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夫君又回来了》归晋

33、前世(一) 沈昭芮

　　沈昭芮洗漱完，回到卧房里时，却没有看到萧辞的身影。

　　转身就想去找他，青云却是在这时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香囊递给了沈昭芮：“这是元满姑娘今日送来的。”

　　沈昭芮接过这个香囊，轻嗅了一下，里面没有什么浓烈的香气，她将香囊先挂到自己腰上，转头对着青云问道：“你看到萧辞了吗？”

　　“主子好像去书房了。”青云回道。

　　“你去给我拿把伞来，我去看看他。”沈昭芮吩咐道。

　　青云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拿着一把油纸伞回来，递到沈昭芮手中。

　　沈昭芮接过伞，撑开就朝着书房的方向跑去了。

　　青云站在后面，朝着她喊道：“夫人，雨天路滑，您小心点。”

　　沈昭芮提着一角裙摆，踩着湿漉漉的青石路朝书房跑去。

　　书房窗纸透出暖黄的烛光，她跑到门口，收伞时肩头已经沾了些细碎的雨珠。她抬手叩了两下门，里面却没有声音。

　　沈昭芮推门走了进去，书房内根本没有萧辞的身影。

　　“去哪儿了？”沈昭芮说着，就走到了书案前。

　　沈昭芮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自己之前发现的那个暗格上。

　　暗格此时是半掩着的状态，从里面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沈昭芮伸手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之前的那本册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卷轴。

　　她慢慢展开卷轴，烛火跃动着映在纸面上。

　　画中女子穿青灰道袍，手持拂尘，眉眼清冷，眼睛朝着画像外面看来。

　　沈昭芮的手一颤，差点把画丢在了地上。

　　沈昭芮将自己的视线努力从画像的脸上移开，却注意到了右下角的一行小字：道姑沈氏，卒于元和三年，死于自焚。

　　她盯着“元和”二字看了许久，大梁开国二百余年，从未有过这个年号。

　　沈昭芮看着这幅画，不知为何心慌得厉害，她将画卷重新放回暗格里，转身就出了书房。

　　思绪混乱的她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水坑，一脚踩了进去，就失去了平衡，身子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地栽在了地上。

　　沈昭芮只感觉自己眼前一片血红，接着眼前一黑，汩汩的鲜血就从后脑勺流了出来，顺着石砖的缝隙就流向了她腰间的香囊。

　　腰间香囊原本清浅的香气，变成了一股浓烈的烟熏味。

　　沈昭芮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火光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

　　“昭芮——昭芮——”

　　有人在喊她。

　　沈昭芮努力地睁开眼睛，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暖黄色，她看着头顶的纱帐，艰难地坐起了身。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道袍的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醒了？”男子端着药碗坐到了沈昭芮的床边。

　　沈昭芮看着眼前男子的容貌，张嘴吐出了两个字：“师兄？”

　　“醒了就好，还敢和师父吵架吗？”男子温和地对着沈昭芮说道，手上端着汤药给沈昭芮喂药。

　　“师父呢？”沈昭芮一边喝药，一边朝着师兄问道。

　　“师父去准备你下山用的东西了。”师兄拿着药碗继续喂着。

　　“我真的要下山吗？”沈昭芮不情愿道。

　　“嗯。”师兄的手没有丝毫地停顿。

　　沈昭芮脸上一脸的失望，把嘴边的勺子给推开了。

　　“药放这里了，你待会儿记得自己喝完。”师兄放下了手里的药碗，转身出了屋子。

　　沈昭芮眼见着师兄转身出了屋子，抓起了软枕就朝着床上用力地摔打了几下。

　　将自己手里的软枕扔到了一边，沈昭芮起身就下了床榻，朝着屋外走去。

　　道观里正是冷清的时候，没有一个来上香的香客。

　　沈昭芮偷偷溜到了了师父的窗外，朝里面看去，师父的手边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包袱，沈昭芮看着那个包袱，心中更气了。

　　“进来。”师父头也不回地朝着屋外喊道。

　　沈昭芮在窗外僵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推门走了进去。师父依然背对着她，低头把包袱的系带又拢了拢，才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既然过来了，那就现在就走吧。”

　　说着，就将手里的包袱递了过去。

　　沈昭芮接过手里的包袱，眼眶瞬间就红了，拿着包袱就跑了出去。

　　她一直跑到山脚才停下来，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手里的包袱被攥得发皱。

　　她沿着官道走了大半日，快晌午才到了城门前，她站了一会儿，跟着稀疏的人流走进了城门。

　　第一次下山，沈昭芮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但好在在包袱里除了防身的东西，还放着足够的银两，她便找了一处客栈就住了下来。

　　住在客栈的前几天，沈昭芮还感到有些新奇，但时间越久，沈昭芮就越能想起在道观里的日子。

　　沈昭芮在心中默默地想着，要不回去看看？

　　抱着这样的想法，沈昭芮立马就下了楼，想要找掌柜退房。

　　一下楼就听到了大厅客人的议论：“今年这新科状元刚在翰林院待了几日便又到了大理寺，倒是有几分本事。

　　“哪来的本事，不都是靠着世族荫蔽。”

　　“这几日人家可是接连破获了好几个要案，都破格提拔到大理寺寺丞了。”

　　沈昭芮听着这些传言，并不感兴趣，直接就找到了柜台后面的掌柜。

　　“姑娘要退房？”掌柜打开账本看了沈昭芮一眼。

　　“嗯。”沈昭芮连连点头。

　　掌柜将这几日的房钱很快算清，沈昭芮掏出了银子，立马离开了客栈。

　　刚出了城门，沈昭芮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侧身往路边让了让，一抬眼就是一匹纯黑色的马从自己的身边飞驰而过。

　　马背上的人还回头看了沈昭芮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沈昭芮几乎没有怎么看清对方的脸，马就已经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沈昭芮捏紧了身上的包袱，继续朝着道观走去。

　　一直到快入夜，沈昭芮才算爬到了半山腰上。

　　就在沈昭芮低头想要喘口气时，鼻尖嗅到了一点呛鼻的烟味，沈昭芮迅速朝着四周看去，却看到了在道观所在的位置上冒起了冲天的浓烟。

　　沈昭芮心里慌了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疲累，朝着浓烟的方向就跑了过去，一过去，入目的就是刺眼的火光，整座道观都陷在了火海之中。

　　沈昭芮僵在了原地，她想要走过去，却在道观门口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东西。

　　一匹黑色的马被拴在了外面的石像上。

　　道观的门“嘎吱”一声从里面被人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骑装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昭芮躲在一棵树后面，眼睁睁地看着那人骑上马在道观前驻足了许久，才离开了道观，等人彻底走了，沈昭芮才松开了自己紧扣着的树干，十根手指已经因为太过用力，从指尖渗出了鲜血。

　　她跌跌撞撞地朝着道观跑去，刚上了台阶，道观门上被烧到只剩一半的牌匾就重重地砸了下来，沈昭芮差一点就被这块牌匾给砸到。

　　沈昭芮看着眼前被烧了大半的道观，突然就感觉喘不上气了，喉间也涌上了一股血气，嘴里很快就被血腥味给占据了。

　　强撑着最后的力气，沈昭芮转身离开了这里，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山脚下的一条小河流边。

　　远离了那片废墟之后，沈昭芮才感觉自己像是活过来一样，她想要去河边清洗一下自己手上的血迹，结果在靠近河边之后，沈昭芮无论怎么清洗，手上的血迹就是洗不干净。

　　沈昭芮低头朝着河里看去，才后知后觉到是自己刚刚强压下去的那股血，她看着水面上面色苍白的自己，情绪一下就绷不住了，整个人蹲在河边就开始放声大哭。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一阵阵的抽噎。

　　沈昭芮正哭着的时候，身后缓缓出现了一道身影。

　　身后的人忽然开口：“你还好吗？”

　　沈昭芮被这声音一惊，慌忙转过身，就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色骑装的男人，身边还跟着那匹眼熟的黑马。

　　沈昭芮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她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看出了沈昭芮警惕的眼神，向后退了两步，“你不用害怕，我没有恶意，你需要帮助吗？”

　　沈昭芮看着男人的脸，脑子迅速地转了一个弯，将涌到喉间的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上了衣服泫然欲泣的模样：“我是来寻亲的，但我怎么也找不对地方，现在一个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萧辞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姑娘若是不介意，今晚先去我家住一晚。”

　　说罢，像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失礼，立刻对着沈昭芮表明身份：“在下名叫萧辞，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寺丞。”

　　“大理寺寺丞……”沈昭芮听到这耳熟的字眼，立马想起了客栈中那些人的谈论，“你是新科状元？”

　　“正是在下。”萧辞没想到沈昭芮会听说过自己，眼睛都亮了几分。

　　“既然是寺丞大人，民女自然也没有什么担心的了。”沈昭芮朝着萧辞笑着说道。

　　萧辞被沈昭芮的笑容晃了一下眼，“那姑娘先上马，这样能快点。”

　　沈昭芮听着他的话，上了马背，萧辞则是走在一边替她牵着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