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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百万，买我三个月 委托人要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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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我们这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不接熟人的单，不接回头客，更不接——和自己有关的单。
我叫沈昭，三十二岁，职业是人生托管师。说人话就是，有人不想面对自己的人生了，花钱雇我替他去活。我演过别人的女儿，演过别人的妈，最离谱的一次，替一个出轨的渣男给他老婆当了三个月闺蜜，就为了帮他圆谎。
但这一天，我收到了职业生涯里最诡异的一笔订单。
三百万。税后。
委托人姓江，要求很简单：扮演他的妻子，为期三个月，全天候同住，需要签署保密协议，违约赔偿十倍。
这种单子我接过不少。通常是富豪快死了，想最后感受一把家庭温暖；或者是商业联姻，需要在外人面前演戏。我扫了一眼附件里的"妻子人设"，准备让助理去背调。
然后我看到了那张照片。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鼠标上，迟迟按不下去。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站在厨房里切水果，侧脸对着镜头，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笑。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左肩的胎记上——一块暗红色的、形状像片叶子的印记。
那是我。
不是长得像。那就是我。左肩的胎记，我每天早上洗澡都能看见。
我反复看了三遍附件。姓名：沈昭。年龄：三十二岁。身高：一米六五。左肩有胎记，怕黑，睡觉喜欢朝右侧，牛奶要热到六十度。
我后背一阵发凉，像是有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拿着望远镜，把我这五年的人生，一寸一寸，看了个精光。
"沈姐，这单接吗？"助理小林探头进来。
我没说话，拿起电话，拨通了委托人留下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起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像是抽了很多烟，又像是刚睡醒。
"你终于打来了。"他说，"我等了五年。"
我喉咙发紧："你是谁？"
"江叙。"他顿了顿，"你……不记得了？"
"我该记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然后他笑了一下，很轻，像是自嘲："没关系。不记得……也好。那你更方便入戏。"
"入什么戏？"
"扮演你自己。"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窗外是上海的秋天，梧桐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我突然觉得冷。
"江先生，"我尽量让声音平稳，"这单我接不了。规矩您懂吧？不接和自己有关的单。"
"三百万不够？"
"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像是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你怕什么？怕发现你有一个丈夫？还是怕发现……你根本不想知道？"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小林在门外探头，被我瞪了回去。
"我不认识你。"我说。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雇你。你不需要认识我，你只需要扮演一个认识我的人。三个月，三百万，结束后我们两清。你继续当你的金牌托管师，我……"他咳嗽了两声，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就当这三个月是真的。"
我本该挂电话的。这种单子，接了就是跳进一个不知道多深的坑。
但我没有。
也许是因为那三百万。也许是因为他说"等了五年"时的语气。也许是因为——我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开心，那种开心是我这五年里从来没有过的。
"地址。"我说。
他把地址报给我，城郊的一栋老别墅。然后他说："明天上午十点，我等你。穿那件米白色的外套，你……她以前喜欢穿那个颜色。"
"她？"我皱眉。
"你扮演的那个角色。"他纠正得很快，"我妻子。"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很久。屏幕反光里，我的脸和照片里的脸重叠在一起，又分开。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五年前，我出过一场车祸。醒来之后，前尘往事像被格式化了一样，干干净净。医生说我可能会恢复记忆，也可能不会。我选了"不会"。
不是不能，是不想。
我把那五年的空白，连同所有可能找回记忆的治疗，一起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我开始当人生托管师，替别人活，替别人爱，替别人哭。我演过上百种人生，唯独不演自己的。
现在有人花钱，让我演我自己。
我关了电脑，拿起外套往外走。小林追出来："沈姐，你真要去？这单太邪门了——"
"背调照常做，"我说，"尤其是那个江叙，我要知道他过去五年的一切。还有，"我停下脚步，"查一查五年前，我车祸那段时间，有没有一个叫江叙的人出现在我生活里。"
小林瞪大眼睛："你是说……"
"我不知道。"我说，"所以我得去弄清楚。"
我推开玻璃门，秋风卷着梧桐叶扑了我一脸。我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又掐了。我不常抽烟，只有在特别烦躁的时候才会碰。
烦躁。对，就是这个词。
不是因为害怕。我干了八年托管师，什么场面没见过。我烦躁的是——那张照片里的女人，笑得那么开心。而我，已经五年没有那样笑过了。
有人知道我为什么不会笑了。
而那个人，明天等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