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天堂寺》苏安年

1、—全—

　　——我邀请你，与我同去天堂。

　　幸村静静漂浮在半空中，一脸平静地打量他所来到的地方。一盏水晶灯高高悬挂在屋顶，周围彩绘的玻璃窗色彩斑驳，透过玻璃窗打下的阳光光怪陆离，晕成好看的光圈。

　　黑棕色的座位一排又一排，中间的过道仅容两人并肩而行，一边是高大穆肃的门，另一边连接着黑色高台，台上放置着一本厚重的书籍，封面上的字用金色墨水写成，手写的花体英式字母却给人一种随时消逝的错觉。白色的大理石柱上繁复的花纹一圈圈蜿蜒。

　　台后侧坐着一个人，他手捧着一本书，蓝紫色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鼻梁上驾着一副无框眼镜，神情专注地盯着手中的书本。一页似已看完，他捻起书角，小心地翻过，继续看下面一页的内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坐在台后的人只是偶尔翻动书页，眼睛酸涩时抬头望向窗外，像想到什么似的展颜一笑，又重新低头看书。

　　幸村的脸上没有一点焦急或是慌张，仍是一脸平静地漂浮在半空中看着大厅中的画面，时间就像沙漏里的沙子，从上面一点一点地滑下光洁的杯壁，下层的沙子已堆积成厚厚的沙层，倒计时正在进行。

　　幸村看着台后的人将书翻页，正打算继续看时大门突然被推开，阳光倾泻入教堂，逆光处出现一个青年，他清浅地开口，“祭司大人，有一队装备精良的人马正朝我们赶来。”那个被叫做祭司的人将手中的书合上，放在另一本的旁边，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他从台后绕到台前，月白色的长袍离地面还有半寸，光华流转之中他对青年微笑，“佩德罗，过来。”声音柔软地如同上好的绸缎。佩德罗闻言恍了恍神走到他身前，他却快速地施放了一个睡眠魔法，伸手扶住倒下来的青年，将他搬到台子后面。

　　掏出一直藏在身上的小刀，割开自己的食指，将一滴血滴在了青年的额上，“请以吾之血为介，佑他成为最出色的祭司。”

　　话里的尾音坠落到地上，相应的是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钢盔铁甲，声音沉重。

　　到达门外时声音停止，领头的人似乎一个人踏上了门口的台阶，盔甲叩击在台阶上的声音落在他的耳朵里后一遍遍回响，犹如千百年前那个虔心向神的少年用尽全力登上天堂时的空旷。

　　“吱呀——”门被缓缓打开，一身肃杀的人站在门口处，而他站在另一端，咫尺相遥望。

　　闯入的人缓缓拿下头盔，露出里面凌厉的眉眼，却在看见对面的人时温柔了下来。

　　他推了推眼镜，习惯性地将双手交叉放在身后，“恩，好久不见。”他露出微笑，“你还是来了。”

　　“我来接你回去。”闯入之人的声音如同想象中的一样冰凉，眼睛却担心地捕捉着他的身影。

　　他闻言只是又将笑容扩大几分，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却是满满的哀伤和浓厚的绝望，“可是，回不去了。”

　　语毕书籍上的字母和石柱上的繁复花纹泛起光芒，“这是神用我逝去的生命所布下的结界，我们，回不去了。”他嘴角有血流下，聚集在下巴处又一滴一滴溅落在地面。

　　闯入之人的手紧紧攥着手中的头盔，寒铁冰凉的触感在手中蔓延，半晌之后，他竟也露出了微笑，任凭嘴角血液流淌而下，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至少我们还在一起。”

　　随着他声音的停止，幸村也化为一道白光，从大厅间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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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是第几次做这个梦了？有记忆里以来的每年一次？不过，自从进入国中之后，似乎每一年都比前一年清晰了许多，可惜，自己从来都不能看清最后出现之人的容貌。

　　幸村躺在床上，一边望着天花板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枕头旁边的闹钟在夜色下显示的是4:30，不过自己每次在做完这个梦后不管几点都不能再睡回去。

　　幸村从床上翻身而起，赤脚走到书桌边，打开了房间的灯。白炽灯照亮了整个房间，幸村揉了揉眼睛坐下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仅仅只是用左手托住下巴，另一只手在纸上随意地写写画画。

　　等到幸村反应过来时一张白纸上已经全是墨迹，笔尖与白纸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而那白纸上的，全是真田玄一郎的名字。幸村随意地瞥了一眼就望向窗外，“果然还是，喜欢他啊。”

　　觉得无趣后又将纸团揉成一团随意地丢到垃圾桶，关掉灯后又重新回到床上，背对着墙盖上被子，闭眼假寐。

　　没错，幸村精市，喜欢真田玄一郎。

　　多久了呢，细细数来，也许已经有三年的时光了吧，现在即将毕业，也就意味着自己该放弃了吧，毕竟你想要让一根对感情不开窍的木头明白，任重而道远。并且，他累了。

　　三年前的国中，他患病，是真田支撑住了整个立海大，即使最后输了，但他对自己的关心也是显而易见的。

　　可惜啊可惜，他是发乎情止乎礼，自己却逐渐深陷。

　　三年的感情，也够了。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命啊，一切都是天注定，而自己，无力回天。

　　话说回来，最近真田有些躲着他，是他，察觉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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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田玄一郎有些懊恼地反省自己最近的行为，因为担心幸村发现自己的心思而刻意地疏远他，这会更容易让他发现的吧，可是不逃避的话，怎么办呢？同性恋什么的，会让他觉得恶心的吧。

　　临近毕业，相携的六年时光就这么即将过去，毕业后也许就会各自天涯。他们是最好的队友，朋友，甚至可以是家人，但也只能局限于此，不可能再进了。

　　真田玄一郎你还在贪心什么呢，当初不是告诉自己只要能看着他就好了吗？为什么，控制不住地，想要更多呢？你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去了哪儿？

　　哈哈，真田忍住想要将拳头砸到墙上的冲动，在心底大笑，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

　　自从三年前看见那个总是意气风发的人了无生气地坐在病床上就觉得心痛，不想再一次看见这样的他，这个执念比什么都强烈，甚至盖过了争胜之心，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立海大才会输吧。全部，全部都是因为自己。

　　为什么觉得，越来越悲哀呢？

　　不是没有过挣扎，但前一天晚上费尽心机建立起来的墙总是会在第二天看见他一如既往的笑脸是崩塌离析，一地的碎砖瓦像在嘲笑他。

　　够了，已经受够了，就这样吧。顺其自然吧。

　　东方温暖的太阳渐渐升起，真田玄一郎又是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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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田到达网球场外围时已经不早，加快脚步进入球场时便看见仁王和切原凑在一起，白毛和黑毛凑的很近，啊，活像祖孙俩……

　　咳，真田因为自己的想象黑了脸，极轻地咳嗽了一声，前方的两人似未发现，仍在继续交流。

　　真田带着好奇渐渐走近，听见几个零碎的词，“毕业”“旅行”“森林”……

　　一片了然，原来是七月的毕业旅行。真田玄一郎又走上前几步想要听到更多的消息，却没料到旁边经过的某部员看见他黑如锅底的脸色竟然直接叫出了一句“副部长来了。”后果就是原本喧哗的网球场一片寂静，前面两只动物也因受到惊吓一个趔趄摔了下去。

　　真田整了整衣服飘然走到幸村身边，有些艰涩地开口，“精市，……毕业旅行会去哪里？”

　　正在观看队友训练的幸村闻言转过头露出一个笑，“大概，会去森林吧。”

　　真田点了点头，深呼吸压抑住内心忽然泛起的恐慌，“恩。”又是这种感觉，之前仁王他们提到森林时也是这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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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想留住时间时间反而越快，一瞬间的匆匆里就过去了许多光阴。

　　毕业在最不希望到来的时候还是来了，随即地毕业旅行也翩然而至。

　　经过幸村的安排和真田的担保，网球部正选众人坐在了同一辆车上，由于一路的鸡飞蛋打，在距离目的地还有3K米的时候真田把他们全部都从车上拽了下来，命令他们步行。

　　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龟速向前进真田又忍不住火了，“不能在10点之前到达的，统统绕森林10圈。”话一出队伍的前进速度就快了很多，虽然还是一片寂静。

　　好不容易到达了目的地，真田巡视完人员后却发现幸村不见了，询问众人之后唯一的结果是幸村一个人向东边走去了，真田皱了皱眉头想要跟上，却又有些放心不下这边。

　　不远处的柳却冲真田点了点头，用口型做着我会照顾好他们的字样。真田有些烦躁地随意回应了一下，抬脚向东边走去。

　　森林里的树木很多但不密，阳光穿透缝隙洒在地上，行走时踩到枯枝发出断裂的脆响。

　　寂静，给真田一种熟悉的恐慌感，越往前越甚。脚步却仿佛停止不住般继续向前。

　　不知行走了多久，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一片空地，一座教堂，教堂仿佛在雾内看不清真切，却吸引着真田走上前。

　　手指触摸到触摸到冰凉的大门时真田便晕了过去，教堂也在闪现了几次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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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真田清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漂浮在半空中，不远处是一脸平静的幸村。

　　正想开口时被大厅中间的场景打断，那是一对男孩子在嬉笑打闹，但让真田震惊的却是他们的面容，与自己和幸村一模一样。

　　想到这儿真田略有些苦涩地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幸村，却发现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厅中的人，才又重新低下头去。

　　时间流逝飞速，他们终究成长为少年。

　　友情也完成了从量变到质变，飞跃成为了爱情。

　　牵手，拥抱，接吻。还差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呵。

　　可惜在那之前，他们便各司其职。

　　皇家骑士团和神职人员。这是他们各自的梦想。

　　当上了骑士的少年赶回家想要告诉另一人这个喜讯时却发现了一张便条，没有署名，整张纸上只有“我走了，勿寻。”几个字。但他知道，那是他留的。

　　他真的没有去找他，因为他知道他们还太年轻，感情太脆弱，还不够承受外界的压力。

　　他记得他说过，“基督不接受同性恋。”

　　还记得他说过，“我会等你。”

　　……

　　直至他们都已足够坚强。直至他们都成长。

　　他终于踏上寻找他生命中之重的旅途。

　　幸村梦里的场景又一次重演，而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终于看清了最后进入之人，那赫然是真田的面容。

　　真田亦是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等两人重回地面的时候那座教堂已然不见，幸村站在不远处，脸上没有了以往的微笑，有些疏离。

　　真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前世和幸村是恋人的讯息让他一下子措手不及，愣在原地。

　　幸村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在离他几步处站定。

　　寂静许久后终是开了口，“玄一郎，我们……前世是……恋人的消息就让你这么介意，不，厌恶？”

　　听见幸村的话让真田更加挣扎，厌恶吗，不，自己明明是喜欢他的啊，怎么可能厌恶。

　　正陷入自己思绪的真田久久没有回话，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幸村的眼眸黯了几分。

　　幸村转身欲走，落下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让真田在猛然间惊醒，幸村抬脚时真田一拳打在距离最近的树上。树叶受到震动而摇摆，发出杂乱的声音。

　　等到真田平静下来，幸村也已抬脚走出第一步。

　　任何事情，在有了第一步之后都会容易地多。

　　在幸村狠下心迈开大步离开前真田的声音终于在幸村背后响起，听见那句话的时候幸村的脚步蓦然停住，眼里浮现出欢喜。

　　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定。

　　他说「精市，我喜欢你。」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