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病情》禾予郁

9、崩溃 ：……别管

　　周一江锦年出门换鞋子沈翊刚好从隔壁背着书包出来。
　　江锦年回头看了一眼，在沈翊要看过来的时候转过头系鞋带。
　　江锦年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想到昨天的场面他就控制不住难受，想掉眼泪。
　　但是他忍住了。如果在陌生人的试视角里就是眼睛有点泛红而已。
　　江锦年把系鞋带的速度放到最慢，余光一直在观察沈翊到底有没有走，看到的不多，江锦年只感觉他好像就站在那里不动。
　　江锦年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沈翊在看他，赶紧低下头抓着书包就往楼梯走。
　　江锦年走到楼下感觉沈翊就跟在自己后面，他现在恨不得脚踩风火轮赶紧离开，要么突然出现个裂缝让他跳进去就能到学校。
　　还真出现了个裂缝。
　　走出小区早餐店旁边的小路上，石头与石头之间有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裂缝。很明显，江锦年平时最容易发现了，这次一走神脚尖直接磕上去了。
　　江锦年一不留神两条腿都跪了下去，右手手心也有擦痕，在隐隐冒血。
　　服了……
　　这都什么运气啊。
　　江锦年眼泪有点冒出来了，他抬手轻轻擦掉，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强撑着想站起来。
　　“走路都不看路？”
　　沈翊快步走到他旁边，扶着他的手臂慢慢把他拉起来，撇见江锦年眼尾红红的。
　　江锦年其实有点惊讶的，毕竟前天对他们几个爱搭不理，他以为沈翊不会管他。
　　在沈翊的帮助下站起身后，江锦年低声说了句谢谢，没给人回答的机会就走了。
　　沈翊看着江锦年的背影，左手的手指头在缓慢摩擦着，好像在回味。

　　江锦年到了教室门口就低着头，他现在不敢看他们，他也不想被董伟看到给他们添麻烦。
　　他听见了缨皖霖芸汐在和范思崔交谈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是江锦年听得很清楚。张小于在交作业，赵礌就跟在他旁边唧唧歪歪。
　　张小于看到江锦年进班，看着手中的一沓作业在思考要不要主动找他要的时候江锦年直接把本子递到他面前，微微低头也不说话。
　　张小于很快反应过来把本子放到最上面。
　　“赵礌，小年真的只是暂时不能理我们吗？”
　　“真的，暂时的，后面只要事情解决完了就没事儿了。”赵礌看了眼江锦年叹了口气，拍了拍张小于的肩膀“去交作业吧。”
　　张小于就抱着作业和赵礌离开了。
　　“江锦年？”
　　江锦年抬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陌生的同学。
　　吕文强看他理自己，对他笑了笑：“我是来陪你的。”
　　“陪我？”江锦年很有理由怀疑眼前这个人不怀好意。
　　“那我换个说法吧。”吕文强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江锦年看懂了，董伟。
　　呵。挺贴心，但是他不需要。
　　“我不需要，你回去吧。”江锦年翻看着手里的书。
　　吕文强把双手撑在桌边，“那可不行，我可不敢惹炀梓杰。”
　　江锦年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
　　吕文强的脸上又露出了刚才标准的笑容：“我叫吕文强，你可以直接叫我阿文。炀哥让我和董伟盯着你，免得你不留神就撬走了。哦对，他说你别耍心眼子，他可以找到你弟弟。”
　　江锦年闭着嘴，他感觉他快把后槽牙咬碎了，他强撑起一丝笑容：“好的，阿文。”
　　吕文强愉快的跟江锦年聊了几句听到预备铃就回座位上了。
　　赵礌看了眼江锦年，思考了很久还是在草稿本上撕下了张纸在上面写了些什么，警惕的观察了一圈才把纸条扔到江锦年桌上又迅速转过身。
　　恰好这时候董伟卡点进班级，他刚才好像瞟到赵礌转身了，如果他是有事的话……
　　董伟面无表情的走到江锦年桌边一看。
　　果然。
　　“哼。”董伟在四面八方的注释下用指尖点了点江锦年桌上的纸条质问他：“谁给的？”
　　虽然说话声音不大，但是班级里此刻都因为预备铃响起已经没有交谈声了。
　　江锦年的手在桌下紧张的抓着裤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他要开口说刚才在折纸玩，就听见一声不是很大的咳嗽声。
　　是吕文强的声音。
　　江锦年会意，抬头看着董伟：“阿文给的，我们刚才在讨论会不会折东西，然后就上课了。”
　　董伟半信半疑地转头看着不远处的吕文强，吕文强丝毫不紧张，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并且温和地笑了笑。
　　董伟又转过头看了会儿江锦年，点了点头就回座位了。
　　董伟回到座位后江锦年悬着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不过他听到了一些不好的话。
　　“怎么回事？我不是记得江锦年跟沈翊他们玩的吗？”
　　“我记得沈翊家不是挺有钱的吗？江锦年跟他们玩是不是只为了钱？
　　“他看样子不像这种人啊。”
　　“你不能光看外表，我还说我看着一副好成绩的样子，结果不还是垫底？”
　　“难道说闹掰了？
　　“那刚才跟董伟什么情况？难道他们谈了？”
　　“啊？！同性恋啊！”说这句话的男生声音有些大，整个班级包括江锦年都听到了。
　　那个男生马上捂嘴，回头看了江锦年一眼发现对方平静的看着他，那个眼神像是要把他活剐了。
　　江锦年听到前面就控制不住自己，右手开始止不住的抖。
　　他很想说他没有，他不是为了钱。
　　但是他不知道有没有人信他……
　　没想到话题更是直接引入到这个地步，要是再说几句他可能就无法保持清醒，虽然现在也是，但是还是有一点理智存在的。
　　他握紧了拳头越想越气。
　　关别人什么事？他跟谁玩跟别人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这样子说他的生活，他本来就很累了。
　　而且……
　　同性恋……为什么反应要那么大……
　　甚至还在脑海里确认了一下现在的年代。
　　江锦年那一瞬间感觉呼吸都停止了，胸口堵得慌，但是他还是直直地盯着那个同学，牙齿把下唇咬的都渗出血了。
　　那位同学的同桌是个女生，她觉得情况不对开始劝他同桌别乱说话，但是他并没有动作，可能因为正值青春期，多多少少是有一点会斤斤计较。
　　那位同学被江锦年盯烦了，不出声骂了句神经病，但是江锦年就这么看着他，恰好就看到他说的是什么。
　　江锦年拽起书包，什么也不管就往林佯身上扔，恰好林佯转头，书包直接砸到他脸上，然后重重砸在膝盖上，江锦年书包里还有几本书。
　　他这个举动把林佯惹急了，拿起桌上的水杯就要往江锦年身上泼。
　　“林佯！开水！”林佯同桌喊了一声想制止林佯的动作，林佯听到也是一顿，但是水已经泼出去了。江锦年还在那里想他是不是太冲动了，本来这些话题忍忍就过去了。
　　开水泼过来江锦年上半身的短袖大部分都湿了，滚烫的衣服贴在前身后背，让他非常难受，右手也因为被泼到开始泛红。
　　江锦年只感觉很痛，很疼，好烫，手还一只在止不住的颤抖。
　　“林佯！”虞青梦比刚才声音更大了，“你至于吗！你真的过分了！”
　　林佯拿着空水杯站在座位看着江锦年，好几次想说话但都没说出口。
　　“都安静！倒反天罡啊？现在上课时间知不知道？”张小于身为班长班里纪律出现了问题不得不管一下。
　　他弯腰问江锦年瞬间温柔许多：“小年，你去医务室看一下吧，我待会跟带课老师说一声。”
　　江锦年已经麻木了，他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右手一直在发抖，左手紧紧握住右手不想让它在抖下去但是就是控制不住。
　　一只比江锦年略大一点的手抓住他把他整个人从座位上提起来往教室门口走。
　　沈翊看了眼林佯，“下课办公室。”说完就拉着江锦年快步走出去。
　　张小于欣慰地看着沈翊，听到吵闹声又把脸拉下来喊道：“别吵了！想造反啊！英语课代表去叫英语老师！”
　　沈翊几乎是一路上半拖半拽把江锦年拉过来的，江锦年不想让他碰，他很害怕，走路的时候一直在挣脱沈翊的手，导致手腕都有点红了。
　　走到教学楼外沈翊又用力拽了他一下，两人的距离因此极近，“江锦年，你能不能安分一点？受伤了去医务室都不愿意吗？”
　　江锦年快要哭出来了，带着一点点哭腔挣扎，“你放开我……放开……”
　　沈翊依旧不松手，就站在那静静看着他。
　　江锦年突然蹲下去，用右手抓着头发喊道：“你能不能别管我了啊……别管我了行不行……我……咳咳……我好难受……别管我了……”
　　沈翊愣住了，这是他认识江锦年后唯一一次看到他这样崩溃，前天在居民楼附近也没有见他这个样子。
　　沈翊反思了一下，刚才的语气确实有点冲了。
　　的确啊，家里欠着钱还出来兼职，每天过得人心惶惶，弟弟受伤被用生命被威胁不能和他们来往，右手本来就有伤现在又被烫了，又被嚼舌根说性取向，但凡伪装的好一点的人都受不了了吧。
　　他松开江锦年的手蹲在他面前，听见江锦年微弱的抽泣声，可能因为不想发出太大的声音，导致后肩一直在大幅度耸动。
　　江锦年抬头看着沈翊，他的眼睛整个都红了，脸上也露出特别疲惫的表情，整个人现在浑身上下看着随时都能倒下去的感觉。
　　“沈翊……我都不是个正常人……你走吧，你别管我了行吗……我求你了……”
　　沈翊刚想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看见眼前的人这么卑微的跟他说让他别管他，他突然觉得有点……
　　心疼。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可能好朋友之间都会这样想的吧。
　　但是他的感觉又很不一样，他的心疼来源于自身，下意识的，来源于看到江锦年此刻崩溃的样子，他的心脏就开始绞痛。

作者有话说

爱人的最高境界是看到他崩溃的样子下意识的心疼和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