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死于阳光下》留挽

3、暖阳

　　两人踩着铃音冲进教学楼走廊，鞋跟撞出急促的笃响，风把校服后摆吹得猎猎作响。我攥着宁昫的手腕没松，直到奔到高二楼层拐角才猛地刹住脚步，掌心沁出薄汗，胸腔起伏着大口喘气。
　　宁昫站在身侧，呼吸平稳得近乎异常，垂眸看向被攥过的手腕——皮肤白皙，几道浅淡新旧交错的划痕在腕骨处格外显眼，那是无痛症带来的痕迹，他从不会留意磕碰擦伤，伤口反复结痂又添新痕。他指尖轻轻蹭过划痕，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抬眼望向我泛红的耳尖。

　　“赶……赶上了。”我喘着气偏头，余光扫到他腕间的伤，眉头微蹙，下意识拉过他的手腕细看，“手上怎么这么多伤？”
　　他微微抽回手，指尖摩挲书包带，语气淡得像早春的风：“没注意蹭到的。”无痛让他对疼痛麻木，摔碰、划伤都只留痕迹，从不会带来体感上的煎熬，也从不会主动包扎处理。
　　看着他疏离冷淡的模样，我没再追问，只从校服口袋摸出便携碘伏棉片和创可贴，不由分说拉过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时，宁昫身体微僵，却没再挣脱。我细致地清理每一处边角，再把创可贴平整贴好，指尖轻轻按了按边缘。

　　预备铃的余音消散在走廊，各班陆续有人探出头来，目光落在并肩站着的两人身上。
　　我直起身，恢复了沉稳从容的模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回教室吧，你哪个班？”
　　“高二七班。”宁昫应声
　　“真巧，和我一个班”

　　我弯起唇角，露出爽朗温和的笑，转身往教室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少年站在教室门边，正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贴好的位置。
　　我回到班级落座，翻开课本，脑海里却反复闪过方才的画面：悬在围栏上的单薄身影
　　我隐约觉得，这个叫宁昫的少年，像早春未融的薄冰，看着冷硬疏离，底下藏着不为人知的孤寂与脆弱。
　　方才那一场狂奔与拉扯，只是两人交集的开端。

　　午休时分，我偏头看向宁昫，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支着下颌看向窗外，阳光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浅影，手边摊开的练习册字迹工整
　　我心头微动，抬手冲着他温和的笑，缓步离开。
　　风从走廊窗缝钻进来，捎带一缕迎春的淡香，早春的暖意，正一点点漫过两条原本平行的青春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