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场的婚礼》吴忧公子

25、第二十四章：张成和我姐的往事 今天是倒霉

　　今天是倒霉的一天。
　　店铺的订单虽然比往常有所上升，但我整个人却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张丽请了两个临时工负责打包，现在杂活我基本不插手了，全靠张丽张罗，而我则成了身兼多职的“拼命三娘”——客服、设计师兼运营。真正做到了“挣的比乞丐少，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每天盯着后台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眼睛都要拔不出来了。
　　快下班的时候，张丽好心带了两杯奶茶回来。我们俩一人一杯，我正一边吸着珍珠一边挪动鼠标，结果手腕一滑，奶茶“啪”地一下翻倒在键盘上。
　　我眼睁睁看着电脑屏幕闪烁了两下，接着底部冒出一缕轻烟，彻底黑屏了。
　　“完了完了！”我赶紧拿纸巾擦，一通抢救猛如虎，但再按开机键，这台破电脑已经彻底咽气，半点反应都没有。
　　眼看还有一堆数据没处理完，事业大过天，我只能硬着头皮走出房间，寻思着能不能找张成借电脑用一下。
　　客厅里，张成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铅笔在画他们公司的建筑设计图。听到我出来的动静，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电脑进水报废了，你的能借我拷点数据吗？”我有些无奈地说。
　　张成放下笔，目光看向办公桌底下，声音放轻了一些：“我这台里面全是工程图，跑不动别的。桌子底下有一个电脑包，里面有一台笔记本，是你姐以前用的。我一直没舍得用，你拿去用吧，但是……一定要好好保护。”
　　最后半句话，他嘱咐得很轻，却很重。
　　我顺着他的目光，从桌底下翻出了那个黑色的电脑包，拉开拉链，里面是一个粉红色外壳的精致笔记本。外壳擦得一尘不染，跟新的一样，看得出来，无论是以前的姐姐，还是后来的张成，都把它保护得极好。
　　“谢谢。”我低声应了一句，抱着电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插上电源，按下开机键，熟悉的开机画面亮起。我本来打算一开机就直接去网页下载千牛和阿里旺旺准备工作，可就在桌面弹出来的那一瞬间，我的鼠标顿住了。
　　干干净净的桌面上，孤零零地放着一个文档。
　　文件名叫：《我和张成的交往历程》。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手指像是着了魔一样，不受控制地双击了那个文档。屏幕一闪，文档打开了，姐姐那熟悉、温柔，又带着些许生活气息的文字，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了我的眼睛。
　　因为职业是护士，周末去上海的阳光福利院做义工，已经成了我雷打不动的习惯。虽然总要帮老人们翻身、洗漱，一天下来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爷爷奶奶们舒展的眉头，总觉得一切都挺值得的。
　　我一直以为，我会一个人在这条充满消毒水味道的长廊里走很久。直到那个星期六的下午。
　　那天阳光很好，我端着刚配好的药走过前院，一眼就看到了他。
　　那是一个个子很高、肩膀很宽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正有些委屈地蜷缩在一张破旧的塑料小矮凳上。他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满头大汗地帮李爷爷修理那辆卡着石子的旧轮椅。旁边的小桌上，还放着他仔细剥去白络的橘子。
　　听院长提起过，今天来了个新义工，平时闷葫芦一个，干起活来却比谁都细心。
　　他明明是个看起来充满力量感的大男人，可低头摆弄轮椅零件时的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那较真的侧脸，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我走过去，抽出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笑着打趣：“新来的义工？这轮椅可是院里的‘老顽固’了，你还真有耐心呀。”
　　听到声音，他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那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很干净，很亮，透着一股不符合他高大外表的憨厚。
　　他看清我后，瞬间慌乱起来，下意识想接纸巾，又发现自己满手都是机油。他赶紧把手缩回去，用力在自己的裤腿上蹭了蹭，白净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好……我是新来的，叫张成。”他结结巴巴地说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看着他局促的样子，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人，可真像一块呆头呆脑的木头啊。
　　“你好呀，张成。我是陈芸，也是这里的义工，本职是护士。”我主动拿出手机，点开了二维码，在他面前晃了晃，“既然大家以后都要照顾爷爷奶奶，加个微信吧？你负责修修补补，护理方面有什么不懂的，比如怎么给老人翻身、怎么测血压，随时来问我。”
　　他愣了一下，赶紧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我，声音里还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欣喜：“好、好的！陈护士，以后……以后请多指教。”
　　看完文档里的最后一行字，我坐在电脑前，只觉得眼眶发胀，视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模糊了一片。
　　文字里的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姐姐鲜活的气息。我甚至能想象出她当时站在阳光下，歪着头调侃张成的模样。
　　这块傻乎乎的木头……
　　我转过头，隔着虚掩的房门，看向客厅里那个依然低着头、沉默地画着图纸的男人。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宽阔，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死寂与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