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反电诈》灯下黑猫

3、新郎 “

　　“我真的太懂你的感觉了，我将用最直白、最一针见血，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
　　“魙魖魙魖魕鬾，攗乂卼吢繨纞黻餵?驢，????……”
　　陈柏生看着手机上不断生成毫无逻辑的生僻字：“不是，这都是什么东西！”
　　尚昀马上紧张道：“怎么了，打不了外面的电话了吗？”
　　陈柏生退出ai页面，先点开了手电筒。
　　那英朗的眉眼和尚昀离得是那样近，在这诡异的局面下居然给了她一丝安稳的错觉。
　　陈柏生背靠在棺材侧板上，这木盒子够宽，能面对面躺两个人，他调整好姿势后看向尚昀道：“电话打不出去，网络倒是能用，可是……”
　　他打开备忘录敲了几个字：“只能输入这种别人看不懂的字样，甚至ai好像也被环境污染了。”
　　尚昀一阵恶寒：“也就是说我们被困在另一个空间里？”
　　陈柏生把碍事的面帘拨到一边，一张俊秀五官周正的脸被灯光打得惨白。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棺材骤然颠簸，猛地一倾斜，尚昀整个人滑到了木板另一侧，重重撞向陈柏生的胸口。
　　她脸颊处一阵软弹，慌忙一边道歉一边后退。而外头抬棺的劲头好像更大了，整个棺材咔啦啦又响又晃个不停，尚昀的一对肩胛骨都被磕得生疼。
　　她侧身双手撑住棺椁上下两块板子，稳住身体，尽量冷静地对陈柏生道：“那你觉得我们还活着吗？”
　　陈柏生压住右腕寸关尺脉，确认完自己的情况后，他拉过尚昀的右手，三指摸上腕骨。
　　“我们都有脉，没有死。”
　　尚昀咽了下唾沫：“我也觉得，所以我们可能从现在开始要珍惜棺材里的氧气了。”
　　陈柏生一愣神——他还没想到这个层面。
　　尚昀轻轻继续说：“目测这个棺材的尺寸应该是厚葬规格两米乘零点六乘零点六，我们的体重按照平均值算每人七十公斤，人体的密度和水差不多，那么我们现有的氧气只剩下0.82立方米。”
　　“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们最理想状态只能撑一个小时多一点。我现在没法判断他们到底要带我们去干什么，要关我们多久，所以调整呼吸别出声，我先看看有没有打开棺材的方法。”
　　尚昀说完，她把长发别起，将耳朵贴在了木板上。
　　这次纸人唱的歌谣变了。
　　“福喜也辜负，尸女上人间，道卦却有义，护伍进春宵！”
　　“咿哈哈哈哈哈哈！逃不掉，剪不断，理还乱，有此良姻缘，何故惹尘埃！”
　　“逃不掉，逃不掉，走不出，走不出，送入洞房诶——”
　　这段唱词格外阴森嚣张，好像这阴婚是绑了个千万般不愿意的新娘来，不仅要强行给人婚配，还嘲讽叫嚣压制对方，就告诉她：
　　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就是想逃、也逃不掉！
　　尚昀听见这唱声中还夹杂着沙沙的颗粒响，好像脚踩在干燥的土丘上。
　　她正想着这种棺材可以怎么破局，纸人却忽然失控地重重将椁木箱子摔在地上。
　　“不对，不对！”
　　棺材板上方被人重重一拍。
　　低低的呓语隔着门板传进来。
　　“我闻到了男人的味道。”
　　“阳阳相和，无宿生之气，成无为之婚。”
　　只听外头窸窸窣窣，尚昀心道不好，棺材板猛地错动两下，被三个纸人揭开了一条缝。
　　一阵浓烈的腐臭味从外面钻进棺材里，陈柏生看着那纸人凑过来的头颅，用马灯杆子猛地往上戳。
　　啪啦一声，纸人的脑袋被捅得透穿，尚昀马上看出了陈柏生此举的用意，瞬间摸查出棺材开关的方法，运动鞋踩上板子狠狠往旁边一摩擦。
　　厚重的木板往外滑开了半个人宽的缝隙，陈柏生趁机探出半个身子，就着滑索把棺材板平行推，二人终于重见天日。
　　尚昀揉着肩膀从棺材里坐起来，左右环顾四周。明明去玩密室的时候还是晌午，这会儿竟然已是三更，寒风萧瑟，园林血色的梁栋和崭新的花窗之间满是大红灯笼。
　　陈柏生提起马灯往黑暗处一照，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密密麻麻的纸扎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笑面而来。
　　成百上千的纸人全都直勾勾地盯着陈柏生的脸，而身边的同伴已经吓破胆缩回棺材角落，他勉强镇定下来问：“你身上现在有什么？”
　　尚昀哪见过这场面，眼泪哗哗往下掉：“肯、肯定没有尖锐的东西，你们都收走了……就一个你们发的道具牌，那个有用吗……”
　　“没用，九块九拼多多定的。”
　　陈柏生说着，低头翻自己的口袋：手机，电棍，西瓜霜含片，还有电动车钥匙。
　　他把药片板子扔给尚昀：“吃两颗冷静一下。”
　　“咯咯。”
　　石板和马蹄碰撞的声音响起。
　　尚昀一边往嘴里塞西瓜霜，一边朝声源处望去，那是一只漂亮的小纸马，马的四肢都连着一根细小晶莹的丝线，而马背上坐着的正是穿着大红色喜服的新郎。
　　“何人——在此……喧哗！”
　　西瓜霜掉在地上。
　　尚昀浑身冰冷，眼前的新郎官，脑袋只由脖颈处薄薄一层皮连着，整颗头掉在肩膀上，一只眼珠子连着神经一弹一弹垂在胸口。他的身体已经扭曲成弓字形，污黑的血从袖口滴下来。
　　原来那腐臭味不是来自纸人的，而是来自新郎的。
　　新郎的四肢居然也像和马一样，木偶一般连着丝线，陈柏生再抬头往上看，原先还以为是一面白墙的背景居然是个十几尺高的巨大肉手，手指笨拙地起伏，控制新郎和马的动作行为。
　　“哞——”
　　低沉的吟唱伴随着锣击席卷了整个囍园。
　　陈柏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抓起尚昀的胳膊，一把把她扛在肩膀上，身形灵活地跳出棺材就往没被纸人围住的一条小路上跑。
　　跑去哪，前面有什么，他都不知道，但是知觉告诉他，坐在棺材里就是等死。
　　“吾滴娘子欸，你去何方！”
　　嘶哑的吟唱还在响起。
　　不是新郎说的，而是那只手发出的声音。
　　“速速擒来！”
　　一声令下，身后的纸人好像活过来了一样，只在顷刻之内瞬移到了陈柏生身后，他却好像早有预料一般，抬起手狠狠将马灯杆子打向纸人。
　　飞溅的碎片略过手背皮肤，尖锐的灼烧感传来，陈柏生一低头，发现手背上已然染上了一层焦伤。
　　尚昀一只手抱着陈柏生的脖子稳住身形，她慌忙说：“不行，这些东西数量太多了，你打不过的！”
　　陈柏生回首将另一个扑来的阴祟扎进地里：“现在这种情况还能怎么办！”
　　尚昀忍着恶心分析：“这些纸人，好像并没有分辨能力，它们碰到别的物体包括同类，都会化成一滩液体去腐蚀，接着失去追杀能力。”
　　她说着，凑近陈柏生耳边，强撑着笑了笑：“NPC大哥，这个园林是回字形的，干你们这一行应该最会前后包抄了吧？”
　　陈柏生瞬间心领神会，他猛地刹住脚步，接着矮下身把尚昀压在墙角趴下后撤，身后因为快速追逐飘在空中没刹住车的纸人惯性往前袭，和从对面冲过来的新一批邪物猛地撞在一起，瞬间纸人抱住纸人，黏糊糊成一团。
　　尚昀这会儿找到了状态，吓软的身子逐渐恢复气力：“漂亮！”
　　陈柏生勾起唇角，声音低沉：“感谢靓女赞助啊。”
　　说完，他一把抱起尚昀滚到走廊角落，新一批纸人又要席卷而来，陈柏生道：“你说，这些纸人能不能去撞新郎？”
　　尚昀竖起拇指：“看你走位。”
　　陈柏生忍着腐臭味，弯腰躲过几轮的袭击，一脚把棺材踢翻挡住了前一波叽叽喳喳看到东西就往上黏的邪祟，接着翻身护着尚昀钻到了新郎官马下。
　　纸马还没有异化，触碰到表面并不会被烧伤，而那一摞摞纸人却顺着气息方位一条接着一条黏上了木偶新郎，凄厉刺耳的哀叫响彻庭院。
　　“噫、噫哎哎哎哎哎！”
　　尚昀和陈柏生对视一眼，接着捂嘴狂笑。
　　纸人扑扑梭梭飞上马，两个人还正在沾沾自喜地回味，没注意到一颗眼珠子啪叽落地，滚在了马下。
　　“在这里，他们在这里！！！”
　　“哞——哞——”
　　大手的吟唱更深沉，一片片纸屑好像白事条帘一样带带垂下，纸人一圈圈围上来，点着鲜艳的腮红，正看着两个人笑呢。
　　尚昀：“……”
　　不好，玩脱了。
　　陈柏生：“店长还欠我两天工资，你要是活着替我讨回来。”
　　说完，新郎官的笑声猛然刺入耳朵：“给我——捉——”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一刹那，寒光闪过，纸马裂成两半，尚昀睁开眼，看见了院子露空中一轮血红的圆月。
　　唰地一声，刺眼的剑锋杀入视野，没等两个人反应过来，一身着夜游服的少年翻身跃到马头上，一刀斩断傀儡丝，干脆利落扎开大手的食指和中指。
　　沥青一样的液体飞溅而出，陈柏生挥起袖子，把自己和尚昀的脸挡在下面。
　　肉块落地的闷响砸在耳边。
　　接着，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在二人耳边环绕了一圈：“哎哟，找了半天，人在这儿呢。”
　　尚昀下意识抬头，一张清秀年轻的脸撞入眼里。
　　黑山渡拧开葫芦水瓶给自己灌了一口，眼珠子在一男一女间流转。
　　“但是不对啊。”
　　“不是只招了一个人的魂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