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倾斜》咖喱豆

2、新同桌

　　“当然。”

　　曾洵停住，转身直勾勾地看着林宇轩，突然有点厌倦这种心知肚明的幼稚把戏。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感恩才对，给林宇轩补课、跑腿全都是他变相接济自己。

　　但，或许是被金钱的窘迫感压抑太久了，活在阴沟里的小强也开始滋生出叛逆，曾洵忽然很想把这件表面和谐的面纱狠狠撕碎。

　　“嗬，这什么表情？吃炸药了？”林宇轩忍不住好奇。

　　与曾洵认识十年，她很少真正外露情绪，大多数时候，那副乖乖女的面具会在她脸上焊死。

　　她是街坊口中懂事的好孩子，是老师心中不需要操心的好学生，是同龄人眼中安静的女同学。

　　但只有林宇轩知道，这些都是曾洵的伪装，那副安静的面容下，藏着一双利爪，随时准备张牙舞爪与人拼命。

　　这个发现带给林宇轩一种隐秘的快感，是专属于他和曾洵的心照不宣。

　　林宇轩轻轻一笑，撇了撇嘴，拿出手机爽快地转账。

　　曾洵看着手机里的数字，刚才那股无名火瞬间熄灭，但面上的表情依旧冷冷的。事实证明，现阶段的确无法彻底和林宇轩做切割。

　　她真的很需要钱。

　　“你以后使唤我的时候能不能低调点？”

　　“她们……又找你麻烦了？”

　　原来是被自己的爱慕者为难了，难怪！

　　林宇轩极力克制自己的窃喜，同时又为自己这份窃喜感到羞耻。按理说曾洵被那些爱慕者为难他应该心疼才对，但自从他无意间撞见曾洵是怎么处理这种事后，心底那个猜想就忍不住开始萌芽。

　　曾洵从不撇清自己和他的关系，甚至有的时候还会误导那些爱慕者，让她们以为她和自己真的在地下恋，不过是碍于学生的身份没有公开而已。

　　林宇轩有时候忍不住想，曾洵之所以这么做，是不是代表她也像自己一样，对他们的未来有期待？

　　那……到底什么时候把话说开比较好？现在肯定不行，曾洵把上大学看得比天大，记得她想去江洲来着，自己要不要也考个那边的学校？本科不行就大专，到时候也来一场迟到的校园恋爱？

　　想着想着便想美了，林宇轩沉浸在幻想里，脸上的神秘微笑在曾洵看来非常欠打。

　　青春期的男孩儿难道都这么自恋？曾洵脑子里莫他名出现刚才那个身影。

　　他……也是这样吗？

　　上课铃打断曾洵的脑回路，她摇了摇头，将这诡异的想法迅速抛开，对着林宇轩叹了一口气。

　　“林宇轩，我警告你，如果那些女的继续堵我，你得给我赔偿。”

　　“嘶……”

　　钱钱钱！三句话离不开钱！

　　林宇轩并不介意曾洵那些小算盘，她缺钱，他正好有钱，绝配！

　　……

　　回教学路的时候再次经过音乐教室旁边的男厕，曾洵站在门口稍稍停留，程霄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她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被自己这怪异的行为气笑了。

　　到底在期待什么？

　　不过是随手帮了对方一个小忙而已，难道还想亲耳听到一声感谢？林宇轩说得没错，她果然是想钱想疯了！

　　一回到教室，空气里浮动着的雀跃再次让曾洵错愕，不断有人向她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发生什么事了？曾洵有点茫然。但刚抬脚，她就发现了异常——自己旁边那个空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四目交汇，曾洵一眼就认出了程霄，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她给林宇轩跑腿，错过了程霄的入班仪式。

　　程霄却小小吃了一惊，强装镇定地板着脸。他已经换上曾洵给的衣服，脏球衣此刻就装在原本的纸袋里，看到对方低头走来，他微微朝她的方向倾斜。

　　“刚才……谢谢。”

　　他想问曾洵的名字，人家帮了他大忙，习惯了不麻烦人的他总不能什么都没表示。但感谢和准备回馈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种状态让程霄有点挫败，自己好歹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怎么会在面对一个被霸凌的柔弱女同学时突然怯场了？

　　“嗯。”曾洵淡淡回应，想装作不在意但又忍不住好奇。

　　这个男生到底在犹豫什么？是精奇他们会成为同桌还是为男厕所里的事可怜她吗？可刚才那三个女孩儿还算温柔，并没有像传闻中的校园霸凌那些一上来就是扯肩带扇耳光什么的戏码。

　　况且曾洵从不觉得自己被霸凌了，她把这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当做给林宇轩当跟班的辛苦费。只有这样想，当她毫不客气地薅林宇轩羊毛时就再没有任何愧疚感了。

　　“曾洵，程霄刚转来咱们班，很多事情可能不清楚，你帮他一下。”班主任走到曾洵身边，微笑着介绍程霄，“他可是校橄榄球队新来的四分卫，很厉害的！”

　　教室里哇声一片，所有目光齐刷刷看向程霄。橄榄球？那可是个烧钱的运动，看来又是一个不缺钱的，曾洵也跟着快速瞄了一眼。

　　但这一眼瞄过去才发现，对方也在审视自己，眼神复杂又锐利，让她不得不快速心虚地移开视线，假装无事地整理桌面。

　　很快，随着任课老师走进教室，翻书声压下了教室里的悸动，大多数人开始畅游知识的海洋。

　　曾洵也不例外，她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年级前100，在这个实验班只能算中游，但她为人低调，学习态度端着，老师都对她印象不错。

　　程霄却不太适应这种氛围。他在美国念完小学才回到国内，中学直接读的国际学校，打橄榄球也是为了申美本作为加分项，可以说，他回国以来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再次回到美国。

　　但世界并不是围着他转的，程父因工作调到碚南，当然得把唯一的儿子带在身边。碚南这个普通地级市并没有国际学校，好在前些年二九有几个留美回来的教师组建了橄榄球队，程父出于补偿心理，在众多学校中挑中了二九，而校领导为了拍程父马屁，将程霄安排进了实验班。

　　实验班讲课的风格与国际学校迥然不同，操着方言普通话的老师语速极快，信息量也巨大，还喜欢用“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授课法。

　　“这道题太基础了，我们就不浪费时间了，你们应该都掌握了吧？”

　　教室里同学们纷纷点头，程霄瞄了一眼，好像自己确实做过类似的题目，但就这么一笔带过，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他转头看了曾洵一眼，发现对方有点不知所措，慌张地在刚才那道题上画了个圈。

　　她也没听懂？

　　嗬……还以为她真的稳如泰山，原来也有慌神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