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场的婚礼》吴忧公子

30、第二十九章：张成相亲 今天是姐姐

　　今天是姐姐90天照顾计划的第53天。

　　我照着计划表，早起熬了一锅南瓜粥，又去楼下买了现炸的油条和肉包子。这南瓜粥好消化，是姐姐特意给张成的胃量身定制的。

　　张成坐在桌边，低着头呼噜呼噜地喝粥，也不吭声。看着他这副老实巴交的闷葫芦样，我心里挺堵得慌。吃着我姐安排的养胃粥，转头却要被家里逼着去见别的女人，这叫什么事儿啊。

　　“行了，别一副上坟的表情了，赶紧吃，吃完好去会会那个小花。”张丽从屋里出来，嘴里叼着个黑皮筋，正随手扎着头发。

　　她今天明显是捯饬过了，涂了个大红唇，还特意挑了件显腰身的裙子。路过张成身边时，她一巴掌拍在张成背上：“把背挺直了！你现在好歹是我在上海谈的男朋友，拿点底气出来。等会儿不管人家问啥，你就装哑巴，全交给我。”

　　张成苦着脸，手里捏着半截油条，局促得不行：“我……我怕演砸了。小花要是回去跟我奶奶瞎说，老太太那身体哪受得住刺激。”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张丽转头看向我，“艳儿，你也跟着去呗。你坐隔壁桌，万一有啥突发情况，咱好有个照应。”

　　我看了一下张丽的打扮，没忍住回了一句：“大姐，你是去假扮情侣，不要穿得像是干夜场的一样好吗？看你这嘴涂得，跟猴屁股一样红。”

　　张丽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翻了个白眼说：“这事是你们求着我才干的，别瞎挑刺，要的就是这种气场。”

　　就这样，我们两个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边打趣边往目的地赶。而张成像个保镖似的一直闷头跟在我们后面，紧张得直搓手。

　　见面的地方定在附近商场的一家星巴克。我怕三个人坐一块儿太惹眼，就自己点了杯冰美式，找了个背对他们的卡座坐下，掏出手机假装回消息，竖起耳朵听着后头的动静。

　　没多会儿，人到了。张丽这女人还真是豁得出去，一见小花走过来，手立马和张成十指相扣，头也娇滴滴地往张成肩上斜靠。

　　看着他们这亲昵的动作，我这明明知道内幕的人，心里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莫名其妙的醋意，像是灌了一口没熟透的柠檬汁，闷闷的，有点不是滋味。我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陈艳你想什么呢，人家在帮你姐夫演戏呢！

　　那叫小花的姑娘长得挺周正，打扮得也实诚。结果一落座，看到张成身边还贴着个大红唇的张丽，小花的脸当场就拉下来了。

　　“成哥，这哪位啊？”小花口音里带点湖南腔，眼神警惕得很。

　　“哎哟，你就是小花妹妹吧？”都没等张成出声，张丽直接一把挽住张成的胳膊，笑得那叫一个亲热，“常听成哥提起你，说老家亲戚要来，这不，我非跟着来打个招呼。”

　　小花也不傻，眉头一皱：“亲戚？成哥奶奶可说，他在上海连个对象都没有，家里正急着抱曾孙呢。这位美女，你到底哪位啊？”

　　“害，老人家嘛，成哥怕家里催婚催得紧，就没敢报备。”张丽张口就来，还顺手给张成理了理衣服下摆。

　　张成吓得脖子一缩，整个人僵得跟个电线杆似的。

　　小花盯着他俩，脸色越来越难看：“既然有对象了，成哥，那咱也敞开天窗说亮话。老家什么规矩你也懂，奶奶躺在医院就指望你赶紧结婚生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事？房子买哪了？”

　　这单刀直入的逼问，把张成噎得直咽口水。

　　张丽却丝毫不慌，甚至叹了口长气，满脸愁容地开始倒苦水：“妹妹你是不知道，上海这房价哪是我们这种打工人买得起的呀！成哥那点工资，交完房租水电，再吃个饭，月月光。结婚？连个老破小的首付都凑不齐，更别说彩礼了。至于生孩子，哎哟喂，我们现在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起码这五年内是绝对不敢要的，生下来也是跟着受罪啊！”

　　句句不离“穷”，字字都在说“没钱没房不生娃”。这简直就是老家相亲圈的核武级大雷。

　　小花听得脸都绿了。她扭头死盯着张成：“成哥，你也是这意思？”

　　我在前头卡座听见“哎哟”一声闷哼，估摸着是张丽在桌底下一脚踩在了张成脚上。

　　张成疼得一哆嗦，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啊，对对对……我现在这条件，确实不敢要孩子。小花，你条件挺好的，别在我这儿耽误了……”

　　小花这下彻底没脾气了，眼里甚至闪过一丝庆幸，估摸着觉得幸好自己没跳这个穷火坑。她抓起旁边的包，拿起手机对着他们俩“咔嚓”拍了张照，站了起来：“行吧，既然成哥你有安排了，而且这条件……确实不合适。我把照片发给家里，就跟奶奶说你有对象了，我也算交差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说完，踩着小皮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店。

　　看着小花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张成“呼”地一下瘫在了椅子上，像是一条刚被救上岸的鱼，长出了一大口气。

　　我端着咖啡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们对面，压下心里那点没来由的酸楚，冲张丽比了个大拇指：“丽姐，绝了。你这招一出，他在老家相亲市场算是彻底臭了。”

　　张丽翻了个白眼，从包里翻出粉饼补妆：“那可不，这就叫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以后谁再给他介绍对象，一听‘没钱没房还不生娃’，跑得绝对比兔子还快。”

　　张成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心有余悸地说：“不管咋说，只要小花跟奶奶说我有对象了，老太太这血压估摸着就能稳住了。丽丽，艳儿，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

　　“少来口头感谢。”我拿手里的咖啡杯碰了碰桌子，瞪了他一眼，“记着你的承诺，这个月的马桶，你包了。”

　　商场里的冷气吹得很足，外面却是明晃晃的大太阳。我摸了摸兜里那张折好的90天计划表，心想：姐，你看，生活虽然总是一地鸡毛，但好歹，我们帮你把这木头护住了。

　　谁知，我们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招“釜底抽薪”不仅没把火扑灭，反而引发了一场更大的爆炸。

　　这个“雷”，在第二天晚上准时炸响了。

　　那天刚吃过晚饭，张丽正葛优瘫在沙发上敷面膜，张成在卫生间里履行他“包刷一个月马桶”的承诺，我则在客厅里核对淘宝店的账单。

　　张成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狂震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姑妈。

　　我心头没来由地一跳，冲着卫生间喊了一声：“张成，你姑妈电话！”

　　卫生间里刷子搓洗的声音一停，张成擦着手走出来，脸色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他拿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还顺手开了免提。

　　“张成！你可真行啊你！”电话那头，姑妈尖锐的嗓音像针一样扎了出来，震得张丽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面膜。

　　“姑、姑妈，怎么了？”张成结结巴巴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