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上的德鲁伊》向原野

26、满载而归

　　　地图上，代表着白秧的光点正在飞速向“桥梁”靠近。

　　一股忽如其来的风力由远及近从身后荡了过来，将她的身体轻轻往前一推。

　　白秧脚步一刹，还没来得及回头看，耳边已经响起一阵持续的振鸣声。

　　声音振动的频率之高，仿佛是一台低飞的直升飞机，正打着螺旋桨把周遭的风都扇动起来，再往四面八方推去。

　　不过一秒时间，这台“直升飞机”已经擦着白秧的身侧而过，展露了真面目。

　　“飞机”的双翼薄而透明，泛着薄红，在日光下闪烁起破碎的光。

　　是一只巨大的红色蜻蜓。

　　它的躯体比白秧初入站点时，在列车上看到的那只还要庞大。即便它此刻正在半空中毫无规律地穿梭飞越，白秧也可以清楚地观察它翅膀上精妙的网状结构。

　　这两对被放大的“骨架”和叶脉有着异曲同工之美。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多看，蜻蜓已经提着赤红而削长的虫身往前赶。

　　它看起来比人还要急切一些。

　　巧的是，它前往的方向和白秧目标一致，她干脆放下导航，选择跟着面前这位新导游赶路。

　　一人一虫就这么走了一段路，蜻蜓猛一提速，眨眼间消失在一片两米高的芦苇丛中。

　　白秧纵身走近河岸边，一遍又一遍拨开这段茂密无比的芦苇。

　　那只红色的蜻蜓已经停栖在一捧崭露水面的睡莲花苞上，它细长的虫足每一根都抓着花苞尖上，已经不再扇动的双翅全然舒展着，偶尔缓慢地翻动，过滤着水面更晃眼的水光。

　　蜻蜓低飞，是即将要点水了。

　　它停靠的那朵花苞的体积虽然不及蜻蜓，却同样硕大。

　　白秧的视线从两者身上离开，逐渐往河面转移时，联络系统的提示音正好响起。

　　【已到达第一处标记目的地】

　　一片惊人的绿色撞入眼帘，抢夺了白秧的所有注意力。

　　一捧又一捧的圆形莲叶浮停在水面，从水岸边伊始，径直在河面上延伸。莲叶的边缘一轮向上挺翘，像小舟的舷边，将鲜活的鲜绿色一滴不漏地兜在里面。

　　这是大王莲。

　　白秧一下就辨认了出来。

　　原来地图上那些圆形的“石墩子”就是这些大王莲的叶片。

　　原本在蓝星的自然生态下，大王莲的叶片已经足够庞大，长势旺盛的莲叶甚至可以托举起人类而不坍裂。如今有了富氧的加持，这些叶片的直径已经长到三米半打上去了，乍看之下真的如同一艘体积小巧的船只，它们紧密地挨在一起，往河道深处铺开。

　　白秧走向河岸边的第一捧莲叶边，俯身一瞧，叶片的边缘已经高至她的小腿肚，她需要略微抬脚，像迈过一道门槛那样，将脚放在莲叶面上轻轻踩了踩。

　　莲叶上遍布紧密且凹凸立体的褶皱，鞋底摩擦叶片带出一阵清脆的“嘎吱”声，让人牙酸。

　　接着，白秧另一只脚又放了上去，当她彻底离开地面，站在一捧叶片上，才切身感受到这张叶子的力量。

　　她蹲下身，一只手好奇地触摸了半晌莲叶的表面，感受着其质感，尔后将手翻过叶片边缘——一排直勾勾的底刺差点扎破她的手指。

　　她缩回手，却已经真实观测到了叶片卷边惊人的厚度。

　　如果说蓝星的大王莲想要托举人，还要调整乘坐的姿态以平衡压力，那么富氧状态下的大王莲叶已经成长发育出了强盛的承受力。起初白秧站立其上还有些谨慎和紧张，它生怕自己在直立状态下的体重会将叶片捅个窟窿，又或是重量不平衡导致莲叶倾斜侧翻。

　　但她现在已经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叶片上自如走动。

　　原来，这就是地图上的“桥梁”。

　　也不知道这名列车长用了什么方法，让这一片大王莲不仅没有疯狂扩展领地，在水面向西面八方疯长，反而像幼儿园春游的小朋友一般规矩守序地一个跟着一个排着队生长，设计种植出它们的列车长俨然是名神奇的幼儿园园长。

　　它们用旺盛的生命搭建起了一座横跨河流的植物桥梁。

　　白秧开始过河。

　　尽管大王莲叶结实又安全，但偶尔也会遇到两片并不紧挨着的叶片，在中间空出一段水面。白秧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从两片叶子间迈过去。她边走边感受到，这里的河道面比方才那处要开阔许多，如果没有渡河的工具直接凫水，只怕危险性要大得多。在跨河的同时，她也在观察这些莲叶：许多莲叶的临侧还零星伴生着幼叶。只是这幼叶......

　　它们半露水面，绿中泛红的叶片卷曲微微合拢，浑身布满了尖刺，形态宛若一棵从水中抽出的大型捕虫草，又像传说中食人花半张的嘴巴。

　　一点儿也不可爱。

　　这个念头刚出，耳边就传来一道声音：“这人在看我。”

　　另一道声音紧跟着：“看看算什么，它还踩我身上。”

　　白秧：“......”

　　她在水面上左顾右盼，最后锁定了眼前的大王莲叶。

　　“不走吗，要站我身上多久？”

　　白秧观察着河面四周，发现她此刻正置身在河道中央，微风在水面上刮起褶皱，送来一阵阵温腥的水汽。她嘴角偷偷上扬，蹲下身一屁股坐在叶片上。

　　“哇嗷！”屁股底下的叶片开始骂骂咧咧，“又来了，为什么每次都躺我身上！”

　　或许是因为河道中央的视野好，这张地图的买家们多半也和她一样，会选在这里稍作休息，吹吹风看看风景。

　　只是苦了屁股下这片叶子了。

　　“......我想搬家。”

　　白秧第一次从一棵植物声音中听出了一种强烈的情绪。

　　这种情绪叫委屈。

　　她伸出手，好像对着小孩的头部一样轻轻拍了拍叶片。

　　“干嘛......”叶片细声细气道。

　　白秧起身，没有再停留，径直往河对岸走去。

　　“系统，不在任务范围内的植物种子，也可以收集进列车吗？”

　　系统回应道：“可以，列车长，只是收集与种植它们皆无法获得积分。不过您从中获得的产物可以放在交易系统上售卖，若其他列车长有购买意愿达成交易，是可以获得积分的。”

　　得到解答后，白秧在内心盘算着：在离开这个站点前，或许可以收集部分植物的种子或幼苗，将它们种在车厢内。就像眼前的大王莲叶，说不定必要的时候，还能派上用场。

　　从最后一片莲叶上下来，双脚重新踩在陆地上，白秧的技能时间就到了。身后不再传来莲叶们的絮絮低语，只有水声与林间鸟叫声在河岸边回荡。

　　当她彻底抵达了任务目的地，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交易站，给地图商品点了五颗幼芽。

　　她在商品评价上敲下：【非常好商品，就是“桥梁”很不高兴为你服务】

　　当评价发送完毕，她看到自己的发送内容和时间上面显示的竟是一串乱码。

　　“什么情况，卡了？”

　　系统适时解释：“鉴于各站点并未统一语言和纪年单位，该评价在与您站点对齐翻译后，方可正式展示。”

　　果然在几秒后，评价和时间都恢复了正常。

　　年份显示的是——2035年7月13日，俨然是她所在的蓝星真实年份。

　　白秧这才恍然反应，自她来到这个站点开始，尽管已经和这里的人们真实打过交道，也知晓他们的遭遇和过往，但她从未进一步了解过关于这个世界的更多。

　　就譬如，她只知道蓝星的年月几何，却不知晓这个站点的真实纪年。

　　“系统，这个站点的时间是？”

　　“新富氧纪第十五年暖风季旱月。”

　　“为什么叫新富氧纪？”

　　“该站点此前已经历过富氧纪年。”

　　这个答案，让白秧内心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蓝星的3.5亿多年前，他们同样经历过这样一个富氧的时代，人类将它称为石炭纪。如果蓝星和该站点同样面对富氧重现的境况，他们大抵也会给这个时代赋予一个新石炭纪的称谓。但，这个站点的进化和发展历史和蓝星未免有些太相似了。

　　白秧按下这个疑虑，问出另一个问题：“我听你的意思是，游戏里还有语言和文字不相通的玩家？”

　　得到系统的肯定回答后，白秧不禁再度追问：“确定吗？会不会是你们的翻译系统比较落后，没有统计到部分生僻小众的语种？”

　　拥有智慧的文明才能孕育出新的语言体系。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意味着这些玩家来自人类未曾设想过的文明与站点。

　　“啊。”白秧轻叫了一声，“这些玩家该不会是什么新物种。”

　　系统的回答则显得耐人寻味：“您会与他们遇见的。”

　　这是不打算继续回答的意思了。

　　白秧索然无味地关上交易系统，开始检索任务列表。

　　渡河以后的大部分任务，更多是收集植物的种子。比起收集果实本身，它们的种子具有更高的价值，故而能获取的积分更多。

　　但相应的，要收集它们也需要多费些功夫。

　　就譬如【收集莲雾种子*10】，这可不是直接把果子从树上薅下来就算完成，有时候白秧需要用小刀划开果实，掏出里头的果核放入储物袋，才算满足任务要求。

　　且并非每一个莲雾的果肉内都藏着种子，这比直接采摘果实要多花点时间。

　　又或是在采集部分蘑菇的时候，白秧常需要寻求系统联网反复核对蘑菇的品类。

　　她可不想摘到吃完躺板板的菌子。

　　所幸白秧的效率还算高，又有植物技能的加持，她总算赶在太阳落山前把九成的任务完成了。剩下未完成的部分，多是植物的生长周期有偏差，又或是生长在难以获取的地势。

　　白秧加快脚程，沿着来时的路往列车赶。

　　当她过了莲叶桥，远远瞧见一群鸟儿聚在一片芦苇丛边。

　　它们毛色有灰有白，在草丛间或飞或蹲，嘴里间歇吐着“咕咕”声。

　　白秧轻手轻脚地靠近，盯着它们好一会儿，猛然反应过来：这是她刚出站点时遇见的那群肥鸽！

　　她的眼神瞟向其中一只鸽子，如同上次那样唤道：“嘬嘬嘬。”

　　可这次，它们并没有自来熟地围拢过来，也没有再向白秧讨吃的，只是老神在在地原地来回踱步，交头接耳，持续地发出几道“咕咕”声后，便一窝蜂地飞走了。

　　她望着这群鸽子远去的身影，鬼使神差地，心头浮起一个猜想：这群鸽子该不会是有人饲养，每日跑到森林中视察来了。

　　白秧回到列车时，森林将太阳最后一丝余晖吞没。

　　她翻出已经满载的储物袋，开始将所有任务道具清出结算。

　　经过正式结算后，她获得了整整八万积分！

　　当系统提示【科技树共剩余积分159950】时，她欣喜地看着自己的列车余额。

　　列车百废待兴，白秧捏着这笔来之不易的积分，打算做个更详尽的规划再进行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