才放慢了脚步，缓慢将气喘匀。

　　今日她一大早从森林地带开始出发，一路走走歇歇，直到夕阳西下才彻底进了城。这路上，她连盒饭都没来得及打开吃一口。出发前一晚时，她提前找系统做了几个导航路线，每一条都显示——用两只脚走路最长只需要六小时可达目的地。万万没想到，这森林还算平缓的地势，一路要经历上坡下坡，甚至加上一点攀登。就这么组合下来，白秧竟从早上七点硬生生走到了下午。

　　当太阳半挂在树梢上，林中凉意渐起时，一件属于现代文明的产物不经意地出现在了眼前。

　　那台破碎的手机半埋在土中，白秧蹲下身将它挖出，拂去上面湿润的泥土。

　　虽然屏板与其他构造皆已丢失，已剩下半道机壳子，但从外形和大小可以推测出这是一台触屏机，一台和她在蓝星同时代所使用的并无两样的通讯工具。

　　白秧惊喜地意识到，旧城区或许已经不远了。

　　果不其然，在继续行走二十多分钟后，更多的城市痕迹逐一显现。

　　随着城市的轮廓逐渐浮现，逐渐清晰，白秧的情绪随之有了起伏变化。

　　她按捺下心中那些庞杂翻涌的情绪，专心赶路——在彻底进入城区找到落脚点之前，她不能分心。

　　可当她跟随导航沿着往日的一条国道来到收费站前，却见站点前出现了零星驻守的武装人员。白秧只得临时拐道，一边绕路寻找别的入口，一边尝试利用天赋技能，获取部分信息。

　　很遗憾的是，这些生长在城郊附近的植物们已经对人类见怪不怪，宁愿讨论今天哪只鹦鹉说话声音更呕哑嘲哳难为听，和哪种野猫不会爬树以外，根本对出现的人类不感兴趣。

　　所幸她还是趁着太阳下山前，找到了一处地势平缓的入口。

　　那里只有两名守卫，他们一身旧式作战服，戴着简陋的维生面具，手上是半新不旧的枪械，浑身装束都透露出一个信息：这里大抵是防线较弱的最好入口。

　　“最近有好多猴子，大猴子，小猴子。”

　　“小猴子很讨厌。”

　　“大猴子很讨厌。”

　　“小猴子最讨厌！”

　　“大猴子最讨厌！”

　　“小猴子！”

　　“大猴子！”

　　就在她要找机会进入的时候，身旁两棵植物忽然说起话来，起初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最后竟然喋喋不休地吵了起来。白秧听了半晌，脑子已经被“猴子”两个字塞满了。

　　它们的对话不禁让她想起自己租房里那盆吊兰，它似乎也把自己认作一只猴子。

　　在这些植物们粗暴简单的思维里，只要有四条腿且直立行走的，似乎都能被称作猴子——如果它们拥有思维的话。结合在国道出口的所见，城区最近应该是空降了不少人，对于这个站点的各方势力尚不明确的白秧而言，只凭植物的话语她无法得出更多信息。

　　小猴子自然是人类，可大猴子又是什么？

　　此时，一名哨兵开口唠嗑：“王哥，我们到底还要在这儿守到啥时候......”

　　白秧一边要摒除满脑子“猴子”的干扰，一边监听前方二人说话。

　　等她顺利蒙混过关进入了城区后，脑中似乎还伴随着一阵幻听“大猴子......小猴子......”

　　不过二人的谈话内容总算给出了有用信息：中心区来了旧城区，就驻扎在龙安城内。

　　白秧越往里走，众多旧日建筑接连出现在眼前。

　　这里俨然还是处于城市边缘，远离城中心，因此许多楼房都不算高大，周边也没有防守驻兵。

　　白秧的视线从这些建筑一栋一栋巡过去，说是一栋，其实从外形上几乎很难再分辨出两栋楼房间的界限。庞杂茂密的爬藤植物在它们的外墙安了十几年的家，霸道旺盛的生命力不仅入侵了它们的外壳，也入侵了往日钢筋水泥搭建的城市边界。

　　一场属于昔日文明的梦就像打在其上的金色余晖，犹在眼前，梦幻温暖，却即将离去。

　　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城市。

　　置身其中的白秧却生出一种眷恋。

　　不远处的一间窄小平房上挂着的招牌只余下破损的一小半，足有荷叶大小的爬山虎盖住招牌上褪色的字，白秧走近了看，从中辨认出一个“便”字来。

　　这大约是一家便利店。

　　不知怎的，脑海浮现起童年和玩伴在家楼下的老旧小卖部中买棒冰的场景，也被置换成了眼下的建筑与场景。

　　一种巨大的怅惘和失去感，沉默汹涌地席卷上她的思绪。

　　她默不作声地走在街道上，终于找到了一处看起来不算破败的建筑楼。

　　白秧走进去，一股草腥味和湿气扑面而来。

　　这里在过去似乎是一处写字楼。

　　在经历过地震且无人维护，受风雨日晒的漫长日子里，这栋建筑竟然保留得还算完整。虽然白秧心知危楼具备相当的危险性，但是她还是决定在城内的高处搭建临时落脚点。

　　一来，这段时间的城区想必时不时就会有人频繁巡逻。二来，她想找个视野开阔便利的地方，也方便观察。

　　由于已经是傍晚，楼内没有任何光源，漆黑得让人心慌。哪怕钢筋水泥的地面已经被杂草覆盖厚厚一层，但每走一步，巨大空旷的回声就在整座楼层回荡。

　　白秧掏出腕表，用它提供的光线照亮楼内的空间。

　　她每一步都走得绝对小心，生怕被植物干扰了视野，一脚踩空跌落。

　　直到来到楼层顶部，白秧推开那座完全生锈的门，进入了楼顶空间。

　　顽强粗壮的杂草早已捅破了地面，从水泥中钻出来，往露天的空间疯长。人的双脚踩在整座楼顶的地面也不觉得平稳，那是因为它的顶层天花板早已产生了倾斜。

　　楼顶的另一边不知是否因为朝向的缘故，这里的植物长得并不茂密，腾出了几个房间面积的空地。

　　白秧走过去，伫在那儿半晌未动，久久地眺望着远方。

　　太阳苟延残喘地挂在地平线，她的视线里遥远而朦胧地出现了几栋高楼的轮廓——或许星链大厦也在其中。

　　最后一抹夕阳余光已经被远处森林的树冠层吞没，虫声鸟声也激烈地提醒着她，夜晚已经彻底降临。

　　放在往日，哪怕白秧去各种风景度假区住宿落脚，也是轻易见不着眼前这般场景，大型的城市景观与大自然的边界从来泾渭分明，不像眼前，磅礴的绿色围剿着钢筋水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白秧出声道：“系统，帮我在这搭建一座列车临时驻点。”

　　系统：“搭建需要消耗30w积分，是否确认？”

　　白秧：“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