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兵》Renwick

5、Chapter 5 天气彻

　　天气彻底入秋，风一吹就带着刺骨的凉。

　　陈野手腕上那条黑红手绳，从戴上那天起就没摘下来过。洗澡、刷题、睡觉，安安静静贴在皮肤上，像苏妄留在他身上的一个印记。

　　有人好奇问过，他只淡淡一句“别人送的”，不多解释一个字。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看见这条绳子，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慢半拍。

　　天台依旧是两人的秘密基地。只是后来的日子里，讲题越来越少，安静相处越来越多。有时候一整个傍晚，他们就靠在栏杆上吹风，看楼下人来人往，一句话不说，也不觉得尴尬。

　　情愫这种东西，一旦破土，就压不住。

　　不用告白，一个眼神，就足够说明一切。

　　这天傍晚，陈野到天台时，没看见往常那个抱着篮球等他的身影。

　　天台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打转。

　　他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拿出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不知道该发什么。问“你在哪”太刻意，问“怎么没来”太明显。

　　他还没纠结完，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苏妄扶着墙，慢慢走上来，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陈野几乎是立刻冲过去：“你怎么了？”

　　“没……没事……”苏妄喘着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刚才训练……有点疼……”

　　“疼多久了？”陈野声音都绷着。

　　“就……一会儿……”苏妄想站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陈野没再多问，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掌心下的身体很烫，却又轻得不正常，和平时那个硬朗挺拔的少年判若两人。

　　苏妄整个人僵在他怀里，呼吸瞬间乱了。

　　“靠我身上。”陈野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沉。

　　苏妄没挣扎，顺从地靠在他肩头，微微喘着气。冷汗浸湿了陈野的校服肩膀，冰凉一片，却烫得陈野心脏发疼。

　　他从来没见过苏妄这么脆弱的样子。

　　那个在球场上横冲直撞、从不认输的人，那个在他面前永远笑着、嘴贫又嚣张的人，此刻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

　　“很疼？”陈野轻声问。

　　苏妄闷闷“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有点……”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想……让你担心。”苏妄把脸埋在他颈窝，气息微弱，“我不想……在你面前这么没用……”

　　陈野心口猛地一涩。

　　他一直以为苏妄逞强是骄傲，是好强，直到这一刻才明白，这个人所有的隐瞒，都只是不想让他担心，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苏妄，”陈野抬手，轻轻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在我面前，你不用硬撑。”

　　“你可以疼，可以累，可以脆弱，可以不用那么强。”

　　“我不会看不起你，不会觉得你麻烦，不会丢下你。”

　　“你听懂了吗？”

　　苏妄趴在他怀里，肩膀轻轻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砸在陈野的校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忍了那么久，瞒了那么久，撑了那么久。
　　怕陈野知道了会离开。
　　可这个人却告诉他，不用硬撑，不用假装，他都在。

　　“陈野……”苏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疼……”

　　“我知道。”陈野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我陪着你。”

　　风从天台口吹进来，卷起两人的衣角。远处的喧闹被隔绝在外，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在这个微凉的傍晚，在这个无人打扰的天台，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们在一起了。
　　以一种不必言说、却心照不宣的方式，彻底属于彼此。

　　苏妄缓了好一会儿，脸色才稍微恢复一点。

　　陈野扶着他在台阶上坐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带着体温的布料裹住苏妄，瞬间驱散了不少凉意。

　　“好点没？”陈野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

　　苏妄点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陈野手腕上的手绳，指尖微微用力：“你还戴着。”

　　“嗯。”陈野应声，“不会摘。”

　　苏妄看着他，眼底又湿又软，忽然伸手，捧住陈野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下颌。

　　这个动作很轻，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陈野呼吸一滞，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两人距离极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苏妄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顿了一瞬，又飞快抬眼，撞进陈野的眼底。

　　“陈野，”苏妄声音很轻，“我……”

　　他话没说完，陈野忽然微微起身，伸手扣住他的后颈，轻轻往前一带。

　　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很轻，很软，很烫。
　　只是短暂一碰，几乎是擦过，却像一簇火，瞬间烧遍全身。

　　陈野先松开，耳尖通红，别开脸：“……抱歉。”

　　苏妄坐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半晌才回过神，耳尖也跟着红透，却忽然笑出声，眼睛弯成一道漂亮的弧。

　　“你道什么歉？”苏妄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人重新拉回面前，“又不是你一个人想。”

　　陈野猛地回头。

　　下一秒，苏妄微微仰头，主动凑过去，再次吻住他。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慌乱。
　　温柔，认真，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心动与珍视，轻轻碾过唇瓣。

　　风停了，叶落了，远处的铃声响了。
　　全世界都安静了。

　　这个吻不长，却足够刻进骨血里。

　　松开时，两人都有些喘，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现在……”苏妄声音微哑，眼底亮得惊人，“算不算在一起了？”

　　陈野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算。”

　　“一直算。”

　　苏妄笑起来，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音闷闷的：“那你以后就是我的了。”

　　“嗯。”陈野抱紧他，“是你的。”

　　确定关系之后，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陈野会每天早上准时买好热粥热包子，等在苏妄宿舍楼下。
　　苏妄会训练结束后绕远路送陈野回教室，哪怕自己要一路跑着赶回去。

　　陈野会把苏妄所有偏科的题目整理成册，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苏妄会在陈野熬夜刷题时，默默递上温水和热牛奶，安安静静陪在旁边。

　　他们会在课间假装偶遇，擦肩而过时指尖轻轻一勾，不动声色地传递心动。
　　会在晚自修前的天台，光明正大地牵手、拥抱、浅吻，享受只属于彼此的时光。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只是关系变好的对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早已是彼此的命。

　　可甜蜜之下，隐忧从未消失。

　　苏妄的身体越来越差。
　　胃疼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体重一点点往下掉，原本结实的肩背渐渐显出单薄的轮廓。

　　他依旧不说，依旧硬撑，依旧在陈野面前装得没事人一样。
　　可陈野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加倍对苏妄好，加倍陪着他，加倍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这天晚上，两人在天台待到很晚。

　　月光很亮，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苏妄靠在陈野怀里，牵着他的手，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条黑红手绳，忽然轻声开口：“陈野，你说……我们会很久很久吗？”

　　“会。”陈野毫不犹豫，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我们会很久很久。”

　　“不管发生什么？”苏妄追问。

　　陈野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声音坚定得不容置疑：“不管发生什么。”

　　“我不会离开你。”
　　“不会丢下你。”
　　“不会让你一个人。”

　　苏妄闭上眼睛，把脸埋得更深，眼泪无声滑落。

　　他信陈野。
　　他比任何人都信。

　　可他不信命运。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陪这个人走多远，不知道有一天他不在了，陈野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此刻怀里的温度，是他这辈子最不想放开的东西。

　　陈野低头，看着怀里安静的人，心口轻轻发涩。

　　他以为只要陪着，只要守着，只要不离开，就可以一直走下去。
　　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足够冷静，足够扛住所有风雨。

　　他不知道，命运最残忍的玩笑，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