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夫君又回来了》归晋

40、前世(八) 沈昭芮

　　沈昭芮抬头朝上看去，高处的花灯不知为什么掉了下来，四楼的木板很快就被引燃了。

　　沈昭芮看着上面的火光，刚想上去找萧辞，还没走两步就停了下来。

　　管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烧死了你师父，现在他也要死在火里，这不是很好的结局吗？”

　　沈昭芮站在原地，最终还是转身跟着其他客人一起跑出了望月楼。

　　刚刚走出没几步，沈昭芮就感觉自己被人紧紧盯着，转身看去，就看到萧辞站在望月楼的四楼，向着自己这个方向看来。

　　他脸上没有惊慌的表情，也没有愤怒，只是那样看着她，火光在他背后跳动着，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明灭不定的金红色光影里。

　　沈昭芮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萧辞很快就消失在了窗边，望月楼也随着火势的加大，成了一片废墟。

　　沈昭芮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一只手拍上了她的肩膀，她看见萧夫人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暗紫色的披风。

　　“把少夫人带回去。”萧夫人对着身后的下人开口道。

　　几个侍女走到沈昭芮的身边，对着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昭芮也不反抗，跟着侍女们就离开了这里。

　　一回到萧府，沈昭芮就被关进了房间里，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沈昭芮被关在了这间屋子，一连七天，除了来给她送饭的人，她再没有见过其他人。

　　第七天的时候，院外一阵刺耳的唢呐声响起，守着她的那个侍女很快进来，给她换上一身素白的孝服。

　　沈昭芮穿着这一袭孝服被带到了正厅。

　　从自己院子到正厅的这一段路上，到处都挂上了白布。

　　正厅的门敞开着。她远远就看见了灵堂的轮廓，香案上供着牌位。

　　沈昭芮站在厅前，始终不敢朝前踏进一步，还是身边的侍女扶着沈昭芮才跪到了棺材边的蒲团上。

　　沈昭芮在这块小小的蒲团上一跪就是一天，直到日落西山，才没有人再进灵堂吊唁。

　　萧夫人从偏厅那边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沈昭芮没有抬头，只是盯着眼前的那个火盆。

　　“起来吧。”萧夫人对着她说道，“待会儿，我会让人送你到城外的道观，你就在那里给辞儿祈福吧，毕竟你之前就是个道姑，做这事应该得心应手吧。”

　　听到这话，沈昭芮抬起了脑袋，“你不杀我吗？”

　　萧夫人也不回答，转身就离开了灵堂，沈昭芮身边的侍女则是扶着沈昭芮站了起来，朝着府外的马车走去。

　　沈昭芮被侍女扶着上了车，马车很快就朝着城外走去。

　　沈昭芮坐在马车上，朝着窗外的看去，马车竟然走在了一条沈昭芮熟悉的路上。

　　马车最终停在了那座熟悉的地方，原本应该是一片废墟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建起了一座道观。

　　沈昭芮推开了道观的门，跨过门槛，她在道观里住了下来。

　　夜晚来临之后，沈昭芮躺在静室的床上，闻着屋内的淡淡的熏香，沈昭芮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静室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一道黑色的人影走到了床边，伸手摸向了床上的沈昭芮。

　　沈昭芮被来人手上的冰凉冻得向后一缩，来人却丝毫不顾及地躺上了床。

　　沈昭芮在睡梦中感觉自己的身上像是压上了一座山，山上还蔓延出了两根藤蔓将她牢牢捆住，无论她怎么挣扎也推不开。

　　原本安稳的梦境也开始晃动了起来，一道道的白光在梦中的天空闪过。

　　沈昭芮动了动手指，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给浸湿了。

　　沈昭芮朝着窗外看去，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沈昭芮起身穿衣时，却发现自己脖颈处多了几枚红痕。

　　沈昭芮没有多想，只是将衣领拢了拢，遮住了脖子上的红痕，接着就去了正殿做起了早课。

　　日子比想象中过得快，晨钟暮鼓，洒扫焚香，沈昭芮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在她看来这里除了每晚做的梦，就再没有其他的缺点了。

　　沈昭芮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在了这样的循环中，直到有一天，沈昭芮在吃饭时，夹起了一筷子青菜，还没等入口，沈昭芮就从菜上闻到了一股泥土的腥味。

　　来不及反应，沈昭芮的喉间就涌起了恶心的感觉，干呕了起来。

　　一旁来给沈昭芮送饭菜的侍女看到这一幕之后，立马退了出去。

　　沈昭芮捂着嘴在桌边趴了半晌，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离开的侍女直到下午才回来，身后还跟着薛老和之前见过的赤云。

　　薛老在沈昭芮的身边坐下，伸手就要给沈昭芮把脉，沈昭芮也是乖乖地伸出了手递给了薛老。

　　薛老诊完脉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赤云留在道观里，连带着接下来送来的饭菜里都多出了一份汤药。

　　沈昭芮每日都要在赤云的监视下，将那一碗颜色浓烈的汤药喝下去。

　　接连喝了几天药，沈昭芮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要被药味给浸透了，不过唯一的好处就是那些梦不会再出现了。

　　这日，赤云端着一碗药材，沈昭芮满面愁容地看着眼前的药碗。

　　赤云看着沈昭芮难看的脸色，转身就跑了出去。

　　沈昭芮看着赤云离开后，反手就将碗里的药全倒进了花盆里。

　　赤云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很大的陶罐放在了沈昭芮的面前。

　　“这是什么？”沈昭芮看着比自己头都大的陶罐，朝着赤云问道。

　　“是师父给我做的山楂丸，我每次吃不下药，就会吃一颗，这些都给你吧。”赤云大方地将陶罐往沈昭芮的面前一推。

　　“你师父没告诉你我吃的是什么药吗？”沈昭芮开口道。

　　“不都是药吗？”赤云挠了挠脑袋。

　　“看来什么都没从他那里学到。”沈昭芮开口道。

　　“我会学到的，等师父治好我的病，我就给你开一个不这么苦的药。”赤云立马开口反驳道。

　　“那我等着你。”沈昭芮接过了赤云的陶罐，打开盖子伸手就从里面拿出了一颗山楂丸咬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很快就皱了起来。

　　“够酸吧，我用了一麻袋的山楂才做出了这些山楂丸。”赤云比划着跟沈昭芮说道。

　　“谢谢你的山楂丸了。”沈昭芮将陶罐放到了自己的床底下。

　　在赤云将山楂丸给了沈昭芮之后，沈昭芮开始每天找各种理由避开赤云，将药偷偷倒掉，而陶罐里的那些山楂丸，沈昭芮从一开始的艰难入口，到最后仿佛上瘾了一般，时不时就拿出两颗含在嘴里。

　　这样做的代价也来得非常快。

　　不过半月的时间，沈昭芮就时常感到小腹疼痛，下身也时常见血。

　　又是一个深夜，沈昭芮被下腹的疼痛给唤醒了，她咬紧牙关，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直到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才肯罢休。

　　沈昭芮放下了被自己咬出血的手臂，掌心摸到了身下被鲜血浸透的床铺。

　　沈昭芮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躺在黑暗里，感受着那股属于生命的温度正随着血液从体内流逝。

　　腹中的绞痛已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怕的空洞感。她知道，那个一直在她身体里挣扎、试图汲取她养分的东西，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沈昭芮就这样躺在床上，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

　　早就等着沈昭芮来喝药的赤云迟迟没有等到人，立马就朝着她的房间跑去。

　　用力撞开门之后，里面的血腥味浓郁到赤云都不敢踏进去。

　　赤云小心地走到里间，床上的沈昭芮面色惨败地朝着赤云看了一眼。

　　赤云立马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道观。

　　沈昭芮在看完了赤云那最后一眼后，彻底晕了过去。

　　沈昭芮再次恢复意识时，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青灰色床帐。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干净的薄被。原本沾满鲜血的衣袍已经被换下，身上穿着一件柔软的素色中衣。

　　“醒了？”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沈昭芮的耳边。

　　早就死在火里的萧辞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你果然没死。”沈昭芮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看向萧辞。

　　“为什么？”萧辞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只是朝着沈昭芮问道。

　　“什么为什么？”沈昭芮知道他在问什么，但就是不想回答他。

　　“你肚子里的孩子，为什么？”萧辞看着沈昭芮的肚子，认真地问道。

　　“肚子是我的，我不想要我当然有权利不要这个孩子。”沈昭芮冷笑着。

　　得到回答的萧辞并没有像沈昭芮想象中的暴怒，反而是贴心地将靠枕放到了沈昭芮的后背，让她做得更舒服，“你不想要就不要，但我想让你看看这个。”

　　萧辞说着，就将一份厚厚的信封递给了沈昭芮。

　　沈昭芮不肯伸手接过，萧辞就掰开了她的手将东西塞了进去。

　　沈昭芮坐在床上，拿着手里的信件直接扔到了旁边的火盆里。

　　萧辞看着在火盆里被燃烧殆尽的信件，没有阻止沈昭芮的动作，反而是对着她开口道：“你若是不想看信，我去找个人过来，你一定会想要见到他的。”

　　沈昭芮坐在床上，扭过头，就不再看萧辞。

　　萧辞见此，只能先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