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后，白绫天天在我眼前飘》淡墨卿衫

3、名册一点，微末落霞 萧齐斐抬手

　　第三章名册一点，微末落霞

　　淑妃薨逝的消息，终究是瞒不住的。

　　第二日晨光初透，长乐宫内暖意融融，檀香袅袅，却掩不住殿内一丝沉沉的凝滞。

　　太后端坐暖榻之上，身着暗绣福寿的锦袍，眉眼慈和，眼底却藏着历经深宫半生的通透与威严。昨夜月华台一夜死寂，宫中人人噤声，风声早已悄然传入长乐宫。

　　伺候的宫人垂首立在两侧，大气不敢出。

　　萧齐斐一身规整龙袍，身姿凛凛，立于殿中，神色清冷无波，仿佛昨夜那场赐死，于他而言不过是处置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太后端着温热的参茶，轻轻吹开浮沫，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怅然：“昨日月华台的事，哀家听说了。刘氏侍奉你多年，纵然有错，何必如此决绝。”

　　她并非全然追责，只是惋惜一条性命，更意在提点帝王不可太过凉薄狠厉。

　　萧齐斐垂眸，语调平稳淡漠，无半分动容：“宫规在前，律法在上，她犯了错，便该受罚。身为后宫妃嫔，私疑外臣、惹出风言，若姑息，后患无穷。”

　　字字公允，句句冰冷，直接堵死了所有惋惜的余地。

　　太后看着他无波的眼底，心中轻叹。

　　自家这位帝王，少年登基，心性冷硬得可怕，从不会为儿女情长动摇半分。多说无益，反倒落得干涉朝政、管束后宫的口舌。

　　太后只好作罢，话锋轻轻一转，缓和了殿内紧绷的气氛：“罢了，帝王行事，自有分寸。逝者已矣，不提也罢。”

　　她顿了顿，想起前日新入宫的一众秀女，淡淡笑道：“这批新进的嫔妃，哀家瞧着底子都不错，性子看着也安分。后宫空悬许久，冷清得很，你平日里朝政辛劳，也该多看看，自己看着办，挑几个合心意的，充实六宫。”

　　这话是太后默许，也是后宫惯例。

　　意思便是：旧人落幕，旧事翻篇，该接纳新人，抚平宫中空寂。

　　萧齐斐闻言，微微颔首，并未推辞：“儿臣知晓。”

　　一旁侍立的总管太监见状，连忙躬身上前，双手捧着一本鎏金封面的新进嫔妃名册，恭恭敬敬递到帝王面前。

　　名册薄薄一册，记录着昨日刚入宫、尚未侍寝、位份低微的一众新人姓名、家世、居所。

　　萧齐斐抬手接过，修长骨感的指尖拂过微凉的纸面，漫不经心地翻开。

　　他本是随意一瞥，全然应付太后的叮嘱，心中半分兴致也无。

　　每页皆是规规矩矩的名字，温婉寻常，千篇一律，看得人心生乏味。

　　直到视线扫过最末尾一行最不起眼的小字。

　　【更衣，落霞，无家世，居落霞苑。】

　　二字清浅，不艳不俗，不像旁人刻意取的闺阁娇名，落在满眼温婉绮丽的名字里，竟莫名有几分孤冷清寂的味道。

　　落霞。

　　落日余霞，转瞬即逝。

　　萧齐斐墨黑的眼眸微微一顿。

　　他见过昨日入宫的所有新人，个个或是含羞垂眸、刻意端庄，或是眼底藏着期盼、妄图攀附龙颜。唯独这一位，他全无半点印象。

　　想来是太过卑微，太过安静，安静到彻底隐在了众人之后。

　　落霞苑……

　　正是昨夜月华台惨案旁，最偏僻荒芜的那座小院。

　　昨夜禁军围堵、白绫赐死，整个后宫人心惶惶，人人惊惧不安，连各宫主位都彻夜难眠。

　　偏偏住在咫尺之遥的这位落霞更衣，毫无半点动静，不探、不问、不惊、不乱。

　　仿佛那场撼动后宫的死局，与她隔着万重宫墙，毫无干系。

　　短短两字姓名，搭配那处偏僻小院，反常的安分，无端让他清冷的心湖，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不过也只是一瞬。

　　少年帝王很快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合上名册，神色依旧淡漠如初，无人窥见方才那片刻的失神。

　　他淡淡对着太后回话：“儿臣会择日查看。”

　　太后见他应下，满意点头，不再多言。

　　无人知晓，至高无上的帝王，在无人留意的瞬间，默默记下了那个藏在深宫犄角里，只想安稳苟活的透明小更衣。

　　而此刻的落霞苑中。

　　落霞正安安静静坐在窗边晒太阳。

　　她谨遵自己的苟命守则，大门紧闭，二门不出，连院子都懒得踏出去半步。

　　外头风起云涌、帝王阅卷、新人待选，一切风波起落，都与躲在小院里的她，彻底隔绝。

　　她只想做个无人记得的小透明，安稳混过深宫岁月，平安度日。

　　殊不知，她最想要的无人问津，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九五之尊，悄悄多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