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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叫我麻麻我就给你饼干吃 林漾的手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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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漾的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点亮。如此反复,像某种无意识的仪式。
那个金毛头像——元宝咧着嘴傻笑的照片,安安静静躺在微信联系人列表的顶端。
点进去,聊天界面干净得刺眼,只有最初通过验证时,系统自动发送的两条消息。
五天。
对话框里再没有多出一个字,一个标点。
林漾盯着屏幕,害怕又发消息越界了之后,又被拉黑了,他不想重蹈覆辙。陆琛的边界清晰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线,他好不容易跨过去半步,绝不能因为任何微小的冒进,就被再次彻底驱逐。
所以他能做的,只是每天无数次点开这个头像,看那空荡荡的朋友圈,然后退出,锁屏,继续手头的工作。
午休时间,林漾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机械地扒着碗里的卤肉饭。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
“林医生,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对面新来的实习兽医小陈咬着筷子,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街景有什么好看的?”
“啊?没什么。”林漾回过神,扯出个笑,扒了一大口饭,“发呆。”
小陈“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看手机上的病例分析。
林漾也低下头,但眼角的余光像安装了自动追踪雷达,死死锁着窗外那片区域。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平稳地,滑入了他的视野边缘。
林漾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他认得那辆车,陆琛来了。
几乎是瞬间,林漾弹了起来。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饭盒边缘,卤汁溅了一滴在袖口。
“林医生?”小陈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我去隔壁看看新生那窝小猫!”林漾语速飞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但他极力压着,“刚生完,得多观察!”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阵风似的刮出了休息室,只留下晃动的门和一脸茫然的小陈。
林漾冲过走廊,推开连接宠物医院和宠物店的那扇门,熟门熟路地穿过通道。
直到在宠物店后门停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抬手胡乱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又低头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还好,除了袖口那点不起眼的油渍,还算整洁。
时机要刚好。
他计算着。
玻璃门被从外面推开,风铃“叮咚”一响。
林漾在门廊的阴影里站定,抬起头。
陆琛正好一步踏入店内。
逆着门外明亮的阳光,他的轮廓被勾勒出一道清晰又冷淡的金边。
四目相对。
林漾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但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条件反射般绽开,眼睛弯起,声音清朗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偶遇”惊喜:
“陆先生?”他往前走了半步,从阴影里完全走到光下,“您来送元宝?”
陆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点了下头。
“嗯。”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
李雨从前台后面探出头,看到陆琛,立刻挂上职业化的笑容:“陆先生来啦!元宝呢?”
陆琛侧身,示意门外。
元宝正乖乖坐在副驾驶座敞开的车门边,听到自己的名字,毛茸茸的耳朵扑腾了两下,黑亮的眼睛透过玻璃门急切地往店里张望。当它的视线捕捉到站在陆琛侧后方的林漾时——
“汪!呜汪汪——!”
整只狗像瞬间通了高压电,牵引绳还攥在陆琛手里,它就迫不及待地要往里冲。
陆琛手臂稳稳定住,将兴奋过度的金毛犬控制住。元宝的爪子刚踩到店内冰凉的地砖,就再也不肯安分,拼命朝着林漾的方向挣扎,尾巴摇成了高速旋转的螺旋桨,拍打在陆琛的小腿上,发出“啪啪”的闷响。
喉咙里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漾,里面的渴望和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李雨熟门熟路地接过牵引绳,解开扣环。束缚一消失,元宝就像一颗出膛的毛茸茸炮弹,“嗖”地扑向了林漾。
林漾被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才稳住,随即被元宝湿漉漉的舌头和兴奋的呜咽淹没。
“好了好了,元宝,慢点……”林漾笑着,半蹲下身,任由元宝把脑袋埋进他颈窝乱蹭,双手用力揉着它毛茸茸的背和耳朵。
“林漾!林漾!你在这里!我好想你!爸爸又把我关在家里好几天!只有发光板子!没有人说话!汪!我想你!”狗狗着急忙慌地诉说。
林漾听着,心里软成一片,又抬起头,下意识想去看陆琛的反应。
陆琛就站在几步开外。
目光静静地,落在元宝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元宝对林漾那种毫无保留的亲近上。
他不理解。
店内一时只有李雨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和元宝满足的哼唧声。
就在李雨打印单据的空隙,陆琛忽然抬起头。
目光越过了元宝,落在了林漾脸上。
“它为什么这么……”陆琛顿了顿,似乎在挑选一个最准确的词,“对你……这么热情?”
不是质疑,不是不悦,就是一种纯粹的困惑。
像在问“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那样,寻求一个逻辑上的解释。
林漾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猛地向下一沉,又倏地高高提起。
他几乎以为,自己那些小心思、那些“特训”、那些刻意营造的亲近,全都被这双过于冷静的眼睛看穿了。
但他脸上那副因为和元宝互动而自然流露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散去。他借着低头又揉了揉元宝脑袋的动作,飞快地眨了两下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的笑容甚至更明亮了些,语气轻松自然:
“元宝对谁都很热情的呀,金毛犬的天性就是这样,亲人,友善,喜欢和所有人交朋友。”
陆琛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静静听着。
林漾心念电转,笑容不变,又补充了一句:
“可能是您平时工作太忙了,没太注意到它对别人也这样?”
陆琛的目光,在林漾和元宝之间,缓慢地移动了一个来回。
那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林漾看不懂的情绪。
“哦。”不像赞同,也不像接受,更像只是表示“听到了”。
就在这时,李雨把打好的单据和笔递过来:“陆先生,签这里就好。”
陆琛收回视线,接过笔,俯身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依旧凌厉。
手续办完,陆琛例行公事般地对元宝说了声“走了”,便转身推门。
察觉爸爸离开的元宝转身想追上去,却被李雨眼疾手快地抓住,“元宝乖,我们先上去。”
“汪唔……汪汪。”
“爸爸?爸爸要去哪?我也要去……”
被抓住的元宝急得扑腾着站起来,黑眼睛里满是不舍。
林漾得懂它的话,在元宝头上摸了两下,安慰他,“没事的元宝,爸爸是去‘打猎’了,没事的……”
晚上九点半,宠物店还有半个小时打烊。
卷闸门拉下了一半,只留出供人弯腰进出的空隙。
林漾弯着腰钻进店里。
他换下了白大褂,穿着简单的连帽卫衣和深色休闲裤,肩上挎着个帆布包,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卡通爪印的密封袋。
“我来了。”他轻声说,像在跟一屋子沉睡的朋友打招呼。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安静的住宿区,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靠近门口的笼舍里,一只柯基“腾”地站了起来,前爪扒着栅栏,黑豆眼在昏暗中发亮,短尾巴兴奋地摇摆,压低声音“汪”了一声:“林漾!是林漾!他带了香香的东西!”
紧接着,像是某种无声的讯号传递开来。
“喵~”隔壁的布偶猫优雅地伸了个懒腰,湛蓝的大眼睛望过来,轻轻叫了一声。
“吱吱!”角落的仓鼠疯狂蹬起了跑轮。
“呜……”更里面传来幼犬细嫩的哼唧。
整个住宿区,因为林漾的到来,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弥漫开一种温暖而期待的躁动。
林漾笑了。他走到每个笼舍前,从密封袋里拿出独立包装的小饼干,拆开,从栅栏缝隙递进去。
“慢慢吃,都有份。”
一路分发,一路收获各种满足的“汪汪”、“喵呜”和感激的蹭蹭。
最后,他停在了最里面那间“豪华单间”前。
元宝早就醒了,或者说根本就没睡踏实。从林漾进店的那一刻起,它就竖着耳朵,黑鼻子拼命抽动。当林漾的身影出现在栅栏外时,它整只狗“噌”地站起,扑到门边,尾巴疯狂摇摆,拍打在软垫上“噗噗”作响,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急切的呜咽。
“林漾!林漾!你来了!我就知道你晚上会来!汪!”
林漾蹲下身,隔着栅栏,伸手进去揉了揉元宝毛茸茸的脑袋和下巴。元宝立刻仰起头,眯起眼,整个身体都靠在了栅栏上,恨不得挤出来贴到他身上。
“想我啦?”林漾压低声音,笑着问。
“想!特别想!超级想!”元宝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心,话语直白又热烈,“爸爸走了以后,这里好安静,没有你,不好玩。”
林漾心里软成一片。他拆开手里最后一块,也是最大最完整的一块饼干,在元宝眼前晃了晃。
元宝的眼睛“唰”地亮了,视线死死黏在饼干上,舌头伸出来,哈着气,尾巴摇动的频率更快了。
“想吃吗?”林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诱哄。
“想!汪!想吃!”元宝急切地点头,前爪扒拉着栅栏。
“那,元宝,”林漾往前凑了凑,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元宝歪了歪头,黑眼睛眨了眨。
林漾笑了,笑容温柔得像窗外的月光,“你叫我一声……嗯,叫我‘麻麻’,这块饼干就给你吃。而且以后,只要你叫我‘麻麻’,我就给你饼干吃。好不好?”
“‘麻麻’?”元宝更困惑了,耳朵向后撇了撇,“那是什么?和‘林漾’不一样吗?是新的名字?”
林漾耐心地,用气声,慢慢解释。声音很轻,很柔,像在讲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的睡前故事。
“‘爸爸’和‘麻麻’呢,是世界上最爱小狗狗的两个人。”他指尖轻轻挠着元宝的下巴,看着它舒服得眯起眼,“他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他们会一起陪他们的小宝贝玩,给它做好吃的,带它去所有好玩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着元宝似懂非懂的黑眼睛,继续用最简单、元宝最能理解的方式说:
“就像……爸爸很爱你,给你买最好的肉干和玩具,虽然他很忙。我也很爱你,想天天见到你,陪你玩,给你做饼干。”
“如果你叫我‘麻麻’,那我就是和爸爸一样,最爱元宝的人了。我们就能一起,永远陪着元宝,好不好?”
元宝安静地听着。
它或许不能完全理解人类复杂的家庭关系,但它听懂了“永远在一起”,听懂了“爸爸”和“林漾”会因为它而连接在一起。
这对一只害怕分离、渴望永恒陪伴的小狗来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童话。
它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慢慢泛起明亮的光彩。它看着林漾温柔带笑的眉眼,又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香喷喷的饼干。
然后,它仰起脖子,没有任何犹豫,清晰又响亮地——
“汪!”
叫了一声。在狗语里,这个音明确对应着“麻麻”。
林漾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像是被温热的蜜糖浸泡。
一股混杂喜悦和羞赧的热流,涌遍全身。他的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分明,但自己觉得烫得厉害。
“真棒,元宝!”他强压着雀跃,把手里那块最大的饼干递进去。
元宝叼住饼干,三口两口吞下,吃得尾巴都快摇出残影。吃完,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又抬起头,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漾,主动地、带着点讨好和练习意味地,又叫了一声:
“汪!”
“好,好,元宝最聪明了。”林漾笑得见牙不见眼,又从帆布包里掏出另一块小一点的饼干奖励它。
元宝吃得开心,学得也起劲。“汪!”“汪!”又叫了两声,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熟练。每叫一声,就得到林漾温柔的抚摸和一块小饼干。
它快乐极了,觉得自己掌握了一个了不起的新技能,这个技能能带来香喷喷的饼干,还能让林漾笑得这么好看。
但它不知道,或者说,以狗狗的思维,它没有意识到,它的“学习”和“练习”,在这寂静的夜里,声音能传多远。
就在元宝开心地叫着第五声“汪!”的时候——
“汪!”
隔壁笼舍,那只耳朵最尖的柯基,突然也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一片“汪汪”声中,含义明确。
紧接着,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汪!”(柴犬)
“汪汪!”(泰迪)
“呜汪!”(另一只金毛)
“喵~”(布偶猫,在猫语里同样是呼唤母亲)
“吱吱!吱吱!”(仓鼠,激动地上下蹦跳)
……
此起彼伏!口音各异!
整个宠物店住宿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狗狗,甚至猫咪,全都扒在笼门边,眼巴巴地望着林漾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它们认为正确的、能换来饼干和“永远在一起”承诺的叫声!
“麻麻!”
“汪!麻麻!”
“喵~麻麻!”
“吱吱!妈妈!”
场面彻底失控了。
林漾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准备奖励元宝的下半块饼干。
他的脸颊“轰”地一下,爆红。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烧得他头晕目眩。
“嘘——!小声点!别叫了!”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对着整个住宿区做“噤声”的手势,声音因为羞窘和着急而发颤,“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别学了!”
然而,毛孩子们听不懂他的“解释”,它们只看到元宝叫了就有饼干吃。此刻的林漾在它们眼中,就是行走的饼干和温暖的化身,是值得用最亲昵的称呼去讨好的对象。
叫声更热烈了。
林漾扶住额头,感觉自己快要社会性死亡了。他慌慌张张地拉开帆布包,把里面剩下的小半袋备用饼干全部倒出来,也顾不上独立包装了,手忙脚乱地掰开,挨个笼舍塞进去。
“给给给,吃吧吃吧,求你们别叫了……”
“小声点,别把巡逻的保安招来……”
“祖宗们,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一边“贿赂”封口,一边压低声音哀求,脸颊滚烫,心跳如雷。看着毛孩子们终于被饼干吸引,暂时安静下来,埋头苦吃,他靠着元宝的笼舍滑坐在地上,长长地、劫后余生般吐出一口气。
脸上热度未退,心里却后知后觉地,漫上一种奇异的、饱胀的柔软。
被这么多纯粹的生命,用它们所能表达的最亲昵的方式需要着、喜爱着……
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