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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暖男金毛的主人竟是“大冰箱” 白大褂被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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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褂被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浅蓝色医院制服衬衫,胸口别着名牌,还插着一支卡通小狗造型的笔。
树梢上,几只麻雀正叽叽喳喳开“午间茶话会”:
“东门面包店今天掉了一地渣!赚大了!”
“昨天那胖橘又埋伏我!差点被它扑到!”
“对对对,吓死我了!它从车底‘咻’一下蹿出来!”
林漾仰起头,很自然地接话:“你们说的胖橘,是不是尾巴尖有撮黑毛那个?”
叽喳声瞬间停了。下一秒,更兴奋的“鸟语”炸开:
“小林医生!”
“是你是你!”
“就是它!坏猫!专吓我们!”
林漾笑了,掰了点儿手里的面包屑,轻轻撒在脚边空地上。“行,下次见到它,我帮你们说说它。再欺负小鸟,扣它猫条。”
林漾能听懂动物说话。从小就会。
小时候他跟爸妈说起这事,爸妈只当是小孩子想象力丰富,没往心里去。长大了,他明白这事儿没法用常理解释,也就不怎么提了。只是高考填志愿时,清一色全报了“动物医学”,差点把他爸妈气晕过去。
不过托着这“特长”的福,他在这行里简直如鱼得水,从实习到毕业再到找工作,一路顺风顺水,爸妈见他干得开心,也渐渐不再念叨。
三明治吃完,林漾看了眼手表。
“该回去了,下午还有只布偶要绝育……”他嘀咕着站起身。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坪上,传来一阵金毛犬拖长了调子的、哀怨的“嗷呜——汪!”
在旁人听来,这只是狗狗普通的吠叫。但在林漾耳中,那声音带着明明白白的哭腔和控诉:
“爸爸——!我要回家——!这个垫子一点都没有家里的味道!汪——!”
他循声望去。
阳光下,一只金毛犬正耷拉着脑袋,对着空气“哭诉”。
金毛的毛发被打理得极好,金色的长毛在日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只是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此刻写满了委屈。
林漾认得它。
宠物店“豪华单间”的常住客,一个月三十天,至少有二十五天被寄养在这儿。据店员说,这狗有点分离焦虑,放风时从不跟别的狗玩,总是自己待在角落,郁郁寡欢。
看这情形,大概是趁着午间喂食打扫的工夫,自己“越狱”溜出来了。
还好没跑远,林漾暗自松了口气。这般品相的金毛若是真跑丢了,店里少不得要赔上一大笔钱。
他走过去,在元宝面前蹲下,保持平视,用平常和人说话的音量,温和地问:“怎么了,元宝?”
元宝的“哭诉”戛然而止。
它猛地愣住,毛茸茸的脑袋歪向一侧,黑葡萄般的眼睛瞪得溜圆,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汪?”(你……能听懂?)
“汪汪!”(人!是人!漂亮小人!)
林漾被它这直白又热烈的反应逗得忍俊不禁,缓缓伸出手,虚虚地停在它软乎乎的下巴前。“是啊,我能听懂。我叫林漾,是隔壁医院的。你怎么自己跑这儿来了?”
元宝竖着耳朵,小心翼翼地凑向林漾的手,黑溜溜的鼻尖轻轻抽动,一下一下仔细嗅着。下一秒,它整只狗都兴奋起来,尾巴甩得像小旋风。
“你身上味道好好闻!有阳光,有草,还有……好多朋友的味道!”它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林漾的脸,“你比爸爸好看!”
说完,它后腿一蹬,整只狗热情地扑了上来。
“诶——!”林漾猝不及防,被扑得一屁股坐回草地上。元宝可不管这些,兴奋地舔着他的脸,喉咙里发出高兴的呜噜声。
“等等。元宝,等一下……”林漾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才捉住它湿乎乎的嘴筒子,“先让我起来……”
连哄带“劝”,总算把热情过度的金毛从身上扒拉下来。林漾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草屑,牵着它慢悠悠溜达到旁边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树荫下,避开正午最灼人的日头。
刚一坐下,元宝就迫不及待地把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搁在了林漾膝盖上,眼巴巴地望着他。
“嗷呜。”摸摸,要摸摸。
林漾会意,笑着捧住它的脑袋,从头到耳朵,再到下巴,结结实实地撸了一遍。手指顺着下巴往下挠时,触到了藏在厚实颈毛里的项圈和狗牌。金属牌冰凉精致,正面刻着“元宝”,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林漾下意识把牌子翻过来,背面竟也刻满了小字:
「如拾获此犬,请联系,必有重谢」
字迹是印刷体,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严谨和疏离。
林漾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直到元宝用湿凉的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心,才回过神来,继续手上的动作。
摸着摸着,元宝像是终于想起了“正事”,稍稍从林漾手下挪开一点,开始倒豆子似的吐苦水。
“嗷呜……汪汪……”
“我爸爸长得可好看了!比电视里那些发光的人还好看!”它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但随即又低落下去,“但是……他不爱笑。一次都没对我笑过。”
“他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累得蔫头耷脑,身上总有股混合着烟味和消毒水的奇怪味道。回到家,就对着那个会发光的大板子敲个不停,有时候盯着屏幕皱紧眉头,脸色沉得吓人。”
“那个发光的大板子里也有我!但是他只看着那里面的我,不看我。”
“他给我买最好吃的肉干,最多的玩具,带我去最大的草坪。但是……他不抱我,也不跟我玩玩具。我叫他,他要过好久好久,才看我。”
“他每周会带我去一个香香的房子,里面还有另一个香香的人。他们会说很久的话。有时候爸爸从那个房间出来,眼睛会红红的。”
林漾安静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元宝背上顺滑的毛发。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元宝的声音越来越小,“为什么爸爸总是不开心?是我太吵了,还是我吃得太多了?”
“汪……呜……”它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他为什么总把我关在那个小房间里……我想在家里等他。我是不是……是他的麻烦?他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说着,那双本就湿漉漉的大眼睛,又蒙上了一层水雾,看得人心头发酸。
原来小狗也有这么多心事。
听着元宝断断续续的“诉说”,林漾脑海里对它那位主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长相出众,以狗的审美来说;经济优渥,以及……情感上的极度疏离和笨拙。
高冷到连这么一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小狗,都整日惶惶不安。
林漾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手上动作更温柔了些,顺着元宝的脊背慢慢抚摸。
“你不是麻烦,元宝。”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你爸爸只是……可能不太知道该怎么表达。”
“你看,他给你买最好的肉干,对不对?”元宝点了点头,鼻子抽动一下。“那是因为他在外面很努力地‘打猎’,给你赚肉干呢。”
“他只看板子里的你,说不定是因为……”林漾顿了顿,在琢磨着怎么好好安慰这只小可怜,“怕看到真实的你,就只想抱着你,不想干活了。”
接着,林漾结合动物行为学的知识,教了元宝一个简单的“安定信号”小仪式:
“下次想爸爸了,或者觉得不安,就叼着你最喜欢的玩具,去门口,挨着他的拖鞋趴下。那里有他最浓的味道,会让你觉得安心。然后,在心里默念三遍——‘爸爸去打猎了,爸爸爱我’。”
前半句是狗狗的世界由气味构成,主人身上的味道是它们的安全感来源,加上狗狗拥有3亿个嗅觉细胞,能精准识别主人由汗液、皮脂等混合的专属气味,我们可以利用狗狗依赖主人气味的天性,比如让狗狗接触带有主人气味的物品,给予它生理上的安抚,就像狗狗出差回家后会抱着主人的袜子寻求安心一样,独自留守的狗狗也能通过嗅闻主人气味来缓解内心的无聊与孤独。后半句,则是能听懂“狗语”的林漾,单独为这只心思敏感的小金毛开的情感“小灶”。
一番“谈心”下来,元宝显然被彻底“收编”了。
等林漾引着它回宠物店时,它已经亦步亦趋地紧贴着林漾的腿,称呼也从“漂亮小人”变成了亲昵的“林漾”,甚至开始分享“爸爸洗澡时唱歌超级难听”这种级别的家庭秘辛,尾巴摇得像个不停转动的小风扇,快得几乎要甩出残影。
看到林漾带着元宝回来,已经开始计算自己得赔几个月工资的店员们,终于把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连忙接过牵引绳。
刚回到店里的元宝,一改往日的沉默忧郁,竟蹦蹦跳跳地跑到那些它从未搭过话的狗狗室友笼舍前,高高扬起脑袋,连叫声里都透着藏不住的炫耀:
“汪!汪汪!”(林漾懂我!林漾最好!)
店员们还是头一回见元宝这么兴奋地叫唤,都吓了一跳,以为它在外受了惊,连忙把它牵回二楼那个铺着软垫、摆满玩具的“豪华单间”。
林漾简单跟店员说明了情况——如何在附近“捡到”溜出去的元宝,如何把它带回来。当然,中间那段跨物种的深入谈心,被他自然地略过了。
交代完情况,见还有些空闲,他顺手给旁边笼子里正叫着讨水喝的小猫添了水,又把几个调皮鬼扒拉出来的猫砂扫回了猫砂盆。
一天的诊疗工作结束,林漾换下制服,拎着自己的背包离开医院。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还是转身,推开了隔壁宠物店的门。
“小林医生还没走啊?”店里只剩下做最后清扫的阿姨。阿姨同时也负责宠物医院的保洁,对林漾很熟悉。
“嗯,阿姨,我看看前几天生的那窝小猫怎么样了。”林漾笑了笑,轻车熟路地往二楼宠物住宿区走去。
“那你慢慢看,我这边收拾完就先走了啊,你走的时候记得锁门。”阿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好,阿姨您慢走。”
林漾这一嗓子落下,不少原本蜷在那儿打盹的小家伙们立刻支棱起了耳朵。一时间,各种热情的“汪汪”“喵喵”“叽叽”声此起彼伏,都在跟他打招呼。
“嘘——!”林漾被这混合“交响乐”吵得脑仁疼,赶紧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小点声,我就来看看小猫,看完就走。下次给你们带好吃的。”
毛孩子们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林漾走到最里面的猫笼前,确认猫妈妈和几只小奶猫都睡得安稳,便准备离开。一转身,正好对上“豪华单间”里,元宝那双直勾勾望着他的眼睛。
视线相交的瞬间,那条蓬松的大尾巴立刻开始疯狂左右摇摆,拍打得软垫噗噗作响。
“汪汪!”(林漾!林漾!摸摸!要摸摸!)
没有人能拒绝一只眼睛湿漉漉、疯狂摇尾巴求抚摸的小金毛。
林漾脚步不受控制地走过去,伸手在它圆乎乎的脑袋和软乎乎的耳朵上狠狠揉了两把,随后蹲下身,凑到它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刚刚可说了只看小猫就走,没说要摸别的狗。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别告诉它们,好不好?”
元宝立刻收起兴奋的表情,狗脸显得异常严肃,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甚至抬起一只前爪,像是在发誓。
“真乖。”林漾被它逗笑,又用力撸了把它脖颈的毛,才起身离开。
但他忘了,狗的鼻子有多灵。
于是,当他经过一排普通犬舍时,一声接一声不满的、带着“控诉”的“汪汪”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林漾身上为什么有元宝的味道?”
“真的有!是元宝的味道!”
“汪!林漾是骗子!他摸别的狗了!”
“骗子!大骗子!”
林漾脚步猛地一僵,耳尖跟着发烫,他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噔噔噔”逃也似的跑下了楼。
楼下接待区的灯还亮着,柜台上的电脑屏幕晕开一片淡淡的微光,想来是阿姨走时忘记关了。
林漾站在电脑前,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冰凉的木质台面。
“……爸爸总是不开心。”
“……眼睛会红红的。”
那个被元宝描述成“大冰箱”的好看主人。
那个把“必有重谢”刻在狗牌背面的人。
那个连最单纯的小狗都无法温暖他的人。
好奇心像藤蔓般,顺着心底的缝隙悄悄探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