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冬昼寂长 深冬彻 ...
-
深冬彻底扎进校园,白昼被压缩得极短,清晨天未亮透,傍晚暮色便沉沉压下。寒风终日呼啸,教室成了唯一安稳温热的角落。
早读的天光灰蒙清冷,江寂依旧是第一个到。桌面擦拭得一尘不染,湿巾叠成方块,保温杯里续着温水。他低头翻开法医病理学,书页间的糖纸、纸条、准考证被妥帖安放。
谢昀川推门走进教室,寒风裹挟霜气扑面而来。落座瞬间,鼻尖掠过熟悉的薄荷皂香混着淡消毒水的味道。桌缝间,一片崭新的暖贴静静躺着。
早读课上,教室里只剩整齐的诵读声。桌下的阴影里,两只手再度相贴,没有用力,没有紧握,只是安安静静贴着,一凉一温。江寂的指尖偶尔蹭过他的掌心,轻得像风。
谢昀川低头背书,注意力却在掌心。对方的指尖很凉,但蹭过来的动作带着犹豫,碰一下,停一下,再碰一下。
早读结束,喧闹填满教室。谢昀川收回手,指尖留着微凉的余温。他侧头看向身旁,江寂耳廓泛红,低头翻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很久没翻,指尖在纸角轻轻压了压。
"昨天那条路,挺安静。"谢昀川低声开口。
江寂指尖一顿,抬眼望他,黑瞳沉静,"嗯。"
"今天还走?"
江寂看着他,没立刻应声。视线重新落回书页,食指在批注旁划了一道浅痕,然后轻轻点头。
一整个白日,刷题、订正、随堂小测循环往复。冬日阳光单薄无力,透过窗户落进教室。两人各自低头做题,桌下偶尔相碰的指尖、课间递来的半片无糖饼干、抬眼一瞬的对视,都是默契。
下午的自习课格外漫长。谢昀川写着错题,忽然感觉到桌下,江寂的鞋尖轻轻抵着他的鞋面,不重,只是挨着。他没有动,任由那点触碰停留。过了一会儿,江寂的鞋尖动了动,顺着他的鞋侧,慢慢滑到鞋面上,停住。
谢昀川笔尖顿在纸页上,划出一道多余的横线,他没擦。
临近傍晚,天色暗得飞快。寒风拍打玻璃窗,暮色漫进教室。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书包,喧闹着奔向食堂与宿舍。
谢昀川慢悠悠收拾书本,余光看向身旁。江寂慢条斯理整理桌面,对齐书本、擦净桌沿、摆正保温杯,动作比往日更慢。他在等。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楼道寒风穿堂,冷意刺骨。江寂侧身挡在风口,谢昀川往他身侧靠了半寸,肩膀几乎相贴。
走到操场小道,暮色四合,整条小路只剩昏黄路灯与呼啸寒风。
"今天……不用见习?"谢昀川轻声问。
"不用。"江寂应声,拇指在帆布包带子上来回蹭了两下。
又是不用见习的一天,意味着又可以同途一段。
谢昀川脚步微顿,侧头看他:"还走一段?"
江寂耳廓泛红,抬眼望他,点头。
两人并肩慢行,隔着一拳距离,手背偶尔相蹭。没有牵手,没有靠近,只是并肩的脚步落在寒风里,节奏一致。
一路走到校外分岔路口。江寂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夜色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眉眼柔和。
"回去吧。"
"嗯。"谢昀川点头,"路上风大。"
江寂看着他,沉默片刻,从口袋摸出一颗奶糖,平整崭新,放进他掌心。
"备用。"
谢昀川捏着奶糖,抬眼:"你好像永远用这个词。"
江寂垂眸,黑瞳沉静,没有应答。他转身要走,谢昀川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是掌心,是手腕内侧,脉搏跳动的地方。
"昨天那句,"谢昀川说,声音很低,"我没听清。"
江寂僵住,耳廓红得能滴血。他看着谢昀川握着自己的手,没抽回,也没动。寒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校服衣角。
"哪句。"他说,不是问句。
"你转身的时候。"
江寂沉默了很久,久到谢昀川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动了动手指,不是抽回手腕,是反手握住谢昀川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手指慢慢收拢,轻轻合拢。
"只对你。"他说,这次声音不高,但清晰,三个字,没有融进寒风。
谢昀川心口一颤,握着的手紧了紧。江寂的指尖在他掌心蹭了一下,然后收回,转身离去。
背影融进夜色,走了几步,脚步微顿,没回头。左手悬在身侧,掌心向上,停了两秒,缓缓收拢。
谢昀川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寒风卷起衣角,掌心攥着那颗温热的奶糖。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甜意漫开,胃酸微微泛上来,不剧烈。他没吐,嚼了两下,咽下去。
糖纸铺平叠好,和之前的放在一起,收进口袋。
转身折返校园,寒风迎面,可周身暖意不散。走到宿舍楼下,他抬头,三楼走廊的灯亮着,靠窗的位置那道身影静静伫立,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暗着。
谢昀川弯了弯唇角,上楼回宿舍。
躺在床上,他摸出枕头下一叠纸条、糖纸、准考证,把新的糖纸叠在最上方。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叩了叩,像某种习惯。
窗外寒风凛冽,长夜漫漫。
他闭上眼睛,想起"只对你"三个字,想起握过的手腕,想起掌心贴着掌心时对方手指慢慢收拢的动作。
冬昼寂长,可有人同行,有人惦念,有人在暗处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