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的信》风哗哗哗

3、火锅插曲 杭城的夜晚

　　杭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喧嚣，写字楼陆续亮起灯，和路灯连成一片。
　　陆弦把警用腰带卸下来搭在臂弯里，另一只手还在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蹙，似乎还在纠结陈墨那边的烂摊子。
　　“别看了，”我把那杯已经被我捏得有点变形的柠檬水放在桌上，“漾漾要是真生气了，陈墨哄半小时也就差不多了。除非他自己也想静静。”
　　“有道理。”陆弦把手机塞回兜里，伸手指了指前面巷口那家冒着热气的店，“走，去吃那家重庆火锅，老板估计都快忘了咱俩长啥样了，今天得去补一顿。”
　　我们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陆弦熟稔地把菜单推给我，示意我先点，自己则招手叫服务员要了两瓶冰啤酒——连点菜都不用多想，全是老套路。老板娘路过时还笑着调侃了一句：“今天这么晚？还是要微辣啊？”
　　“那是，”陆弦笑着应了一声，脱了制服外套，里面是件简单的白色T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紧实，“最近忙得都没空来，今天必须把欠下的火锅债补上。”
　　“你最近胃怎么样？”他突然问了一句，目光落在我手上，“上次看你朋友圈发的那个胃药，吃完了没？”
　　我愣了一下。我甚至不记得我发过那条朋友圈，或者是随手转发的科普链接。但他记住了。
　　“吃完了，好多了。”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那点因为晚高峰带来的燥意突然就散了。他总是这样，看似大大咧咧，却在某些细枝末节的地方精准地踩中我的软肋。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用开瓶器撬开啤酒盖，“你那胃就是饿出来的，以后按时吃饭，别老等我。”
　　火锅汤底很快咕嘟咕嘟翻滚起来，辣味呛得人鼻子发痒。陆弦夹了片毛肚在我碗里，语气随意：“对了，下周我要去趟金陵出差，省厅有个案子要协查，估计得一周。”
　　“去金陵？”我筷子顿了顿。
　　“嗯，”陆弦喝了一大口啤酒，抹了抹嘴，“正好去看看咱们那个老同学。漾漾最近考研压力太大，跟我视频了好几次，抱怨陈墨还天天跟他吵架。我答应了他妈，帮他带点老家那边的特产和复习资料过去，顺便看看那家伙有没有瘦成猴。”
　　提到苏漾，陆弦的语气里透着点身为学长兼老友的关切。我们仨在金陵农业大学那几年，漾漾确实是被我们俩护着的存在。
　　“他倒是没说要来杭州。”我随口接了一句，心里那点因为陆弦即将出差产生的空落感，被这种老友间的闲聊冲淡了些。
　　“他哪有空，”陆弦笑了笑，顺手给锅里下了盘肥牛，“估计还在图书馆埋头苦读呢。不过那家伙要是敢偷跑出来，我一点都不奇怪，他从小到大跑路就没带过脑子。”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边，眼神难得没有直视我，而是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油，“过几天是你生日吧？打算怎么过？”
　　我没想到他还记得，愣了一下才说：“没什么打算，就普通一天。”
　　“那不行，”陆弦挑眉，突然伸手替我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油渍，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等你生日那天，我给你挑个礼物。等我从金陵回来，咱们补上。”
　　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蹭过我的皮肤，那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不用那么麻烦……”我下意识想拒绝，声音却比平时软了几分。
　　“就这么定了，”他收回手，喝了口酒，语气不容置疑，耳根却莫名有点泛红，“给你补个生日，不然你又要一个人躲起来发霉。”
　　我低头扒了口饭，没再反驳。心里那点因为生日临近而产生的微妙情绪，被火锅的热气熏得有些发胀。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说起岗亭里新来的实习生笨手笨脚，说起最近的治安状况，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却忍不住盯着他被热气熏得微红的侧脸，刚才那个短暂的触碰像电流一样窜过神经。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平淡之中的感情”吧。没有惊涛骇浪，只有火锅升腾的雾气里，他偶尔投来的一瞥，和那句看似随意的叮嘱，以及那个越界了一点的触碰。
　　吃到一半，陆弦的手机又震了。他看了一眼，直接按了静音扔在桌上。
　　“陈墨的夺命连环call。”他无奈地笑笑，“估计漾漾把他踹下床了。”
　　话音刚落，店门的玻璃被猛地推开，风铃发出一阵急促的乱响，瞬间打破了这顿饭刚刚酝酿出来的一点旖旎。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带着一身外面的凉气。
　　是苏漾。
　　他眼眶通红，鼻尖也冻得发红，头发有点乱，身上那件宽大的卫衣看着像是临时抓起来套上的——果然被陆弦说中了。
　　他根本没空搭理陆弦，径直冲到我面前，嘴唇哆嗦了一下，带着浓重的鼻音：
　　“微微……呜……陈墨那个王八蛋……”
　　他话没说完，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了下来，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动物，直接扑过来抱住了我的胳膊，把脸埋了上去。
　　陆弦在旁边举着筷子，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表情，随即叹了口气，把纸巾盒往我们这边推了推，刚才那点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
　　火锅的蒸汽还在往上冒，窗外的车流依旧嘈杂。
　　我拍了拍苏漾颤抖的背，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正在给苏漾倒热水的陆弦。
　　今晚这顿饭，看来是没法安生吃完了。