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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银与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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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们第一次在训练场上并肩作战。模拟场景是一栋废弃建筑,两个目标需要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被同时清除。教官以为他们会花至少半小时磨合。但银时和黑泽阵没有交流任何战术,连眼神都没有多对一下。银时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用木刀敲着墙壁制造噪音,把所有守卫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黑泽阵则从通风管道无声潜入,在银时吸引火力的同时,在三十秒内精准地标记了两个目标。等银时把最后一个守卫引到死角一木刀敲晕的时候,黑泽阵已经站在出口等他了。
“你这个哥哥当得也太省心了,”银时当时把木刀扛在肩上,朝他走过去,“连句‘小心点’都不说?”
“你不需要。”黑泽阵回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了。
银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这小子明明在训练开始前仔细检查过银时的护具——他以为自己做得不明显,但银时全看见了。他只是不说。
一年后,训练场的人开始用一种不同的眼神看他们。不是看小孩的眼神,是看某种正在成形的武器的眼神。银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他注意到黑泽阵在这种目光下变得越来越安静。他在训练场上依旧精准高效,但他的精准正在逐渐从一种天赋变成一种本能。当一个人的本能变得过于高效时,他会开始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而黑泽阵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任何环境。他不需要融入,他只需要一个锚点。银时知道那个锚点是自己。因为每次训练结束回到那间狭小的双人宿舍时,黑泽阵会在关灯之后对着天花板说一句极短的话,有时是“今天的移动靶快了零点一秒”,有时是“你左肩的防守还有漏洞”,有时什么都不说,只是叫一声“兄さん”。那个称呼在黑暗中听起来不像是在叫哥哥,更像是在确认——确认银时还在,确认他还能听到声音,确认这个只有冷光灯和钢板床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人跟他说晚安。
银时每次都会应一声。“嗯。”“知道了。”“睡吧。”他说的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废话,但他知道黑泽阵要的不是内容,是回应。
两年后的某一天,女人把他们叫到了训练场的观察室。
“训练阶段到此结束。”女人站起来,从控制台抽屉里取出两份文件,分别推到他们面前,“明天开始执行任务。第一个——目标确认,地点确认,时间确认。具体内容在文件里。”
银时低头看着面前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一个他不认识的标志。他伸手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头几行字,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文件夹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目标是真实的人。不是一个靶子,不是模拟,不是训练。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会流血的人。
“怎么了?”女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没什么。”银时合上文件夹,夹在腋下,脸上又挂起那个招牌式的懒散笑容,“就是想说,你们这组织的员工餐真该改善一下了,咖喱做得还没我们孤儿院食堂好吃。”
女人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走出观察室的时候,银时走在前头,黑泽阵跟在后面。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和两年前刚来这里时不一样的是,黑泽阵的脚步不再是无声的——不是因为他失去了那份控制力,而是他不再需要在银时面前隐藏自己的存在。
回到宿舍,银时把自己扔到那张硬得能磨出茧子的钢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根忽明忽暗的灯管发呆。文件摊开在他手边,第一页上的那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他的视网膜上。他闭上眼,脑子里自动播放起Jump漫画里所有关于“第一次战斗”的经典分镜——主角站在月光下,握着武器,说一句帅气的台词,然后冲进敌阵。但Jump没画过主角在出发前手心冒汗的样子,没画过主角看着目标信息时胃里翻涌的感觉,没画过这些。
黑泽阵坐在对面的床上,膝盖上放着那份文件。他已经把全部内容看完了,现在正在合上最后一页,动作和六年前合上绘本时一模一样——安静、从容、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我关灯了。”黑泽阵说。
“嗯。”
灯灭了。黑暗里只剩下灯管慢慢冷却时发出的微弱咔咔声,和外面训练场里隐约传来的靶道计分器的电子蜂鸣。
银时把手臂搭在眼睛上,沉默了很久。久到黑泽阵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银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明天是第一次。”
对面床上沉默了几秒。
“嗯。”
“你怕不怕?”
又是一阵沉默。这一次更长。银时以为黑泽阵不会回答了——他不是那种会回答这种问题的人。怕不怕?这种感觉在他的认知体系里可能都没有一个明确的分类标签。
“兄さん。”
黑泽阵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语调依旧平静,但音量比平时小了一半。
“你明天不要受伤。”
银时把手臂从眼睛上移开,睁眼看着天花板。灯管已经不响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隔了两道墙之外的通风管道里气流涌动的声音。
他没有回答“好”或“不好”,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他打架的风格就是在刀尖上打滚,用受伤换机会,用不要命换活命。黑泽阵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说“不要受伤”的时候,不是在提要求,而是在承认自己知道银时一定会受伤。但他还是说了,说出来只是为了让银时知道——他在意。
银时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你也不要受伤。不然回去奶奶会骂我。”
“嗯。”
然后银时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到下巴。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碰到了那把木刀的刀柄——他把它放在床沿,刀柄朝自己的方向,这样一伸手就能握到。“銀”字的刻痕在黑暗中摸起来格外清晰,每一笔的深度都一样,像是刻字的那个人在落刀之前就已经在心里把所有笔画都模拟了无数遍。
“晚安,阿阵。”
对面床上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精准、永远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精密仪器的小鬼,用比平时轻了将近一半的音量回答了。
“晚安。”
银时闭上眼睛,握着木刀刀柄的手指慢慢松开。手心里的汗把刀柄浸得微微发潮,但那个刻字下面的木质纹理依然清晰可辨,像是六年来从未中断过的一条线索,连接着孤儿院院子里的樱树、咖喱的香气、远山纯子敲在他脑袋上的拳头,和此刻这间只有冷光灯和钢板床的狭小宿舍。
先活过明天。至于之后的事——银时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散发着消毒水味的枕头里——之后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