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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番外《遥·归途》(中)三 】 跪稳了,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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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在也没料到,主子这次召见,并不在修罗场,本以为借这次机会能回去,哪怕只是短暂的停留片刻,再远远看一眼……
到底是太妄想了。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让跪候的纪在速速敛了忐忑下的失落,跪得更加恭谨规矩。
修罗场的主上端木湮汐推门而入。
当真正瞧见纪在的背影……
就不该仁慈,即便辛田有坦白之宽,但仅仅百鞭的责罚还是太轻了,没规没矩,简直有恃无恐!
“属下巫妄,见过主子。”纪在心底无比紧张,却也没敢抬头。
一声轻得就快散在空气里的冷哼,却还是让曾多年随侍在旁的纪在听到了,顶着偌大的惶恐,极尽乖觉道,“是属下逾矩,实在事出有因,是统领大人他……”
“我让你解释了吗?”湮汐冷声打断,虽对纪在这刻在骨子里成了习惯的擅专极其不喜,但也不想在旁人面前去折自己人的脸面。
“属下知错了。”
还有旁人在,纪在惊觉自己这话回得极不妥当,懊恼非常,实在是太过紧张,以至于慌乱认错中,又下意识的想偷眼去看主子的脸色,而头只是抬了一半,理智总算回笼,忙垂下头去,却也在这匆匆一瞥间,看清了主子身边的那个人……
廖阂?
纪在心里突的一紧。
J国王庭总管,王上的心腹内官,难道,雇主是J国王室?
这个人,与自己曾有接触,不可能没有印象,自己违令擅回遇熟人,这怕就不仅是罔顾规矩的错处,还会给主子惹麻烦。
纪在不自觉蹙眉,心思飞转,暗棋从无失手,小夔虽年纪不大,但心思缜密,受伤是他有意为之,主动放弃,定然是他发现了什么端倪,而这些,自己不甚清楚,那廖阂是不清楚,还是故意有所隐瞒?
他们王上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要借修罗场之手,如果没有不能拿到明面上的私心,那来自容家的弹头又怎么解释?
“阂老,人,我召回来了,消消气,总要先问清楚。”
廖阂心思却全在跪着的那个自称巫妄的人身上。
这张脸,这个声音,这么熟悉,这不是之前跟在湮汐身边的近卫纪在吗?他不是活祭了吗?怎么……
自称巫妄,难道不是同一个人?如若不是,那未免可是太像了吧……
廖阂阴婺的双眸微微眯起,像是淬了毒的针,狠狠的扎在巫妄的背上。
纪在不是感受不到,但迟迟拿不定主意,实在不敢贸然开口,而廖阂显然没什么耐心,“怎么,湮汐,沉默是该有的态度吗?你们修罗场的规矩,不过如此了。”
“暗棋从不滥杀无辜。”纪在几乎冲口而出,他无法容忍廖阂轻慢的口气,不管他是在自恃身份的蔑视修罗场的权威,还是倚老卖老的在挑衅自家主上,都不可以。
纪在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傲气瞬间觉醒,言词虽含糊,却似找回了以往还是第一近卫时的状态,抬眸直视廖阂的双眼,是不卑不亢,从容淡定。
而仗着王上信任向来跋扈的廖阂,哪能受的住眼前小辈,如此强硬的顶撞,脸色更加阴沉,“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代表暗棋来给我解释?”
不管跪着的是不是曾经湮汐身边极宠信的那个近卫,但暗棋无故放弃任务还敢这般理直气壮,也就别怪自己给他难堪,毕竟当时对接的负责人,可不是眼前这位。
不过廖阂低估了如今的纪在,这个程度的恶意质疑远伤不到他,反倒是廖阂话里暗指的逾矩,让纪在实在忐忑,后背竟是叠了一层冷汗。
且不说事情的缘由经过,仅是猜测,不该笃定,就是家主的态度,近三年不再身边伺候,也绝不敢说摸得准,而自己言辞含糊下不过是虚张声势的顶撞……
低下头的纪在,手指不自觉的在裤缝上捻了捻,就算想要辩解,也再不敢贸然回话。
“他当然有。”
熟悉纪在一切小动作的湮汐,很是不满纪在这明明已经燃起却又瞬间意欲熄灭的劲头,两年多,不但没个长进,这是连对自己的信任都打了折扣了?不过旁人在,怎么也不是追究的时候。
“阂老啊,您第一时间赶过来要讨个说法,他沉默,您说他没规矩,这怎么他说了话,您又不信了。”湮汐唇边挂笑,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
自家主上的回护和肯定让纪在心头激荡,无比感恩,他没想到,时至今日,主上亦然能在人前如此的维护他,给他脸面,就仿佛,回到那个遥不可及的曾经……
“暗棋从不滥杀无辜,”笃定了心意,纪在又重复了一遍,而后抬眸,再看向廖阂,就多了几分傲然下的自信,“事前不查是暗棋之过,我负全责,除此之外,暗棋无错。”
“放肆!”暗戳戳的意有所指,那倔强恍若还带了指责的眼神,算是戳破了廖阂的伪善,甚至极不顾身份的抬脚就把纪在踹翻在地,“谁给你的胆子,跟我这么说话?”
不是躲不开,纪在却选择全部承受下来,疼是疼,但纪在心里反而松泛了些许,廖阂能如此不顾体面的恼羞成怒,这就说明,自己蒙对了个七七八八。
是该感谢自己的直觉,还是这一年跟小夔积攒的默契?
“阂老,”湮汐淡然的语气,越发没了温度,“您这当着我的面,这么对我的人,不太合适,您觉着呢?”
“哼。”即便理亏,却也仅仅一声冷哼。
湮汐根本不屑与之计较,蹙眉也只是对纪在连瘦弱老头的一脚都受不住的不满,弱成这样,真是罚少了,“跪稳了,规矩呢?”
纪在忙跪得端正,抬起头,仰望他的家主,是全无棱角的坦然虔诚,“属下知错,但,事有隐情,还请主子容后再秉。”
不过那是什么眼神?毫无戒备,隐约还透着示弱,慌乱?
湮汐读懂了纪在的心虚,很是意外,难道,纪在并不知情?
并不知情他就敢回来?
湮汐微怒的眼神严厉得扫过去,纪在不敢回避,依然执着求助,甚至已然被逼的眼角湿润挂了红。
烂摊子,这肆无忌惮的下属!
自家主上那极沉的脸色,微眯的双眸,绝对是盛怒前的征兆,纪在心底一潭死水,拔凉个彻底,眼下这么僵着绝对不行,若折了主上的颜面,自己就是万死也莫赎,但小夔到底为什么放弃,仅仅是因为那枚容家的弹头?拿不准也不敢信口胡编……
大难题,这要捅破天的小夔!
“修罗场铁律,不涉党争,不戕同盟,至于细节,阂老一定要当面说清吗?”
口气尽管咄咄逼人,但其实纪在心知,这是自己在虚张声势的诓吓。
廖阂眼底微颤,的确,他们有所隐瞒,明面上,是委托修罗场清除窃走王室秘辛的潜逃医官,但实际,却是想借修罗场的手来对付现下暗中保护这个御用医官的容家,顺势在不伤王上与俞家的和气下,除掉容家一直护着的羽翼渐丰的俞家少主俞柒染。
“什么党争?什么同盟?你在说什么?”
本想趁着湮汐启用新线,负责人年纪不大又从没在湮汐身边露过脸,那必是不知容家与修罗场私下里的关系,只要略略混淆制造误会,就能让修罗场的立场无可转圜,就算事后败露,也赖不到他们头上,这本该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却不知,这个远离核心层的新人,是怎么识破并果断放弃任务的。
而事后第一时间来声讨,除了想一探究竟,也想要修罗场措手不及,又没曾想,遇到个熟面孔……
“我在说什么,阂老您该心知肚明吧?”纪在反诘得轻慢,眼中似是看透一切的戏谑。
“你什么态度!”廖阂有些恼羞成怒。
“您什么居心?!”纪在这话压着廖阂的尾音,接的极快极强势,“想当面对质?可以,我舍命,您呢?”
“我为何要跟你一般见识。”嘴上虽说着不屑的话,但廖阂眼神却在躲闪。
“对等的代价都不敢,您是怕了。”纪在一声哼笑,是断言,是不齿,是讥诮。
“你!”廖阂这一口气噎在胸口,不上不下。
“行了,怎么说话的?巫妄。”湮汐的呵斥,漫不经心,实然在湮汐眼里,廖阂的回避就相当于默认,心里自然也就明白了个大概。
“是属下的错,”既是家主发话,就没有不愿,纪在垂眸,俯身,语气诚恳,“是巫妄言辞不当,冲撞了您,还望阂老原谅。”
面上虽是不显,但廖阂此刻内心极不平静,实然,如果当时对接的就是眼前这个自称巫妄的人,他一定会劝服王上,说什么都不会冒这个恐会触怒端木湮汐的险,但眼见,计划已全盘落空,所图似是也被洞悉,再顾不上其他,若想活着离开,哪儿还敢计较什么。
“……罢了。”
“那好,阂老放心,修罗场一定给您个答复。”
还从未有人敢算计到修罗场的头上,湮汐本没什么的兴致,现在反而想要关注始末,如若查实,修罗场是一定会收代价的。
廖阂怎么会听不出其中深意,笑意勉强,却也不得不装做听不懂,“那就辛苦你了,湮汐。”
“客气,我送您?”
廖阂点了点头,而后深深的看了眼跪着的巫妄,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眼神越发阴狠,他状似不经意,随口说着,“你这属下,性子犀利,倒是有几分当年你身边那个贴身近卫的影子……”
正走过纪在身边,廖阂的余光瞥见跪着的纪在似是微晃了一下,心底才略微满意,却仍没准备放过,脚步未停,话音残忍,“叫什么来着?对了,我记得姓纪,纪在,没记错吧?”
房门阖紧,后面家主说了什么,随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纪在听不到,但不管如何,这次闯了大祸都是不争的事实,恐怕真是触碰了主上的逆鳞,无关暗棋,只是自己……
要怎么办?
他好像一瞬就明白了家主为什么从不让自己回来复命,也许并不是自己认为的厌恶,而仅仅是避免自己身份曝光的一种保护,可惜……
晚了。
到底愚笨,想明白也晚了。
会被处死吗?借命借了近三年,原本也该没什么遗憾了,但人心终究贪婪……
会舍不得顾磊,自己若突然消失,磊磊的胡思乱想谁能来安抚呢?
也会担心幽夔,自己若因这件事交了性命,敏感的小夔怕是会自责终生吧?
还有那有朝一日还能回到修罗场的希冀,能得师父原谅的奢求,能再见见那些兄弟的妄想……
所以,还是想努力的活下去的,但,这还由得了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