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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午后大扫除 周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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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临时改成大扫除,班主任在讲台随口分好了活,擦玻璃、拖地、整理储物柜随机指派,话音刚落,全班立马忙活起来,桌椅被挨个挪到过道,凳子磕碰地面的动静混着说笑,教室里乱糟糟一片。
谢昀川分到窗边擦玻璃,打湿抹布拧干之后,直接踩上靠窗课桌干活。没擦一会儿,胃里又开始发沉,像有人往里塞了一块吸饱水的海绵,坠着往下拽。他扶着窗框站定,另一只手悄悄按上腹部,指节抵住校服布料,等那阵痉挛过去。旁边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抱怨抹布分得不公平,没人往这边看。他缓了两口气,拧干抹布继续擦玻璃边角,动作幅度放得很轻。
他的位置紧挨着江寂的座位。对方被安排收拾个人桌肚,大半时间蹲在地上,把散落的书本、零散纸片一股脑往帆布包里塞,动作利落,没什么多余声响。
班里没什么秩序,几个男生拎着拖把在过道追着疯跑,地上溅得到处是水渍,负责拖地的女生跟在后头不停念叨。后排女生翻储物柜时翻出半截粉笔,随手往桌边一丢,粉笔轱辘滚到江寂脚边,他低头扫了一眼,没弯腰去捡,照旧埋头整理书本。谢昀川擦完手边一块玻璃,跳下来,顺手拾起粉笔,没往讲台抽屉扔——他看见江寂桌角放着一本翻开的《法医病理学》,书页间夹着一次性手套的包装边角——而是走过去,把粉笔轻轻搁在书本空白处。
江寂抬眼看了他一下,黑瞳沉静,没出声,低头把粉笔扫进自己笔袋侧格。谢昀川拎着水桶去换水,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那个位置,积灰多,我擦完这边帮你带一下窗台?"江寂说:"不用。"短促,清晰,没有后续。
谢昀川点点头,没再坚持。
中途一阵大风从窗外灌进来,窗台摞着的几本练习册被吹翻,噼里啪啦掉在地上,大半落在江寂脚边。谢昀川刚打算俯身,江寂已经抬手,慢悠悠把书本拢到一处叠整齐,指尖蹭过封面时顿了顿,抽出一本边角折损的物理笔记,用手捋了三次,折痕还在。他放弃了,塞进包最底层。全程没抬头。
谢昀川站在原地,看着他把最后一本书码进帆布包。江寂收拾完,没像其他人那样找地方靠着,而是把椅子推进桌肚,从口袋摸出消毒湿巾,慢条斯理擦手指,一根一根,指节、指腹、指缝,擦完把湿巾对折,再对折,扔进自己座位旁的垃圾袋。然后他靠着墙,没发呆,目光落在窗框某处,像是在看那片卡进缝隙的枯叶,又像什么都没看。
谢昀川擦完整面玻璃,从桌上跳下来,落地时腹部又是一坠,他皱了下眉,很快松开。视线扫过江寂桌角,那颗上次午休放的奶糖还在,被书页压扁的糖纸皱成一团,糖身扁扁的,像一块被踩过的彩色石子。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腕看了眼手表。
11:11。
他停下动作,站着没动,目光落在那颗糖上。秒针走了两格,他收回视线,从书包侧袋摸出一颗新的奶糖,走过去,放在江寂摊开的课本上。不是放在糖旁边,而是放在书页另一角,和那颗扁的遥遥相对,像两个互不搭话的标点。
他没等江寂反应,拎着水桶去后排倒水。回来时看见江寂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颗新的奶糖,不是捏着糖纸,而是捏着糖身,指腹蹭过褶皱的糖纸边缘。谢昀川以为他会扔进抽屉,或者像上次那样用书压扁。但江寂把糖放进了校服口袋,和钥匙、饭卡放在一起。然后他从另一个口袋摸出那颗扁的,捏了捏,糖纸沙沙响,抬手,扔进了垃圾桶。动作连贯,没有停顿。
谢昀川站在过道,看着那个被揉扁的糖纸落进垃圾袋,忽然觉得胃疼轻了一点。也许是错觉。
没过多久,疯闹的男生没留神撞翻墙角的水桶,大半桶清水泼在过道,积水顺着地砖往后排漫。负责拖地的人慌忙跑过来,蹲在地上来回蹭地面,忙活半天。谢昀川把抹布晾在窗框上,看见江寂从座位起身,绕过那片积水,不是去帮忙,而是走到被撞翻的水桶旁,把桶扶正,桶底磕在地砖上,一声闷响。然后他回到座位,从帆布包侧袋抽出一张新的消毒湿巾,擦手。
临近收尾,班主任顺路绕进教室巡查卫生,随意在各处走了走,碰巧停在窗边,随口提了句窗台缝隙积灰没擦干净,说完就转身去检查别的小组。谢昀川刚要去水桶漂洗抹布,转头发现江寂已经拿起手边闲置干布,不是擦自己那半扇窗,而是擦谢昀川刚跳下来的那片窗台,死角里的积灰被一点一点蹭掉,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落在实处。谢昀川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湿淋淋的抹布,水滴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地面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没说谢谢。江寂擦完,把干布叠好放在窗台角落,不是随手一丢,是叠成方块,边缘对齐。
收拾妥当没多久,放学铃准时打响,同班学生飞快收好书包,成群结队冲出教室,不少人直奔校门口新开的零食小摊。谢昀川慢悠悠收拾自己的文具,看着江寂背上帆布包准备出门。江寂走到门口时低头看了眼校服口袋,指尖在口袋边缘碰了碰,没掏东西,脚步没停,径直走出教室。
谢昀川锁好课桌,直起身,腹部又传来一阵坠痛,比下午重一些。他按着肚子站了会儿,等那阵劲过去,才往门外走。楼道里满是离校学生的喧闹,楼下操场还有留校打球的学生吵吵嚷嚷。他走到楼梯口,看见江寂站在下一层平台的窗边,没走,望着楼下某个方向。谢昀川顺着看过去,是校门口新开的零食小摊,围着一圈人。
他走下去,站在江寂身侧,两人中间隔着半扇窗的宽度。江寂没转头,忽然开口:"你胃不好。"不是问句。谢昀川愣了一下,笑了,眼尾弯起来:"还行,老毛病。"江寂说:"甜食刺激胃酸。"谢昀川"嗯"了一声,没解释为什么还给糖。江寂也没再问。
楼下有人在喊谢昀川名字,是同班朋友,催他一起去吃饭。他应了一声,转头看江寂:"一起?"
江寂说:"不。"然后走了,不是往食堂方向,是往校门口反方向的侧门,那条路通向河边,他傍晚常去散步的地方。
谢昀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抬腕看了眼表。11:13。他放下手腕,往楼下走,步子放得很慢,手还按在腹部。路过垃圾桶时,他往里看了一眼,那颗扁糖的糖纸被其他垃圾盖住了,看不见了。
他没停留,走进喧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