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林知微:分手 我本该知道 ...
-
我本该知道,真正想走的人,是不会大声嚷嚷的。他只会安安静静地收拾好行李,然后在一个普通的下午,穿了件普通的外套,出了门,就再也没回来。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他走了之后,我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他都没接。
我坐在地上,靠着门,哭了很久。哭到眼泪都干了,哭到嗓子都哑了。
我想追出去,想告诉他我不是故意的,想跟他道歉。可是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骄傲不允许我追出去。
那是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吵得最凶的一次。也是他第一次,摔门而去。
以前每次吵架,说分手的都是我,跑出去的也是我。而他,永远会跟在我后面,追上我,抱着我,跟我说对不起。
我以为这次也一样。我以为他只是出去冷静冷静,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可是他没有。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我以为是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结果是我妈打来的。
"微微,新年好啊,"我妈的声音,"屿舟呢?让他接个电话。"
"他……他去买早点了,"我撒谎道,嗓子哑得厉害,"妈,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他一晚上都没回来。
屋子里空荡荡的。餐桌上还摆着昨天没吃完的年夜饭,已经凉透了。沙发上有他落下的一件毛衣,是我去年给他织的,织得不太好,领口有点歪。
我拿起那件毛衣,抱在怀里,又哭了。
那天我等了他一天。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门口,等着他开门进来,笑着跟我说:"微微,我回来了。"
可是没有。
直到晚上,手机响了一声。是他发来的微信。只有四个字:"我没事,别担心。"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没有说对不起,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有一句干巴巴的"我没事,别担心"。
我想给他回消息,想问他在哪里,想让他回来。可是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凭什么要我先低头?又不是我的错。
我赌气似的把手机扔在一边,睡觉去了。
可是我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满脑子都是他。
我想起大年三十晚上他离开时的眼神。那么平静,平静得可怕。不像以前吵架时,他的眼睛里会有愤怒,会有受伤,会有不舍。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像一潭死水。
后来他就搬出去了。
是在大年初三的那天。我出去买东西,回来的时候,发现他的东西少了一半。他的衣服,他的书,他的剃须刀,还有他那个用了很多年的行李箱,都不见了。
餐桌上放着一把钥匙,还有一张纸条。
"我先搬去医院宿舍住几天。你好好照顾自己。——屿舟"
纸条上的字很工整,和他平时写的一样好看。可是我看着,却觉得格外刺眼。
他搬出去了。没有跟我商量,没有跟我道别,就这么搬出去了。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忽然觉得很害怕。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离我远去。而我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慢很慢。
我们很少联系。他偶尔会给我发一条微信,问问我最近怎么样,吃得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利。语气很客气,很疏离,像一个普通朋友。
每次看到他的消息,我都很生气。
他怎么能这么平静?他怎么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们吵了那么大的架,他就一点都不难过吗?
我从来不主动给他发消息。我在等。等他道歉,等他哄我,等他跟我说"微微我们和好吧"。
可是他没有。
他的消息越来越少。从一开始的两三天一条,变成了一周一条,再后来,半个月都不见得有一条。
我开始慌了。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跟我们共同的朋友打听他的消息。可是大家好像都不知道他的近况。他很少在群里说话,也很少发朋友圈。
他就像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一样。
三月的一天,我整理衣柜的时候,翻出了那枚戒指。就是他求婚那天送我的那枚,小小的钻石,简单的款式。
我把它拿出来,戴在手上。还是刚好合适。
钻石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他的眼睛。
我想起那天晚上,他紧张地把戒指推到我面前,耳朵红红的,说"微微,我们结婚吧"。
那时候的他,眼睛里是有光的。
可是现在,那光呢?
我取下戒指,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贴着我的皮肤,凉得刺骨。
我决定去找他。
我不想再这样耗下去了。我想跟他道歉,想跟他和好,想告诉他,房子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燕郊的房子也不是不能考虑,只要我们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只要他还在。
我查了他的排班表,知道他那天下午休班。我买了他爱吃的草莓,还有他以前最喜欢喝的酸奶,去了他住的地方。
他住在医院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是和别人合租的。我以前去过一次,很小的一间卧室,摆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就满了。
站在他家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的样子。看见是我,他愣了一下。
"微微?"他说,"你怎么来了?"
"我……"我忽然有点紧张,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我路过,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接过东西,侧身让我进去。
"进来吧。"
屋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小,一样乱。床上堆着几件衣服,桌子上放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柱。
"坐吧,"他拉过一把椅子给我,"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我说,"我坐会儿就走。"
他在我对面的床上坐下,看着我。我们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不远,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你最近……还好吗?"他先开口问。
"挺好的,"我说,"你呢?"
"我也挺好的。"
然后就是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我有很多话想跟他说。我想跟他说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对,我说的都是气话。我想跟他说,房子的事我们再商量,燕郊的也可以,或者再等等也行。我想跟他说,我们结婚吧,我不要戒指了,也不要大房子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行。
可是话到嘴边,我却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平静,像一面镜子。我在那里面看见了我自己,慌张的,局促的,不知所措的。
"微微,"他忽然开口了,"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什么事?"
他顿了一下,然后伸手,从桌子上拿过一摞纸,递到我面前。
"这是上海一家医院的offer,"他说,"他们给的待遇比这边好,发展空间也大。我……我准备过去。"
我愣住了。
我呆呆地看着那摞纸,最上面那张是英文的,我看不懂。但我能看见"Shanghai"那个单词,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
上海?
他要去上海?
"什么时候的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上个月开始联系的,"他说,"前几天刚收到正式offer。"
上个月?
上个月我们还在冷战。他在跟我冷战的时候,已经在联系上海的工作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我抬起头,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心疼吗?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
"微微,"他轻轻地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们……分手吧。"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分手?
他说分手?
我们在一起快十年了。每次说分手的都是我,每次挽回的都是他。我以为他永远不会走,我以为他会永远在原地等我。
可是现在,他说,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过了好半天,我才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他看着我,眼睛很红。
"微微,我累了,"他说,"我真的很累。"
"我每天拼命工作,想给你好的生活,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他的声音有点哑,"我买不起北京的房子,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也配不上你。"
"我不想再耽误你了,"他继续说,"你值得更好的。那个张浩……他挺不错的,北京本地人,条件也好,他能给你我给不了的东西。"
"不是这样的,"我哭着说,"我和他没什么的,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我知道,"他打断我,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你不是那样的人。"
"那为什么?"我看着他,"陈屿舟,你告诉我为什么?就因为一套房子吗?我们可以一起努力的,我们可以慢慢来的……"
"不是房子的事,"他摇摇头,"是我们。"
"我们怎么了?"
"我们……"他顿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我们好像走不下去了。"
我愣住了。
走不下去了?
我们从高中到大学,从开封到北京,风风雨雨走了快十年。那么难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他说,我们走不下去了?
"为什么?"我喃喃地问,"到底是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轻声说:"微微,别问了。好吗?"
我看着他。他的眼眶很红,可是他没有哭。他就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不舍,有愧疚,有难过,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决绝。
我忽然明白了。
他是真的要走了。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赌气,是真的想好了要离开。
我想说不要走。想说我们和好吧。想说我不在乎房子了,不在乎车子了,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你别走。
可是我说不出口。
骄傲不允许。
我的骄傲,我的自尊,不允许我在他面前这么卑微。不允许我哭着求他留下来。
所以我只是看着他,任由眼泪流着,一句话都没说。
那天我走的时候,他送我下楼。
北京的春天,风很大。吹得我头发都乱了,也吹得我眼睛疼。
楼下的玉兰花开了,白色的,一大朵一大朵的,很漂亮。
"你要照顾好自己,"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他说,"上海天气潮,你要注意关节。还有,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嗯,"他点点头,"你也是。工作别太拼命了,按时吃饭。胃不好就别总吃辣的。"
"知道了。"
又是沉默。
风很大,吹得我们的衣服猎猎作响。
"那……我走了。"我说。
"好。"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我没有回头。
我怕一回头,就会看见他的脸,就会忍不住哭出来,就会冲过去抱着他说不要走。
所以我只是往前走,走得很慢,却很坚定。
风从耳边吹过,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我不知道他在我身后站了多久。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着我的背影,有没有像我一样,在哭。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我们的十年,从开封到北京,从高中到工作,从一无所有到……还是一无所有。
就这样,结束了。
卷四·北京·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